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艺术史入门书

Fish 2019-07-01 09:24:29

按:我读艺术史书籍时,是把艺术史当做历史的一部分,带着这样的看法去读的。但因为我并非学习艺术史出身,所以立场和思维,必然和艺术史的专业学习者有所不同。而这不同所造成的偏差,则希望专业人士们提出批评。 私以为,作为一门人文科学,艺术史与传统史学的不同,在于其是以图像作为研究对象,并将图像放置在历史文化语境中进行研究,从而解释相关的历史文化现象。这一特质决定了艺术史不会是艺术家和艺术品的零碎罗列和家谱,而从这个立场出发去了解艺术史,下列书目或许可以充作指南。(考虑到语言问题,所论书目的版本一律为简体中文,有条件可选择原文版本阅读)

(一)鉴赏篇 鉴赏作为艺术活动的一部分,同时也是研读艺术史必不可少的环节。中国艺术史部分,我仅对书法和卷轴画略有涉猎,相应的学习则可从杨仁恺的《中国书画》入手。这本书是在国家文物局主持下完成的文博教材,其对书画的历史流变,有一个纲要式的梳理,又对书画作品的技法、题跋和钤印进行了分析,是容易上手的指导性书目。 在西方艺术史上,建筑、绘画和雕塑是主要的门类。三大门类中,建筑和雕塑我关注甚少,绘画部分,“剑桥艺术史”系列中的《剑桥艺术史:绘画观赏》是一部非常好的入门书。作者开门见山的说明了绘画观赏的几种方法,又以画种的不同来分类和举例分析,在简短的篇幅中,直观地展示了绘画鉴赏的法门。

(二)通史篇 艺术史既然是历史的一部分,那必然也会有相对应的通史。关于中国部分的通史中,我认为较好的有三部。一是洪再新的《中国美术史》,这部书首先立足于中国的历史,然后开始分析历史上的社会和文化变动,再依次展开中国艺术的发展面貌。这种写作方式对中国读者来说,非常熟悉,也使艺术史带有了历史的脉络。不过近现代部分,写的较为凌乱散漫,可读性并不高。第二部是杜朴、文以诚这两位汉学家合著的《中国艺术与文化》,其特色同上,故而不再作介绍。 三是英国汉学家柯律格的《Art in China》(中译本为《中国艺术》,译文质量不高,酌情选择即可),作者并非艺术史专业出身,所以关于艺术品本身的论述,并不擅长。但他从社会史的视角出发,把艺术家、艺术品和接受者之间的互动关系,放进了历史中进行考察,以此来说明艺术在历史洪流中的作用和发展。他按艺术门类而非年代排序去叙述的方式,读者可能一时间难以适应,但其视角和思路,使得这本书具备很强的参照性。关于这本书的阅读,我建议将其当作通史的补充读物。因为全书比较简略,对通史有了了解以后,能够更好地去消化书中的内容。 西方艺术史主要指的是基督教世界的艺术史,并非涵盖整个西方世界。有鉴于此,我并不推荐极负盛名的《艺术的故事》或是《詹森艺术史》。一是因为二者主要内容均论述西方艺术史,二是《艺术的故事》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比起入门书,或许定位于研究专著更加合适。 众所周知,威廉·麦克尼尔于1963年出版的《西方的兴起》,被认为是全球史兴起的标志。全球史以全景式的书写描绘世界,而艺术史通史在全球史观下的代表作,则是《加德纳艺术通史》。 书中尽可能地囊括了各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发展史,但关于东方部分还是有一些错误。这些内容可通过上述中国艺术史书籍补正。另外,日本部分可阅读辻惟雄的《图说日本美术史》进行补充。《图说》一书的特色,在于除了叙述传统的书画、景观、雕刻等门类外,还纳入了摄影和动漫,包括我们熟知的宫崎骏和吉卜力。

*但如果要对西方艺术史有立体的理解,那么无论是《艺术的故事》、《加德纳艺术通史》还是《詹森艺术史》,都应该看一看,因为没有一本通史可以做到覆盖全部角度的理解。比如《艺术的故事》重在感知,《詹森艺术史》告诉我们如何去看待流动的艺术和历史,而《加德纳艺术通史》则是为我们建立了一套艺术史的法则。

*《艺术的故事》和一般通史不同,一般通史往往只是告诉我们历史上发生了什么,而《艺术的故事》是解释为何发生这些现象。除此之外,这本书还告诉我们怎样去观看艺术,怎样去理解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也因为这样的特点,只有在对通史基本熟悉之后,我们才能够更好的理解这本书的内容,并通过这本书去解决我们在通史阅读中遇到的问题。《艺术的故事》保有长久生命力的原因就如上所述,因而对艺术史的学习者来说,这本书也就成了常读常新的一本书。

(三)相关艺术门类史之扩展 艺术门类各历史的入门书,我未曾全部读过,只能就我读过的部分著作简要述之。 中国书法史部分,可从刘涛的《书法谈丛》和《极简中国书法史》读起。通称的“七卷本”,即江苏教育出版社的《中国书法史》(共七本),卷帙浩繁,且学术性较强,故不推荐。言书法必有篆刻,因而《印学史》也应该读一读。篆刻作为一种艺术活动,首先还是一种物质生产活动,所以对篆刻的技法应该进行了解。在这方面,邓散木的《篆刻学》可以作为辅助读物。 中国绘画史的著述极多,但大多都是叙述为主,偏重按门类进行作者与作品的罗列,既不宜入门,也枯燥乏味。王伯敏在上世纪60年代完成的《中国绘画通史》(因故延至80年代首次出版),观点老道,学术价值很高。不过王著行文较为枯燥,如有兴趣,可作进阶读物。《中国绘画三千年》由国内外相关专家执笔,侧重文化史的视角,对于政治、社会和文化的部分着墨更多,但对绘画生成的物质条件、技法、相关的画史和画论等著作,都少有提及。而邵彦的《中国绘画的历史与审美鉴赏》,在内容上兼顾了物质条件、历史文化影响、风格演变等各个方面,在语言上又做到了深入浅出,是非常好的中国绘画史入门读物。由于作者具有书画鉴定的专业背景,因此对绘画相关的各类工具和材料,也有相应的介绍,保证了内容生动具体,不至于泛泛而谈。这本书在叙述某个现象的产生与形成时,还能够与历史条件相结合,来说明原因,告诉读者“为什么”,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是这样”的阶段。 中国建筑史及陶瓷史,最佳的应属刘敦桢《中国古代建筑史》和中国硅酸盐学会编写的《中国陶瓷史》。 前者以阶级史观把控整体历史,对建筑形制的分析极为到位,其叙述虽然简略,但是用作了解足矣。后者对陶瓷的介绍较为全面,无论是对陶瓷的生产制作和工艺,还是其背后各种因素的作用,都有论及。但缺点有二,一是图片过少,没能很好的做到图文结合;二是过于简略,元明清部分明显不如宋以前详细。近年来,外销瓷成了一个热门话题,由这本书的贸易瓷部分延伸,如果对外销瓷有兴趣,可以阅读方李莉的《中国陶瓷史》。作者关于外销瓷的论述比一般陶瓷史更为细致,其人类学背景也使全书独具特色。 秋山光和所著《日本绘画史》,简明扼要而不失细致。藤井惠介、玉井哲雄合著的《图说日本建筑史》是在社会史热潮下诞生的,致力于阐述建筑与社会之间的关系。由于这一层写作意图,论述稍显零散,所以从辻惟雄的通史过渡到这本书,是一个较合适的选择。 我不认为学究气的枯燥著作是入门的好读物,准确而有趣才更适合入门,而陈志华的《外国建筑史》正是此中翘楚。陈著为少见的散文体写作,论史又不缺情感。他在序言中的一段话,令人感触很深,摘录如下: 历史意识诉诸头脑的思考,是理性的;而用心灵去感受,将它化为情感的,那便是历史感了。 邵大箴、奚静之合著的《欧洲绘画史》为概览式著作,可用来“扫盲”。但清晰度不高的图版,是一个缺憾。 我们所见的漫画,除去与商业化相伴的类型,更多是带有讽喻色彩的作品。这种并不单纯的内核使得漫画跨越了艺术的区隔,深深地影响了社会、政治等多个领域,爱德华·福克斯的《欧洲漫画史》就是重视这一表征的著作。正因为福克斯将漫画的创作和流传作为文化现象去看待,他的这本书便在不经意间成了我们了解欧洲社会风俗一个生动活泼的切面。

(四)理论篇 在中国传统中,“书学”和“画学”占据了中国艺术史学的主要位置,因而“书论”和“画论”格外重要。 概论式的入门书可选熊秉明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和葛路的《中国画论史》。在此基础上,接触庞杂的原典并非易事,选择“类书”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西方理论可以读一读陈平的《西方美术史学史》,美术理论为艺术史的史学史提供了丰富的材料,这本书则搭建了一个美术理论的时空框架。如果要想了解西方学界的研究动态,可以选择阅读保罗·史密斯和卡罗琳·瓦尔德主编的《艺术理论指南》,该书新近译出,比范围更大的美学史更为精确。 虽说是理论,但实际上是一本以时间线主轴排列的论文合集,在对理论做出梳理的基础上,也提出了一些新解。这有助于我们了解西方学界近年来的成果,而不是在传统的思想流变中四处徘徊。

结语: 艺术史如何在历史和艺术之间求得平衡,应该是我们需要时刻注意的问题。既不能让艺术奴役历史,也不能令艺术替历史作注。 虽说如此,我的立场还是十分明显,即艺术史是作为历史而存在的。倘若艺术史只是艺术家和艺术的家谱,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翻阅艺术辞典呢? 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就姑妄言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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