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圣经》随笔

夜瞳 2019-07-07 20:03:43

  《圣经》是什么呢?《圣经》是谁写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读《史记》的开头,会产生和读《圣经》的开头类似的感觉: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话和史诗,每个民族在说起自己的起源、尚无文字记载的时候,就会把上古人们语焉不详的故事,口口相传成自己独有的上古的神话。《史记》的开头如此,《圣经》亦是如此。   在我看来,《圣经》是犹太人集体创作、记录的,是犹太人的历史。而《圣经》异于其它史书之处、犹太人伟大于其它民族之处,在于犹太人有本事让全世界的人把他们的历史,作为经典来读,全世界的人都承认犹太人的神“耶和华”为至高无上的“上帝”。   以前读书的时候做的笔记,找出来。有关《圣经》的随笔,等我再慢慢读一遍圣经,慢慢写吧!

《伊壁鸠鲁悖论及其最好的解答—-人的自由意志》

1. 有关上帝,以前我一直认为不是上帝创造万物,而是犹太人创造了上帝。上帝只是人们给自己的一个精神上的安慰和寄托。 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万能的存在,我认为我们人类无法知道,因为我们看不到。《圣经》上记载的那些神迹现代人也看不到。 我相信古代人也没有看到过。他们只是按自己的想像记录了一些东西,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他们想像或者编造的。 要不是这样,为什么古代人能看到上帝的奇迹,现代人看不到?难道真的是古人离神更近吗?

2. 既然学习了犹太学,那么我就需要重新认识和学习上帝及其相关的理论。 阻止我相信上帝的最大的障碍,就是“伊壁鸠鲁悖论”(EpicureanParadox): 如果上帝想阻止“恶”而阻止不了,那么上帝就是无能的; 如果上帝能阻止“恶”而不愿阻止,那么上帝就是邪恶的; 如果上帝既想阻止又能阻止“恶”,那为什么我们的世界还充满了“恶”呢? 如果上帝既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恶”,那我们为什么还称之为“上帝”?

哲学史上有很多人试图给这个问题一个解答,那就是:为什么全知、全能而全善的神能够允许“恶”的存在。但这些解释都不能令我满意。

最有名的大概就是5世纪神学家奥古斯丁对“恶”的定义:他把恶定义为“善”的缺失。 通常的解释是神的善就像普照大地的阳光一样,那么在一些没有被阳光照耀的角落,就会有恶的存在。 但是他的解释只是说明了为什么全善的神创造的世界会有恶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神”能够允许恶的存在。 既然神是全能的,为什么不能解决恶的问题呢?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答案,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给出的答案。

陀思妥耶夫的所有小说,都在试图并且最终以他的方式解答两个问题: 1.如果有一个上帝,我们如何能够是自由的? 2.当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遭受苦难时,如何能够相信上帝是存在的?

3. 接受上帝存在最大的障碍是恶的问题:也就是在世界上存在着恶的情况下,调和一个慈善的、全知的、全能的宇宙创造者的问题。 上帝必定知道恶的出现,因为他是全知的;他必定想消灭它,因为他是慈善的;他能够消灭它,因为他是全能的。 但,为什么还存在着恶? 似乎既然恶存在着,上帝就不能存在。 为了接受上帝的存在,需要对恶的问题有一个逻辑的解决。

陀思妥耶夫对此的解释是:由于人对上帝所赋予人的自由意志的滥用而造成了恶的存在。

4.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叛逆”和“宗教大法官”两章中,他用间接的表达给出了对恶的问题的解决,即通过表明与他的观点相反的观点是不能接受的来证明他自己观点的正确:

伊万给我们讲了一个在西班牙,在15世纪“宗教裁判所最恶劣的时期”,耶稣在世上重现的故事。 红衣主教,古代的宗教大法官,已经下令焚烧许多危险的异教徒。当宗教大法官认识到耶稣回到世上的时候,他让他的卫队逮捕了他,他后来在监狱的单人房间里访问了他。 这个宗教大法官告诉耶稣,“他(耶稣)没有权利对先前说过的话补充任何东西”,一切都移交给了罗马主教。罗马天主教会通过消灭群众达到现世幸福的最大障碍—-自由—-来“修正”上帝的工作。 宗教大法官告诉耶稣,只要人是自由的,就永远不会有对每个人来说足够的食物,因为“他们将永远不能让每个人有其公平的份额”。几乎没有人强壮到足以“为了天堂的面包而放弃尘世的面包”。虚弱饥饿、发现他们的自由是个负担的绝大多数人们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的自由交给天主教会,天主教会向他们许诺它会养好他们并且会告诉他们应当如何生活。只有领袖是自由的。教会甚至允许大家犯罪,只要获得了它的“允许”。天主教会通过把它的体制建立在“奇迹、神秘和权威”的基础上而修正了上帝的工作,而上帝是反对将它们作为信仰的基础的,因为它们剥夺了人们相信上帝或不相信上帝的自由。 故事以耶稣对宗教大法官一言不发而结束;相反他“温柔地吻了他那没有血色的、苍老的嘴唇”。宗教大法官让耶稣走。 “这一吻让他的心里热乎乎的,但是这位老人坚持他的观点。”

宗教大法官的哲学就是:达到和谐社会的唯一途径是“十分之一的人被授予绝对自由和不受限制的权力去统治剩下的十分之九”。教会运用宗教作为它的旗帜,以获取统治大多数人们的权力;但是甚至宗教大法官也承认,为了实现大多数人的幸福,它是反对上帝的。领袖向他们自己保守着这种认识:“我们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他们自己的幸福,我们会用天堂的回报来诱惑他们”,尽管“在坟墓的那一边,除了死亡,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现。”

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这个问题所看到的,在只有通过剥夺人们的自由才能实现的最大限度的人类幸福与允许他们有自由意志之间,上帝面临着一个抉择,尽管很多痛苦可能来自于他们做出的选择。对于相信人的自由是他们最珍贵的财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他认为上帝应该有、并且已经做出了给予人们自由意志的选择。为了自由意志,作为结果被引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苦难,都是值得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希望我们会同意阿辽沙所说的伊万的故事“是在赞扬耶稣”,尽管耶稣什么也没说。 我们不想被剥夺自由,即使是为了幸福。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人的自由意志是人们最珍贵的财富。人们必须为自己的行动负责。他反对剥夺人类自由意志及其行动自由的道德责任和宗教机构。

5. 然而,我们正确运用我们的自由是非常重要的。对上帝所赋予人的自由意志的滥用而造成了恶的存在。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中,他向我们表明了那种自由可能的可怕后果—-人自由地进行可怕的犯罪。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中,我们看到了我们能够运用我们自由的最坏方式的情形。这部小说中的几个人物鼓吹并真正奉行令人恐怖的信仰,留下不计其数的尸体。 为了实现最大的自由,一个人能够用它来消灭他所有的天然的人类情感,在这个过程中,摧毁了他自己身上所有好的东西及其区分善恶的能力;或者一个人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地运用他的自由获取统治他人的权力,而无视在这个过程中被伤害的那些人。这两种对自由的滥用的共同之处是对绝对价值和上帝的反对,以便他自己成为上帝。 ……

6. 尽管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整个哲学的核心仍然是他对我们拥有自由主义意义上的自由意志的信仰。 一些人质疑我们拥有自由意志是否与上帝的存在相容:如果有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我们还能够拥有这种意义上的自由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人们可以相信,尽管上帝能够阻止人类自由行动,但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以这种方式上帝的全能可以被维护。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上帝(假定他存在)必定已经断定对于可能源于这种自由的任何数量的恶来说,自由意志都是值得的。 ……

陀思妥耶夫斯基始终认为:人的自由意志是人们最珍贵的财富。

7. 陀思妥耶夫斯基断言,要发现生活的意义和倡导一种尊重他人的绝对道德标准,我们就必须自由地转向上帝,通过对上帝的爱以及对他人“积极的爱”使我们自己变得更像基督。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长老佐西马和阿辽沙—-人格中精神的部分居主导地位的两个人物—-向我们实际展现了我们应当如何行动的细节: 1.避免脱离他人,而要爱他人,尤其是那些罪孽深重的人,因为他们最需要我们的爱; 2.意识到对每个他人的责任,因为我们有能力积极地影响他人的生活; 3.谦卑,因为我们不比其他任何人更优秀; 4.不评判他人,只评判我们自己; 5.诚信。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们应当爱尘世和一切自然状态的东西。在阿辽沙入迷的一刻,“尘世的秘密与(天堂的)秘密联系起来了。”他“把自己扔到了尘世”并“疯狂地发誓要爱它,永远永远爱它。” 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象我们达到这样一种存在的可能性,即人们能够把这种存在描述为地上的“天堂”,如果我们大家都同时自由地接受上帝和相互积极的爱。 不像无神论国家统治的社会—-这种国家能够剥夺个人的自由,并且能够以国家利益的名义为所欲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理想的社会将尊重人的自由并依赖那种承认每个人价值的绝对价值。

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我们自由地选择接受上帝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认为奇迹不应当在获得或坚持信仰中扮演角色。 奇迹夺去了关于上帝存在的不确定性。如果奇迹出现了,我们就是不得不相信上帝,而不是将是否相信上帝留给个人的自由意志。由于同样的原因,陀思妥耶夫斯基声称人们不能证明上帝的存在或者理解他的道路。

8.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包含着对哲学和宗教中一些不可动摇的观念的批判。陀思妥耶夫斯基质疑自我的统一性,对上帝的信仰在理性上的可证明性,对基于理性的道德的辩护,甚至理性本身的价值!(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相信人们能够通过理性和理智达到真理,这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反对传统的做哲学的方式。)

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仅是个批判者。批评他人的观点而又不提供任何替代物是容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个正面的哲学提供给我们,这就是我们如何能够尽可能利用我们的环境,过一种自由选定的、快乐的生活,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集体。

与康德和其他哲学家不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相信理性不能给出我们生活的理由。他不愿意完全接受康德的道德论点,因为康德的论点根本上依赖这样一个观点:道德原则是人们能采用的唯一的理性原则。在康德那里,我们必须是道德的,因为它是理性的。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则不是这样,对他来说,道德冲动来自于人的精神方面,而不是理性。

一个普遍的道德准则依赖于对上帝和不朽的信仰。 陀思妥耶夫斯基确信只有上帝能够给出支持一个绝对道德准则的权威,而不朽的前景使得善有善报成为可能,尽管这种回报可能不是在此世。 如果没有对上帝和不朽的信仰,那么,“一切都是允许的。” 因此,必须有一个上帝以及上帝在其中按照我们此世的行为回报或惩罚我们的来世。

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他向我们证明了:为了避免虚无主义及其毁灭性的后果—-疯狂、自杀和允许消灭他人,我们必须运用我们的自由去信仰上帝。 ……

在意志自由的意义上,我们是自由的,除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个信仰,他的哲学观中最重要的假设是:只有上帝能够对绝对的价值标准提供支持。

因此,对他来说,关于是否有一个上帝的问题,我们需要相信有一个,否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如果没有上帝,就必须发明一个出来……我很久以前就下定决心不去思考是人创造了上帝还是上帝创造了人。”

《雅典和耶路撒冷–宗教哲学论》 列夫.舍斯托夫 (节选)   序   希腊哲学和犹太宗教是西方文化的两个源头。希腊哲学的原则是对人的自然智慧的爱,对普遍必然性的追求,对理性的服从。犹太教-基督教的原则是超自然的启示和信仰。… …可以说,希腊哲学原则和基督教观念这两种对立思想之间的张力,正是西方文化伟大成就的动因,也是西方文化内在矛盾的症结所在。… …   … …人心灵深处的永恒梦想–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哪怕是愚蠢的意志。   … …希腊哲学与启示真理共生所导致的结果是:“希腊思维的基本原则和技术恰似一根巨大的藤,缠绕在犹太教-基督教‘启示’的周围,把这种启示杀死在它强有力的怀抱中。”   历史法庭是可靠的吗?历史不正是俄罗斯朝圣者所传说的、争论双方在异教之国不得不求诉的那个不义法官吗?历史在自己的审判中遵循的是什么?历史学家愿意认为,他们完全没有在“审判”,他们只不过是在讲述“过去曾有的东西”,从过去的历史中发现那些被遗忘或被淹没在时间中的事实本身,并把它们摆在我们前面,而审判不是出自他们,而是自己进行的,或者说,事实本身已带有审判。这里,历史学家不把也不愿把自己同其他实证科学的代表区别开来:对他们来说,事实就是最高的、决定性的、终极的审判级别,在此之后已无可上诉了。许多哲学家,尤其是现代哲学家,其迷信事实的程度不亚于实证科学家。按照他们的意见,事实已经是真理本身。但什么是事实?怎样把事实与臆造或想象区别开来呢?当然,哲学家考虑到了幻觉、幻象、梦想等等的可能性。然而很少有人认识到,既然必须从众多的直接或间接的意识材料中选择事实,那么,这就是说,事实本身不是决定性的审判级别,在全部事实之前,我们就受到某些现成的规范或某种“理论”的支配,这些规范或理论是我们探索和找到真理的条件。但这些规范和理论又是什么?我们为什么无所顾忌地相信它们呢? 正文   … …如果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都是可动摇的,还如何寻求真理呢?可证实性思想本身已成为幻影,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愤怒了。当然,愤怒也是人的理由,虽然在哲学中不应有它的位置,但当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不再那么挑剔了:只有防御,只有想方设法地掩饰… …   《诗篇》歌者可以呼告上帝:“主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但“唯理性是从”的人却明确地知道,从深谷中呼叫上帝是无济于事的:求告不会有任何结果。倘若坠入深谷—你就尽你所能自己上来吧,但要忘记几百年来圣经教给人们的观念:仿佛在“天上”还有一个最高且全能的存在,它关心你的命运且愿意和能够帮助你。… …   我们观察到的愈多,我们陷入恶就愈深,完全的看见会带来恶在世界上的最终降临。柏拉图和洞穴比喻向我们讲述的就是这一点,仅仅是这一点。洞穴里的人清楚明白地看见了在他们面前通过的一切,但他们愈是坚信他们所看到的东西,他们的处境愈是无望。他们需要的不是寻求看的清楚明白和信的坚定,相反,他们需要体验巨大的怀疑,巨大的不安,需要极度的内心努力,以便挣脱把他们捆在那里的锁链。… …   上帝唯有一事不能:   让曾发生的事情不发生。

  我们大家都相信,诱惑我们始祖吃知善恶树的果实的蛇没有欺骗他,欺骗他的是上帝,上帝禁止亚当吃这些果实,因为担心他也成为上帝。……既然必须选择跟谁走,是跟警告勿食知善恶树之果的上帝走,还是跟赞扬这些果实的蛇走,受欧洲文化教育的人毫不犹豫地决定跟蛇走。日常经验使我们相信,有知识的人对无知识的人具有全部优势……   无论是教父还是中世纪哲学家,都不可能按照《创世记》所给出的那样来接受关于第一人堕落的故事,信徒的探索的思想在这个故事面前不得不面临一个致命的选择:要么是圣经,要么是希腊的“认识”以及靠此认识来维系的智慧。   《创世记》关于第一人堕落的部分所讲述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上帝在天堂栽下了生命树和知善恶树。他对人说:你可以随便吃园里各种树上的果子,只是知善恶树的果子你不能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就必定死。上帝通常都是“不带证明的阴影和痕迹”地宣布自己的真理,这次却相反,与诫命同时存在的不是赞同,像我们希望的那样,以便减轻自己的任务,而是提出理由:你尝了知识树的果子那天必定死。这就确立了知识树的果子与死亡之间的联系。上帝之言的含义不在于,人若不听诫命就会受罚,而在于,在知识中隐藏着死。如果我们回想一下堕落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发生的,我们就对这一点更加确信无疑。在上帝所造的动物中最狡猾的蛇问女人:为什么上帝禁止你们吃天堂里全部树上的果子?女人回答说,上帝只禁止吃一棵树的果实,上帝说不要碰这些果实,免得你们死。这时蛇回答说:你们不会死,而且上帝知道,你们吃这些果实的日子眼睛就会睁开,你们便如神一样能知善恶。你们的眼睛会睁开:蛇这样说。你们会死:上帝这样说。《创世记》中的认识的形而上学是与存在的形而上学紧密联系的。如果上帝说的是真理,那么知识带来死亡,如果蛇说的是真理,那么知识使人等同于神。这就是第一人所面临的问题,这也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不是蛇欺骗了人,而是上帝。   ……苏格拉底被毒死完全不是因为他想出了新真理和新神,而是因为他带着自己的真理去纠缠众人。假如他安静地坐在家里著书或在学园里教书,人们是不会去触犯他的。别打扰柏拉!当然,当柏拉图想要带着自己的思想进见僭主时,他也险些被抓,—但他的损失要轻微得多。而普罗提诺就没人去碰,甚至国王都尊敬他,这当然是因为他完全不关心传播自己的哲学,不把自己的哲学对外行人讲。因此黑格尔关于苏格拉底“命运”的学说或洞察完全是随意的。苏格拉底的牺牲不是由于两种思想秩序的冲突,而是由于他不善于或不愿意守口如瓶。人们并不像惧怕真理传布者那样惧怕真理—无论新的还是旧的真理。因为真理不触犯任何人,不烦扰任何人,而真理传布者则是令人讨厌的人:自己不知安宁还让别人不得安宁。简言之,苏格拉底被处死,正如他自己也承认的那样(在柏拉图的《申辩篇》中苏格拉底自称为牛虻),仅仅是由于他毒化了雅典人的生活。如果他唤醒的只是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他的行为就会得到宽恕。甚至人们在他之后还会重复“真正的觉醒”这句话。实际上结果也正是如此:苏格拉底刚一死,所有人都开始赞扬他。人们知道,他已经不会再搅人不安了,—而沉默的真理是不会使任何人害怕的。   ……康德以及跟随其后的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都曾多次富有鼓舞力地谈论自由,—然而,一旦真正的自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惊呆了,仿佛这不是自由,而是缠满青蛇的墨杜萨的头。……   ……信仰与知识的不同首先在于自己的方法。信仰者在朝前走的时候不环顾,什么也不猜测,不问自己往哪里走。有学识的人在动身之前要环顾四周,询问、担忧:他想提前知道他要去哪里。哪种方法通向“真理”呢?这倒是应当问的—但毫无疑问的是,只有象亚伯拉罕那样,在不知去哪里的时候就决定去的人,才能来到神所许给的地方。如果哲学想要找到神所指的地方(我们记得,甚至康德都认为,形而上学应当给人们揭示上帝、不死和自由),它就必须掌握亚伯拉罕的方法,而不是苏格拉底的方法,必须“教”人去碰运气,什么也不预定和预测,甚至不知何往。这种哲学有可能是未来的哲学吗?要么,这种哲学是已一去不复返的遥远从前的哲学,—用柏拉图的话说,是那些比我们强、比我们离上帝更近的幸福的古人的哲学?   ……“主啊!不要为我虚度的岁月而责备我苦难和受辱的心吧,因为那些年我生活在死亡里。”   ……柏拉图断言,幸福的古人比我们强,比我们离神更近。这似乎是实情。不管在任何情况下,研究过哲学史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几千年人类思想的最紧张探索已使我们接近了终极真理,接近了存在的永恒源泉。但是,人的心灵与永恒奥秘的这场无任何结果的(因此许多人认为是徒劳无益的)千年斗争,却可以保证哲学所遭受的失败不会使人们丧失对未来的信心。无论我们是在走近神还是在远离神,无论我们变得比我们远近的祖先更好还是更糟—我们都不能放弃探索,放弃斗争。还会有像从前那样的失败,但失败也会像从前那样阻挡不住新的尝试。在这种西西弗斯式的劳动中包含着一个我们也同样未必能够破解的大谜,但此谜不自觉地引起这样一种思想:在人的行为总体系中,失败不总具有决定意义。……   在某种特殊的心灵状态下,那种我们总觉得最有意义、最重要甚至唯一实在的东西,突然开始成为不重要、不需要甚至是虚幻的东西了。……   我们活得既拥挤又委屈。我们的生活不可能有更广阔的空间,所以我们努力建立秩序,以便尽可能使委屈更少。但为什么强行让不受时空和任何别的限制的上帝也同样喜爱和看重秩序呢?为什么人们永远在谈论万物统一?既然上帝爱人们,他有什么必要使人们服从自己神的意志—而剥夺了他们自己的意志,这种他赐给他们的最宝贵之物呢?   ……上帝总是向我们要求不可能的东西,这是上帝与众人的主要区别。或者,也可以相反,这不是上帝与人的区别,而是与人的相似—因为“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和与上帝相似的样子而被造的”,这话不是白说的。当人想要不可能的东西时,他就会回想起上帝。至于可能的东西,他就去向人们索求了。   ……奥古斯丁说,我知道时间是什么,但若有人问我什么是时间,我却不能回答,就像我不知道似的。奥古斯丁关于时间所说的这番话,适合于许多东西。有许多东西人是知道的,只要别人或他自己不追问的话。人知道什么是自由,但你若问他什么是自由,他却茫然不能回答你。   ……“全部受造物的命运是不同的,有些被预定了永生,有些则被预定了永受惩罚。”(加尔文语)   ……我们的思维在其本质上就是回顾,用德语来说就是Besinnung(反思)。它诞生于这样的恐惧: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上下有某种威胁着我们的东西。的确,人一旦开始回顾,他就“看到了”可怕的、威胁生命的东西。但是,如果可怕之物只有在人回头看的时候和只因此才可怕呢?—-人们是否同意这种假设?墨杜萨的头对向前走不回头看的人无可奈何,只会把每个向它回头的人变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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