姥爷摭言|工厂杂忆:拉练记趣

楊從周 2019-07-13 16:00:38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为嘛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拉练呢,主要是我们的队伍里有一个人给枯燥的徒步拉练增添了额外的故事。

那是1973年,刚过春节没多久,上级号召工人们要拉练。我们从天津地毯厂出发,目的地是河北省安次县太平庄。嘛是拉练呢,工人都在工厂里头上班,上完班就回家,平常没有走远路的,缺少运动,拉练就是让工人徒步锻炼身体。别的工厂也有拉练的,那阵子是不是所有的厂都拉练呢,我不清楚。

我们厂各车间都安排了工人去拉练,拉练队伍中也有科室干部。我们那一期四五十人,带着炊具、铺盖就出发了,每天从早晨走到天黑,天黑了就歇,炊事组负责煮饭,大伙吃完就住下。每天晚上,科室干部向歇脚村庄的生产队借房子让我们住进去,七八个人住一间屋。从天津到太平庄,我们这一路走了二十多天,不到一个月。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为嘛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拉练呢,主要是我们的队伍里有一个人给枯燥的徒步拉练增添了额外的故事。那人姓G,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当时我三十四岁,G四十多岁,是我们厂的,但不在一个车间,因为他年纪比我大,之前我还挺尊重他的。你问我他在工厂里面的表现吗?一般吧,他不是工作态度很积极的人,但因为我们那时是定额干活的,他也耍不了滑头,中规中矩的,没有表现出什么自私的行为。在拉练路上呢,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为人自私,是几天以后才知道的。

拉练是在早春嘛,跟广东不一样,河北早春很冷,我们每晚借住在农家的土炕,各人把自己背的铺盖放在炕上睡。南方人可能不知道嘛是炕,我给你画个图。堂屋挨着卧房的地方是灶,晚上做饭和烧柴后,灶头的热会传到卧房,卧房的坑就暖和了。

G每次进科室干部给我们指定的农户时,都是第一个抢着进去,把自己的铺盖放在挨着灶的炕头,大通铺就数离灶近的位置最暖和嘛。拉练走了几天,看G总是抢热炕头,我们一个屋的人就知道他这个毛病了——太自私了。我们其他人一块商量好了,来了个坏主意教训教训他。白天拉练时我们聊天说:“老乡的柴火也很宝贵,很稀罕,以后我们自己分头去捡柴火热坑。”G也同意了,老乡更是高兴——你们自己烧自己的柴火。

拉练路上我们不用自己烧炕做饭,但是要烧热水泡脚。通过前几天热坑的经验我们知道,烧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坑就热了,但那天我们烧热水时,把自己捡来的柴火都扔到灶里烧了,把坑头烧得热乎乎的。到晚上睡觉时,我们其他人都偷着乐,独独是G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呀,侧卧在左边吧,左边给煲熟了;换到右边吧,右边也给煲熟了。折腾了一宿,他肯定是没睡的。G知道是大伙捉弄他,自己也觉闷(天津话,自知之明)了,从此不再抢热坑头,于是大伙也没再烧“热”坑头了。

除了抢热炕头这事,我记得我们工人在徒步拉练路上还经常发生点小意外,但大伙情绪都挺乐观。比如穿皮鞋的G脚磨出泡来了,其他同事当时跟他已经一笑泯“恩仇”了,就逗笑说:“G师傅是炮兵。”通过拉练我学得了一条经验,走远路不能穿皮鞋,我以前没有穿皮鞋走过远路,这次是从G身上学到了经验,以后旅游也不再穿皮鞋了。当时若是我摔倒了的话,同事就戏谑说:“老杨是个躺克兵(坦克兵)”。毕竟是拉练嘛,我们都把自己代入了炮兵、坦克兵的角色。

拉练二十多天,我们在路上住了十来个地方,有的地方住一天,有的住两天,还有有的住三天,看当地生产队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干农活,需要帮忙我们就多住几天。其实我们不少工人都不会干农活,只是瞎帮忙。农民老乡知道我们没有干过农活,给我们安排的农活都是简单的,比如修整垄沟。

拉练到了太平庄,我们工人办了与老乡的台告别晚会,演出的都是相声、快板之类的小节目。翌日就沿途走回来了,但住的地方与去时全都不一样,也不在当地参加劳动,因为那个季节实在没什么农活可干,而且队员都是没有走过远路的,厂里怕累出病号。回到厂里,领导对凯旋的拉练队员表示了慰问,食堂师傅给队员每人准备了一碗面条一个鸡蛋作为犒赏。当时鸡蛋供应仍然紧张,我们吃完这难得的营养品,在家歇了两天,就回厂里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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