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伏藏传记文学,记叙了莲花生的传奇经历,体现了大圆满的思想

妖精 2019-07-07 19:09:03

“伏藏文学”,是一种藏族古典文学形式,指的是被埋藏起来的经典文献,而发掘出伏藏经典的人,则被称为“掘藏师”。伏藏文献主要分为四类:上部文献、下部文献、南伏藏和北伏藏。但其实,伏藏除了宗教经典、历史文献以及文学作品之外,还有其他物品,比如财宝、法器、造像等等。

早在吐蕃王朝松赞干布时期,就已经出现在岩洞、地下或者建筑物物隐蔽处埋藏经典文献的习惯。到了吐蕃王朝后期,这种埋藏伏藏的现象逐渐增多,这是因为,佛教与苯教之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为了延续法脉,只能把珍贵的经典文献埋藏起来。

在伏藏文学作品中,既有教法史,也有历史文学,还有人物传记,而在伏藏文学的传记作品中,影响最广、最具代表性的则是《莲花生大师本生传》

《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以莲花生大师的传奇故事为素材,采用传记文学的形式,讲述了这位来自西印度邬仗那国的佛学大师,这一生的神奇经历。

一、莲花生大师的活动轨迹

印度佛学史上的高僧数不胜数,而生活在公元8世纪的莲花生大师,则是印度佛教史以及西藏佛教史上,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

莲花生,又名“海生金刚”(或莲花金刚),藏语中称为“白玛迥乃”。在伏藏文学作品《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中,这位佛学大师的身世充满了传奇色彩,并附会了许多神话。藏学家索南才让在《莲花生及其对藏传佛教的贡献》一文中指出,伏藏文学作品中对莲花生的生平描述,附会了释迦牟尼的部分传说故事,以此突出莲花生大师的超凡入圣。

根据《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中的说法:印度河某条支流中生长着一朵巨型莲花,莲花中间端坐着一个小童。后来,这个小童被邬仗那国的国王因陀罗部底带回王宫。由于因陀罗部底没有子嗣,所以,这个莲花中端坐的小童,就成了老国王的养子。

你可能觉得奇怪,这朵大莲花上端坐的小童,是从哪里来的呢?

《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中,有一段因陀罗部底王与小童的对话。小童是这样说的:“我的父亲叫做自证智,母亲是明界普贤佛母,家住法界,食用二有之证,专做调治烦恼之业。”并且,这个小童还表示,自己生来心性纯净,拥有无上智慧。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描写,为传记增添了浓厚的文学性。

与《莲花生大师本生传》这部伏藏传记文学相比,娘·尼玛欧色发掘出的伏藏作品《阿阇黎莲花生本生传记法源宝鬘——赤铜洲遗教》,还有觉囊派高僧多罗那他的《大阿阇黎莲花生传》,这两部关于莲花生大师的作品,相对来说,比较客观全面。

通过对《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以及其他关于莲花生大师的传记作品,进行一番梳理,可以把莲花生大师的生平活动,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在西印度邬仗那的修行生涯

邬仗那,是古印度的一个地方,根据日本佛教学者矢崎正见的考证,邬仗那是现在巴基斯坦西部的卡普利斯坦地区。就莲花生的身份问题,学界的观点比较一致,认为他是因陀罗部底王的养子,从小在宫廷里长大,受到良好的教育。

当时的印度,遍布着修行者。在《听莲花生大师谈“心”》一书中,有这样一段描写:“莲花生大师出生成长的邬仗那国,位于印度大陆的西北方,一直以来那里就沐浴在佛法的智慧光芒中,有许许多多的修行者在这里出生、成长、获得无上的成就。”

在宫廷中长大的莲花生也受到影响,向许多名师学习。比如说,他在大修行者辛底茹巴那里学习修炼瑜伽密法,他还在婆罗舍城的一座寺院,跟随持律大师学习密教经典。

莲花生在西印度的活动,主要是学习各种密法,并进行艰苦修行。

第二个时期:来到印度中东部之后继续学习佛法

作为金刚乘密法的发源地,邬仗那一度出现过非常发达的民间巫术,但是,由于7世纪以后由于受外敌入侵,金刚乘密法的重心便逐渐移向印度中东部地区。在这种情况下,莲花生决定前往文化较为发达的印度中东部地区。

来到印度中东部地区之后,莲花生向措协循努、班智达遍友、毗舍弥扎、释迦章尚色珠等大修行人学习了大小五明,并且还跟从佛智论师学习了一些佛教典籍。虽然莲花生已经小有成就,但他依然不甘心,此后,就在欢喜金刚、妙吉祥友和室利僧达三位论师座下学习,西藏佛教里所说的“大圆满法”,正是莲花生在三位论师这里学习到的。

学有所成的莲花生,足迹几乎遍布印度各地,成为显赫一时的佛学家。

第三个时期:来到吐蕃弘传佛法

8世纪中叶,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笃信佛法,他希望佛法能够在雪域大地上延续下去,便迎请了高僧寂护来到吐蕃传法。可惜,当时佛教与苯教之间斗争激烈,而寂护则败下阵来。寂护劝说赤松德赞请来莲花生,不然,佛法就难以在雪域大地上真正立足。

就这样,莲花生大师接受了藏王赤松德赞的邀请,来到了雪域高原,开始了他的弘法活动。

二、《莲花生大师本生传》具有的艺术特色和学术价值

作为一部规模宏大的人物传记文学作品,《莲花生大师本生传》围绕着莲花生的生平轨迹,以优美的文学笔调,塑造了“莲花生大师”这位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

具体说来,《莲花生大师本生传》的艺术特色和学术价值有如下几个方面:

1. 人物形象饱满,故事情节曲折,语言风格充满民族地域特色。

在《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中,莲花生大师作为主要人物,自然成为整个作品的重点描写对象。在历史上,确实存在莲花生这个人物,他出身高贵,是一位皇子,享受过无忧无虑的宫廷生活,后来舍弃王位,专心修行。他精通佛教密宗理论,并且把密宗带到了雪域高原,所以,他在西藏佛教史上具有极高地位,被人们视为理想人格的化身,更视为人间的“第二佛陀”

其实,除了莲花生大师之外,这部伏藏传记文学作品里,还出现了许多血肉丰满的人物,比如,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他年少继承王位,经过一番历练后终于成为明君。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正面人物在各自的人生活动轨迹中,不仅要面对种种磨难,害要时刻提防外境的诱惑,而曲折的故事情节,也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局限性以及人生的不完满。尤其是莲花生大师舍弃王位、出家修行的部分,还有一路行进雪域大地弘扬佛法的部分,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神通广大、慈悲智慧的神明形象,也让我们看到了精进修行、克服重重阻力而终得证悟的修行者形象。

《莲花生大师本生传》的语言风格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那些来自民间的唱诵,还有藏密金刚舞的场景,在其他民族的文学作品中是看不到的,而这种浓厚的民族地域色彩,也是《莲花生大师本生传》文学性的集中体现。

2. 充满神话浪漫色彩,体现出浓厚的理想主义。

虽然,莲花生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但是,在《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中却出现了许多充满神话色彩的场景描写,这些描写充满了浪漫色彩,为我们呈现了一种出离人世间的圣洁美感。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也体现出了浓厚的理想主义情结。

莲花生大师充满智慧和慈悲,他生来相貌端严、聪敏过人,他身份高贵,自小就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成年之后不仅英俊威严、品格出众,更是富有才学。可以说,莲花生这个人物形象,体现出人们心目中最理想的人格境界:既具备出众的学识修养,又具备过人的道德品质,不仅具备大神通、大智慧,更充满了慈悲情怀。

3. 比较详尽地记述了吐蕃时期的历史情况,有重要史学价值。

《莲花生大师本生传》既体现出佛教的价值观,也体现出藏族作家的史学观。这部充满宗教色彩的历史文学传记作品,记录了西藏历史上的许多重要事件,比如,莲花生大师进藏弘法、七觉士剃度出家、雪域高原上第一座三宝具足圆满的寺院——桑耶寺的建立,还有佛苯之间激烈的斗争冲突,等等。

虽然,《莲花生大师本生传》记叙吐蕃时期的历史事件时,运用了大量夸张的笔法,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历史概况,所以依然具有重要的史学价值。

自《莲花生大师本生传》出现以后,这种以宗教人物生平为素材的传记文学作品,渐渐成为藏族文学创作的主流。

三、莲花生大师的“大圆满法”有怎样的思想内涵

作为藏传佛教宁玛派的开山祖师,莲花生大师在公元8世纪时,应藏王赤松德赞的邀请,进藏传法,于是就留下了“大圆满法”,这个大圆满法也正是宁玛派的核心教法。虽然,宁玛派所的教法,并非全部由莲花生一人传进吐蕃,但是,宁玛派独有的大圆满法,却可以在莲花生那里找到法脉源流。

在一些伏藏文学中,就有莲花生遗留下来的作品,比如《五部遗教》、《莲花生遗教》等,在这些作品以及《莲花生大师本生传》等传记作品中,都提到了“大圆满法”。

那么,莲花生大师的大圆满法,究竟有着怎样的思想内涵呢?

首先,烦恼与智慧圆满于一心之中。通过《莲花生大师本生传》我们了解到,莲花生大师的修行过程,也需要克服无数障碍,清理内心的烦恼,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烦恼存在,我们谁又会想到修行呢?所以,烦恼与智慧同在,当我们净化掉烦恼,就会开启智慧。

其次,众生与个体圆满于一心之中。莲花生用大海中的浪花,比喻众生之间的关系。一朵浪花激起另一朵浪花,无论浪花形态如何,但本质上都同属于大海,都是一样的。个体生命与众生,也是如此。我们与其他众生在心性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众生与个体实为一个整体。

最后,诸佛与众生圆满于一心之中。在莲花生看来,佛就是觉悟的人,而人就是尚未觉悟的佛,他并不认为佛比人更高贵,只要人们心性开悟,那就进入了智慧慈悲的境界。心灵上的迷与悟、染与净,这就成了众生与佛之间的差别。如果一个人受到外境的迷惑,忘失了自己的本心,那么他就是凡夫;如果他领悟到自己的本来心性,与诸佛并没有什么分别,并且努力修行,那么他就是一个觉悟的人,也就是佛。因为,“佛陀”这个词本来指的就是智慧、觉悟的人。

《莲花生大师本生传》是藏族伏藏文学中,最具代表性的历史人物传记。在这部伏藏文学中,“莲花生大师”被高度理想化与神化,与其说他是一个历史上活生生存在过的人物,不如说他成为了一种象征、一个文化符号。而《莲花生大师本生传》作为伏藏文学中的代表性作品,具有高度的文学艺术成就,说它影响了此后藏族文学的发展方向,那也毫不为过。

【参考文献】

1、索南才让:《莲花生及其对藏传佛教的贡献》

2、马超:《听莲花生大师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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