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四年,我失去了回忆中的家乡

无相 2019-07-12 13:28:42

身处一线城市,个人常常会忽略宏观环境的影响,而往往身边突然有人开始被裁员、裸辞、返乡、转行的时候,城市转动的齿轮打在个体身上的印记才会如此清晰。

从年初开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开始感受到经济环境的变化,也看到了很多人的生活在切实的被影响着。就像是多棱镜,从一点窥视千面,焦虑开始无限蔓延。

和朋友聊天时,她说自己的老板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她去找老板委婉的要工资,提到房租压力要急哭的时候,老板象征性的用微信转了她2000块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很可怜。本来是她应得的劳动报酬,最后却像是在祈求施舍。

教育总是教会我们要体面,生活却却毫不留情的打破了这种体面。

关于个人生活的变化,我看到太多典型非典型人群的文章,今天想借这个话题,聊聊经济大环境下一个十八线小城镇是如何被洗刷一新的。我知道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必然的,但我依然讨厌这种变化。

我的家乡是一个紧挨京杭运河的北方小镇,大概六七年前开始通了快递,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的路灯,部分农田变成了漂亮的住宅区,曾经差点倒闭的日化商店也开始实行会员制,妈妈每次都要认真计算积分,这已经成为她闲暇时间的乐趣。虽然在北京见惯了各种便利的服务,但内心依然有种巨大的错位感。

总之每年回家,都有一种家乡似他乡的感觉。

1. 消失不见的柳树

小时候运河两岸有很多柳树,初夏未至,已是满眼绿色,浅绿、墨绿、黄绿、豆绿,层层交叠,美不胜收。在堤岸上坡处有一棵要三人合抱的大柳树,是运河上最显眼的指路标、遮阳伞。我不知道它的树龄,但它是我对运河最深的记忆点。微风下的枝条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水波,温柔的不像话,从此“弱柳扶风”成了我学的最好的一个成语。

但是在我大一那年,密密麻麻种满树的堤岸一夜之间变成一片灰黄,整个光秃的河岸都发着亮眼的光,照的人眼睛发疼。

一片树消失了,却没人关心它们去哪儿了。

2. 现代性的表征:社区关系的降维

胡同口经常有一个老人,每当天气晴朗的早晨,便会搬了小马扎往那一坐,胡同里的邻居,也会把一些零活儿或者准备摘的菜搬到胡同口去,大家边聊天边做事,往往菜摘好了,午饭时间也到了。

偶尔有无事的人经过,常常会停下,随便聊一会儿再走,话题拐到哪儿算哪,自然随意。

以前放学回家时我常常烦恼,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么打招呼呢?轮流称呼一遍,总是显得很傻。实际上并没人会在意你叫什么,于是每次都乱叫一气,大家依然很开心。

现在没有这种烦恼了,老人去世了,胡同口也再黏不住人,大家都忙着赚钱去了。

社会学家齐美尔曾经提出过“货币哲学”,描述金钱培养了现代人精于计算的理性心理,以及将一切肢解开来的过程,他入木三分的描述了货币与社会互动的关系。表现在生活中,就是过度的攀比以及社区关系的消解。人与人的关系无限降维,“乡土社会”实质上已经和现代都市无异。

3. 无处不在的“海淀化”教育

似乎一夜之间,焦虑被摆在了台面上。大概三年之前,家长对孩子的学习还没有很在意,偶尔有之的补课,也是部分家长嫌孩子在家闹腾,所以干脆送去补课。

现在,每天中午吃饭的时间,我经常会收到妈妈的发来的图片,内容是弟弟作业里的某道题,或者是检查作业。学校老师拉了微信群,每天会通报哪个孩子错了几道题,大考小考的成绩单。

中午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小学四年级的弟弟要做完两张试卷,他换书包的频率越来越快,而且一个比一个大,最新的书包是带滚轮的。除了上课时间,周末寒暑假要去参加补习班,为了将来能去衡水中学上高中,他从小学就要开始择校,下着大雨去参加各种入学考试。学校担心生源流失,开始各种卡学籍。

妈妈说觉得孩子负担重,可是人家都在学,他也只能跟着学。哪怕能比别人多做一张卷子,多学一个单词,父母都会流露出无比的欣慰的表情。1500的单词量在美国够在海淀区不够,于我只是个可以一笑置之的段子,对家长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变化仍在继续,乡愁已无所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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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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