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漫画》:用讽刺为时代补白

见人手记 2019-07-10 19:04:24
来自话题 旧杂志考古

即便今天看来,《时代漫画》仍是一本大胆的杂志。它有4期用裸体漫画做封面,它几乎每期都嘲笑都市人的陋习,它因借晏子暗讽昏庸的外交部长不足1.7米而被禁,复刊第一期又选黄苗子的《开禁图》继续讽刺:暗指政府的门神被封住了嘴,老鼠走进门……作为一本漫画杂志,它不娱乐大众,只用讽刺,为民国社会万象补白。

除了直接刊登漫画之外,《时漫》还运用了照片和漫画拼贴的方式,比如把美女照片与饿殍的漫画拼接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这在当时也是非常时髦的一种漫画形式。《时代漫画》1937年6月总第39期,售价:大洋二角

1933年末的一个冬夜,上海福建路同兴楼菜馆里,三十多个上海漫画家聚在一起。30岁的鲁少飞坐在中间宣布即将出版《时代漫画》(以下简称“时漫”),众人纷纷举杯。

这个场景,是1995年前后,上海人沈建中走访《时漫》的供稿人之后,整理出的关于这本民国漫画杂志创办情况的最早记录。

《时漫》由时代图书公司创办,由出版人张光宇与主编鲁少飞负责。1932年,上海发生“一·二八”事变之后,时局一直动荡不堪。虽是一本漫画杂志,但轻松、消遣从来不被《时漫》看中。1934年《时漫》元月问世的创刊号上既没有发刊辞,也没有主编宣言,仅在末页右下角有一段鲁少飞的“编者补白”——“目下四围环境紧张时代,个人如此,国家世界亦如此。永远如此吗?我就不知道。但感觉不停,因此什么都想解决,越不能解决越会想应有解决。所以,需要努力!就是我们的态度。责任也只有如此。”

与之对应的,创刊号的封面是一个像骑士一样手持钢笔的墨水瓶,骑在一匹由笔和纸组成的马上。鲁少飞以此表示,《时漫》以后都将“威武不屈”,而自己“吃的是流行饭,当然榨出一点流行的脑汁。”

作为民国“唯一首创讽刺和幽默画刊”,《时漫》主要刊登传统的讽刺漫画、都会写生和连环漫画等。

1936年2月,《时漫》第26 期刊发鲁少飞的《晏子呼》,借历史上身材矮小的“外交家” 晏子暗讽当时的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徐世英在日本侵略者面前低人一等,讽刺当局消极抗战、屈辱妥协的政策,杂志也因此遭禁。但同年6月,复刊第一期编辑又选了黄苗子的《开禁图》做封面:暗指政府的门神被封住了嘴,老鼠们正走进大门……

1936年12月第32期的《时漫》中有一副对页《十二生肖》图,出自民国漫画家汪子美之手,他利用其中的一些生肖对小人物进行讽刺:子鼠和寅虎是小偷、不抗日的土匪;辰龙成了有溥仪样貌的傀儡;像政客的猴子一样卧榻俯视带有东字的三角旗(意为东北三省);象征亡国奴的鸡则在日本的虎视眈眈下产下和平蛋……这套十二生肖虽支字未加,但漫画远比文字更生动,每个角色都描绘得很到位。

《时漫》还对人们在都市生活中丑陋面进行了讽刺,比如办公室文员上班时间犯“拖延症”、开小差,代表普通人的“牛鼻子”游玩时到处留下“到此一游”的刻字,警察表面上查禁妓女实则是嫖娼大户等等。

杂志的漫画中有不少“裸露”画面,比如在第15期,钱敦德有一副漫画,“乡下的保姆到城里做工,一进家门,就看到两位年轻太太以及一个小男孩儿裸露全身,墙上挂的都是裸体女子的照片,惊得汗水涟涟。”漫画中的“裸露”也反映了当时社会风气的改变。值得一提的是,《时漫》也是唯一一本从创办初到终刊连续刊登《金瓶梅》连画画的漫画杂志,另外,张光宇所作的“民间情歌”系列不仅记录了当时民间或含蓄或香艳的情歌,也描述了女性之美。

与其他漫画杂志不同的还有,《时漫》还有一些介绍实用知识的漫画。《现代语绍介》将平日生活中,人们所常用的从英语音译过来的中文词汇,如可可——Cocoa,汇总列表,介绍给读者。

《时漫》聚集了中国早期的一批知名漫画家,华君武、丁聪、廖冰兄、胡考、黄苗子、米谷、张乐平、王乐天、张仃、范用等人都是撰稿人。廖冰兄的漫画《标准奴才》才能参展于第一届全国漫画展,还被美国《亚细亚》杂志转载,他将此归功于《时漫》。范用更是称《时漫》为自己“漫画艺术的摇篮”。

然而好景不长,1937 年抗日战争的爆发让《时漫》的同仁们毅然决定“一致对外”,投身于救国漫画的创作中。因此,出版了39 期的《时漫》就此停刊。漫画家开始了漫长的流亡和创作,其中有一些人就此再也没有见面。

今年是《时漫》创刊81周年,当年的老漫画家们大多已故,据沈建中考证,《时漫》的老漫画家们曾在1984年,在胡考家聚会,庆贺《时代漫画》创刊五十周年。那晚正好10人一桌,他们用“罗汉请观音”(客少主人多)的方式摆席,“观音”就是主编鲁少飞。当时请主编致辞,半晌,鲁少飞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流泪。

《十二生肖图》的作者为民国漫画家汪子美,他曾画了大量抗日、揭露国民党腐朽无能的漫画,建国后曾在重庆市文联工作。此副漫画中子鼠和寅虎是小偷、土匪等小角色;牛代表持有镰刀和锤头的无产阶级;辰龙成了有溥仪样貌的傀儡;蛇是日本侵略者;代表顺民的羊则被锁上枷锁;像政客的猴子一样卧榻俯视带有东字的三角旗(意为东北三省);亡国奴鸡则在日本的虎视眈眈下产下和平蛋;走狗依旧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为日本卖命;猪则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富家大户的代表……这套十二生肖漫画虽未加文字,但远比文字更生动。

文: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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