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本子注”昙无兰经序

酒药女佛 2019-06-30 17:10:27

拙文《“合本子注”再检讨——早期佛典翻译史的独特方法》发表在《汉语佛学评论》第六辑,台湾的苏锦坤和网友波波(daad)在豆瓣上反馈给我一些批评意见。两位师友指出拙文的问题是今年3月,眼看上半年就要过去了,今天核对了律文,回应如下。

预计明年出版我关于六朝佛教史的全部论文,两位的意见及我的修订将收入书中。敬请垂注。

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

《三十事》中第二十一,二百五十者云:“長鉢過十日捨墮”,續言:“是比丘當持此鉢與比丘僧。”二十二,二百六十者云:“鉢破綴齊五,更未得新鉢,故者當歸眾僧。”推其理旨,宜如二百五十者,在長鉢後事與破鉢并者為重長也。余以長鉢後事注於破鉢下,以子從母故也。《九十事》中多參錯,事不相對,復徙就二百六十者,令事類相對,亦時有不相似者。重飯食無餘因緣墮,應對重飯,不屬人言不足。此除因緣事與別請并,故以對別請。此一戒在重飯,一戒在別請。亦為有餘緣則得重飯,亦得越次受請也。“不舒手受食”,“自恐怖、教人恐怖”,此二戒無對,將傳寫脫耶?胡本闕乎?

(《出三藏記集》卷一一,T55, no. 2145, p. 81, a5-18,點校本第415頁,標點有改動)

我在文章中指出,三十事是指三十捨墮(skt. niḥsargika pāyatika,尼薩耆波夜提),為防止比丘貪心而集貯多餘的財物,違犯者需要捨去財物,並行懺悔。這裡所涉及的“長鉢”、“破鉢”,為了說明的方便,引用羅什譯《十誦比丘戒本》第21、22條:

【21】若比丘,畜長鉢得至十日,若過畜,尼薩耆波夜提。(T23, no. 1436, p. 473, c4-5)

【22】若比丘,所用鉢不滿五綴,更乞新鉢,為好故,尼薩耆波夜提。是比丘是鉢應比丘眾中捨,是比丘眾中最下鉢應與。應如是教:“汝比丘受是鉢乃至破,是事法爾。”(T23, no. 1436, p. 473, c6-10)

關於此兩條的解說,巴宙的英譯本(諸部戒條比較略, W. Pachow,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Prātimokṣa, Motilal Banarsidass, 2007, pp.105-106. ):

Sv.IV.21

A Bhikṣu may keep a spare bowl up to the limit of ten days. If he exceeds that—that is a Np.

Sv.IV.21

Whatsoever Bhikṣu shall ask for a new bowl when his old one is broken in less than five places for the sake of having something fine—that is a Np.

The bowl of this Bhikṣu must be forfeited by him to the Bhikṣu-saṅgha; and whosoever in that company of Bhikṣus shall have the worst bowl, to him it shall be given and he should be instructed thus: “This, Bhikṣu, is thy bowl, it must be kept until it breaks.” This is the right course in this case.

關於第22條,我當時依據巴宙的解釋做解說。文章發表後,先後得到蘇錦坤老師和好友波波的教示,就兩個問題再做說明。

A. “五綴”的理解

諸部廣律只有《巴利律》、《摩訶僧祇律》和《四分律》對此作出明確的解釋。先抄諸部廣律的條文及解釋:

◎《巴利律》:Yo pana bhikkhu ūnapañcabandhanena pattena aññaṃ navaṃ pattaṃ catāpeyya, nissaggiyaṃ pācittiyaṃ. Tena bhikkhunā so patto bhikkhuparisāya nissajjibbo. Yo ca tassā bhikkhuparisāya pattapariyanto, so tassa bhikkhuno padātabbo, “ayan te bhikkhu patto, yāva bhedanāya dhāretabbo”ti. Ayaṃ tattha sāmīci. (Vin. Vol. III, p.246)

何れの比丘と雖も、鉢五綴に到らずして、他の新鉢を求むれば、尼薩耆波逸提なり。彼の比丘は、その鉢を比丘衆に捨すべし。比丘衆中の最下鉢が彼の比丘に與らるべし、「比丘、これ汝の鉢なり、破壞するまで持すべし」とてこれ此の場合に於ける正しい方法なり。

「鉢五綴に到らず」とは、鉢の接目なきもの、或は一個の接目あるもの、或二個接目あるもの、或は三個の接目あるもの、或は四個の接目のあるものなり。「無綴量鉢」とは、二指の(長さの)痕脈なきものを云ふ。「綴量」とは、二指の痕脈あるものを云ふ。(《南傳大藏經》第1册第416-417頁)

◎《摩訶僧祇律》卷一〇:若比丘所用鉢減五綴,更乞新鉢,為好故,尼薩耆波夜提。是鉢應僧中捨,比丘眾中最下鉢應與,應如是教:“汝比丘受是鉢,乃至破,是事法爾。”

減五綴者,若有一綴量,減五是名減;若有二綴乃至有五綴量,減五是名減。滿五綴者,已有五綴量亦滿,是名滿。若四、三、二、一綴,若無綴量,滿五是名滿。五綴量者,破處綴間相去足一大指(T22, no. 1425, p. 315, b25-c4)

◎《四分律》卷九:若比丘畜鉢減五綴不漏,更求新鉢,為好故,尼薩耆波逸提。彼比丘應往僧中捨,展轉取最下鉢與之令持,乃至破應持,此是時。

五綴者,相去兩指間一綴。(T22, no. 1428, p. 623, b5-9)

◆敦煌本殘律疏(S.2501)《四分戒本疏》卷二“第二文言鉢減五綴不漏者。律云:‘相去兩指間一綴也。’”(T85, no. 2787, p. 591, a26-27)

◎《五分律》卷五:若比丘,鉢未滿五綴,更乞新鉢,為好故,尼薩耆波逸提。是鉢應僧中捨,僧應取眾中最下鉢與之,語言:“汝受是鉢乃至破,是法應爾。”(T22, no. 1421, p. 34, a20-23)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二:若復苾芻有鉢減五綴,堪得受用,為好故更求餘鉢,得者,泥薩祇波逸底迦。彼苾芻當於眾中捨此鉢,取眾中最下鉢與彼苾芻,報言:“此鉢還汝,不應守持、不應分別亦不施人,應自審詳徐徐受用,乃至破來應護持,此是其法。”(T23, no. 1442, p. 745, c7-12)

蘇老師認為“五綴,是指破的寬度達一手指寬。”有一次在靈隱寺講課,在座法師亦從此解。今讀律文,所謂“足一大指”或“兩指”者,並非對一綴長度的規定,而是對破鉢補綴點間距的描述。“五綴”仍當從字面意思,理解為綴補五處,而《僧祇》、《四分》只是對兩綴之間的距離(P. bandhanokāsa)做了進一步的補充說明。因此《巴利律》和《僧祇律》區分“綴”與“綴量”,前者指焊接的點數,後者指接點之間的長度。參見平川彰《二百五十戒の研究 II》(第422-423頁)。

B. “未得”形訛及鉢的處理

《十誦律》的解釋(諸部廣律略同)本來容易理解,就是說比丘所持飯鉢補綴不足五處,為了更好看而求取新鉢者,犯捨墮。犯戒的比丘應當把原先用的舊鉢交給僧眾,僧眾選一個最壞的鉢交給他,並告誡他將此鉢使用至破碎為止。

曇無蘭經序所引“更未得”,則比較費解。蘇錦坤老師認為,“未”或為“求”字形訛。我覺得這樣理解比較妥帖。波波則認為,序文所說求未得,與廣律所說求已得是兩種不同的情況。今案律文討論的都是已得新鉢的情況,如此才犯捨墮,才有之後的處理方法。

波波提示竺佛念譯《鼻奈耶》、《解脫戒經》,對新鉢、舊鉢的處理方法有所不同。

◎《鼻奈耶》卷六:若比丘恒自食鉢破為五分,綴用。若更求好者,捨墮。比丘得新鉢,當持故者還比丘僧。比丘僧持新者,授此比丘,終身持,壞乃止。(T24, no. 1464, p. 877, c23-25)

◎《解脫戒經》:若比丘,鉢減五綴不漏,更求新鉢,為好故,若得者,尼薩耆波逸提。彼比丘應僧中捨,若無鉢比丘應受。應好持,乃至破。是法應爾。(T24, no. 1460, p. 662, a3-6)

前者容易理解,是犯戒比丘將舊鉢還給僧衆,僧衆將新得的鉢交與此僧,另其終身使用,到壞為止。後者比較費解,似乎是指將犯戒比丘所得新鉢交給僧衆中沒有鉢的比丘。與諸部律皆不同。平川彰認為這或許是《解脫戒經》是飲光部戒經,對條文的說明有模糊之處,此或許是傳承中的舛誤(上引《二百五十戒の研究》,第421頁)。今注意到律藏眾還有更複雜的情況:

◎《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五:若鉢未滿五綴,更乞新鉢,此如律文應僧中次第行。若都不取者,還與此比丘,終身令畜。前所受持鉢如法受持,後鉢不受。直令常畜此二鉢,若食時當持二鉢。終身如是,以示多欲罪過,斷後惡法因緣。此鉢常好愛護,如律文說,若不護故使令破,得罪。(T23, no. 1440, p. 537, a29-b6)

這是說將新鉢在僧衆中依次詢問,似乎照應《解脫戒經》中分配給無鉢比丘的做法,如果無人認領,則新舊二鉢一起受持,終身受持。所以也不好斷定《解脫戒經》是抄錯了。

經序末段“舒手作食”,波波指出見《五分律》,甚是。中間的部分還有些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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