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哪里能望见马兰

梅行素 2019-07-04 18:15:05

作者:本人。

写于高二上半年,本文曾获19届语文报杯全国中学生作文二等奖。

作文大赛主题:守望

本文主题:守望,环保,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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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塞外孤城。平沙莽莽黄入天,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这里,环境恶劣。干枯的白杨既像触目惊心的断臂,直指天空,在申明它含恨的死亡,又像干瘪的双唇,在诉说它目睹的往事。

这里,遍布死亡。朋友,你如果看到这些的景象,你一定会诧异,为什么它有这样一个名字。

马兰,马兰,就如同这个名字,这里曾遍地织锦,马兰花婀娜地摇曳在山冈,欢愉地迤逦到天际。这里曾水草丰美,群山用绿丝绸包裹自己,用蓝丝带装点自己,让人撞进一个童话王国。彩蝶翩翩,白羊咩咩。

可是,年复一年,羊群挤满了山坡,又嗒嗒地离去,带走了草,也带走了马兰的美。绿丝绸变成了黄绉沙,从前的马兰,风流云散,它从农人砍樵的斧间滑出,从牧民执鞭的指间溜走,似是炊烟,迅速消散。

马兰,可能真是这样美,六十五岁的老妇人易解放听当地人说过千万次,他们溺死在甜蜜温暖的回忆中,对现实麻木不仁。在易解放眼里,马兰就是那个她二十年前刚下车看到的那个地方,满天黄沙层层包围,虽是正午却天昏地暗,碎石击打着吉普车,发出磨牙般的咔啦声。这种美,销声匿迹 。

啊!二十年了,她觉得恍惚,下车的日子还生猛鲜活,余温未散的岁月摆渡她悲伤的人走茶凉(上大学的我,看现在这一句话觉得好做作啊!)

她记得,无数个日子逃走了。而今夜,又像往常一样,她有提着风灯拄着铁锹向树林走去。这一过程她重复了七千多次,但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寒风从耳畔划过,风灯的光在黑暗中颤抖着,移动着,一明一灭地亮着。易解放走得那么慢,好像要把自己印进马兰的夜中,让这座城永远铭记她,但是她额头上还是沁出了密匝匝的汗珠,似乎是月亮在她前额上镶嵌了无数个自己。她看着带着潮湿水汽的草叶,如雾般升腾的月光,在狭窄的碎石路上绽开的马兰花,她想把马兰的一切深深埋在心底,她想用生命永远守着它们,可她的生命却时日不多。这条碎石小路,她二十年前走起来觉得极短,似乎只有八九步,但现在,被她的伤病拉长了,真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一步一步地,她还是熬到了路的终点。她的目的地是一片铜墙铁壁般的白杨林,他们庄严而坚定地矗立在曾经寸草不生的山头,像一群激战后胜利占领制高点的战士。风挑衅他们,他们以杨叶的哗哗声作反击,这如雷贯耳的声音把风都吓退了,把夜都震碎了。易解放疲倦的脸上绽开了一个马兰花般的微笑。这些白杨是她用二十年的生命,汗水,泪水和爱浇灌成的啊!他们都是她的儿子。

二十年前,她的儿子李向前因意外事故身亡,她哭的昏天黑地,决意从公司五十层楼的天台上跳下去,但她男人抱住了她,说:“向前已经去了,就算你跳下去,他也不会复活了!如果你真爱他,就不要去寻死,更要好好活着,完成他的心愿,到大西北种树,用双手铸就一道绿色长城!”她发疯似地捶打她男人的胸膛,那个当时她认为绝对冷血完全无情的铁汉子,就如白杨一般挺着胸膛,任她发泄悲痛的心情。现在呢?那个打不败击不垮的铁人,他的坟头已经覆漫了杂草。

易解放的眼中闪着什么明亮的东西,她拿起白杨苗来,那东西恰好落在白杨的一片嫩叶上。她像是被回忆击中了,猛地弓下身来,跪倒在土丘上。时光的洪流凶狠地吞噬了她的家人,她原先的生活,甚至她的生命,但又慈悲地灌溉了她的理想--绿色长城,五十万株白杨林。

她趴下地上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了十五年前的场景。那是她刚来的时候,乡民们用诧怪的目光盯着她和她的丈夫种树,又惊异地看着白杨阻挡了黄沙,呼唤了青草,带来了马兰花。猖獗的沙暴势力大减,温和的煦风吹拂频频。是的,她用行动教导了这些乡民,他们放下了砍柴的斧头,拿起了植树的铁锹,他们称她为绿色使者。

五个月前,来自她故乡深圳的一名医师千里迢迢来为她看病,她居住的破屋的窗口挤满了乡民们焦急的红脸庞。医师刚一走,她就叫他们进来,问:“哪里能望见整个马兰城?”他们回答道:“只有那个你种满白杨的山头。”她平静地说:“那就把我埋在那里,我的坟,不要碑,不要茔,只要能望见马兰。只要那样,我才能让我的灵魂永远守望着白杨,守望着马兰。”

她肉身的守望即将告终了,她看不到那条清亮的大河从山麓奔泄而下,浩浩汤汤地涌流了;她看不到那群矫健的苍鹰从碧空俯冲而下,威风堂堂地搏击长空了;她看不到那朵纯净的祥云从天边呼啸而来,和和煦煦地普降甘霖了!她看不到马兰美好的未来了,她再也无法看到阳光跳跃在白杨叶上,灵动地书写着希望了!

她的守望,今夜会是最后一夜了。天地为她沉寂,弯月为她黯淡,狂风为她止息,黑夜为她消散。朝霞在天边喷薄,刹那间点燃了半片天空,阳光像一条丝带,轻抚着她沧桑的脸颊。清晨湿润的空气遍布水珠,白杨林中,顿时撒出一挂彩虹。

易解放踮着脚,她真的能望见马兰,看见城边牧民种的白杨传递着马兰光明的未来。她绝不后悔,穷尽半生去守望,守望人类家园应有的绿意。

格桑花
梅行素
作者梅行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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