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导演:如何制造更深刻的“恐怖”?

拍电影网 2019-06-24 13:58:22

不同于一般的影视作品通过震耳的音乐或强有力的音效去强制引导观众的感受,《切尔诺贝利》更依赖“自然音效”和“寂静”来挖掘一个场景更深层的恐怖感。

网上关于神剧《切尔诺贝利》的讨论已经逐渐消淡,但它留给观众的“恐惧感”却将会持续很久。

一部历史剧,为何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除了它所表现的事件——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世界上最严重的人为灾害之一),这还与它的导演乔韩·瑞克(Johan Renck)分不开关系。

乔韩·瑞克

在《切尔诺贝利》之前,乔韩·瑞克就参与执导过热门美剧《绝命毒师》、《行尸走肉》。可想而知,他对恐怖元素的运用已经驾轻就熟。除了拍摄美剧,乔韩·瑞克还为大卫·鲍伊拍过两部先锋另类的MV。在《切尔诺贝利》中,我们看到很多表现核辐射的段落被处理成慢镜头,加上诡异的配乐,形成了既唯美又恐怖的效果。

天空飘来核辐射尘埃,并不知情的群众沉浸在欢乐中

声音,被乔韩·瑞克认为是营造该剧恐怖感的关键。但不同于一般的影视作品通过震耳的音乐或强有力的音效去强制引导观众的感受,《切尔诺贝利》更依赖“自然音效”和“寂静”来挖掘一个场景更深层的恐怖感。

为了进一步了解《切尔诺贝利》幕后故事,拍电影网翻译了“烂番茄”对乔韩·瑞克的专访。从他的拍摄愿景聊起,看他如何去表现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Aaron Pruner

J=乔韩·瑞克

Q:你执导了《切尔诺贝利》全部五集,这听起来像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在创作过程中,你的愿景是什么?

J:对我来说,首要也是最重要的是,我想让它成为一种体验,而不是某种展示。这不是一个客观世界的立体模型,对我来说,这更多是在早已逝去的真实中的探索,我们寻找一种拍摄方法去表现它,以让观众沉浸其中。所以观众会感觉自己就在事故现场一样,获得一种体验。所以这就是我的拍摄愿景,可以说,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

Q:有没有观众对故事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或抱怨?

J:有些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演员说英语而不是说俄语。还有一些人很难接受演员的英国口音。但另一方面,很多生活在白俄罗斯、乌克兰和俄罗斯的人跟我说,片子拍得很真实,每件东西,不管是服装还是垃圾桶,一切都是那么细致准确。所以,你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到准确和真实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我能理解有些观众对口音问题或演员不是俄罗斯人或乌克兰人这一事实会有意见,但对我来说,没过多久,演员的英国特质就消失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控制剧中各种各样的方言?

J:让英国演员扮演俄罗斯人就像让意大利演员扮演俄罗斯人一样。英国人,你知道的,他们的面部语言非常有表现力,而且非常礼貌和谦逊。而俄罗斯人和东欧人——包括我,我来自瑞典,也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则截然不同,更多是板着脸行事,举止不磊落。他们没有意愿通过沟通去缓和关系或取悦他人,就是直来直去。除此之外,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表现出“斯拉夫式的浮夸”( Slavic flamboyance,表示举止夸张、诡异,斯拉夫文化以华丽、神秘和诡异著称)。

在理想的情况下,我们会花一年的排练104个口音完全不同的演员,尽力去抹除他们口音之间的差别,你知道吧。因为我们有苏格兰演员、爱尔兰演员、威尔士演员、英格兰南部和北爱尔兰……所有这些口音都截然不同。最初的目的是把所有这些“口音差”都削掉,然后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中性英语。但考虑到时间和演员阵容,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让我们来聊聊第二集的结尾,潜水员进入核电厂下的隧道那场戏。那个场景灯光昏暗,基本上没有对话,紧张感主要依赖于他们任务本身的危险性,这一点从他们的辐射探测器不断滴答的声音可以看出来。在这个场景和整个剧集中,在不太过分和不利用当下的情况下,呈现这样一个故事有什么挑战?

J:你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挑战,但都是很有趣的挑战。你提到的潜水员那个场景,对我来说是非常棘手的,因为你要拍的三个角色处于一片漆黑之中。他们不能交谈,所以没有对白;他们都戴着面具,所以你也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表情;再加上防辐射衣的遮挡,所以你很难拍清楚他们的身体动作。

某种程度上,我们回到了电影创作的原始法则,那就是:我们在翻译心理和行为。我们必须去尝试那些惯用的恐怖元素——惊恐的眼睛、喘息、尖叫,或者或任何类似的东西,但在拍摄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些都拍不出来,那个场景明显是一个“音效驱动”的场景。只有一件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些人内心的感受,那就是剂量计的声音越来越强烈,核污染的水越来越深。当然,只要看到那几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就够吓人的了,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恐怖,你必须挖掘更深刻的恐怖,而这更多是通过声音设计来实现的

Photo by HBO

Photo by HBO

Q:这部电影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对声音的运用,包括对“寂静”的运用和对自然音效的使用。配乐师Hildur Guðnadottir最近接受采访时说,她亲自参观了在立陶宛的核电站(也即该剧的拍摄地),在那里采集了自然音效作为该剧的配乐素材。

J:她身边有个助理,会使用特殊的设备来记录那些,你根本想不到会发声的东西所发出的声音。比如,剧中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音效”,她把它叫做“门”。他们把麦克风放在一扇看似寂静无声的门上,里面传出了各种奇怪而复杂的声音,有金属的、紧张的、嗡嗡的声音,平时你根本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她录制的就是这样的声音,包括那些空气本身发出的声音。她把这些声音,当作乐器演奏的声音来使用的。

注:音效,是指除音乐和语言以外的所有声音,人为创造出的具有戏剧性的效果,例如风暴的声音或吱吱作响的门声音。“主题音效”是一部作品中反复出现的音效,塑造一个固定的意象。在心理层面上,音效可以引发恐惧感,比如在水晶湖野营地的森林中,从营地顾问小屋的隔壁房间里传出的吓人的低语声或呼吸声。——参考《音效圣经》:

Q:而且,这个剧对音效和音乐的使用与大多数电视剧或电影都截然不同。一般情况下,影视作品通过震耳的配乐或强有力的音效,提示观众一个重要时刻正在发生,告诉他们应该怎样感受这个场景的情绪。但你在这里没有这么做。

J:配乐师Hildur和我都坚决反对强调性的声音,它是强制引导观众的感受的。你知道吧,有人打开一扇门,有一些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然后音乐开始告诉你这是可怕的……这种就是我和Hildur深恶痛绝的。这很无耻,而且我们并不需要。场景本身已经弥漫着恐惧、绝望和痛苦的暗流。你不需要在那块蛋糕上再加一层了,它已经满了。

Photo by HBO

Q:在HBO关于《切尔诺贝利》的播客中,该剧的制片/编剧克雷格·麦辛聊到了他在开拍前参观这座臭名昭著的核电站的经历。你也去过切尔诺贝利是吗?

J: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当我们在乌克兰拍摄的时候,我们腾出了一天的假,以便前往切尔诺贝利,这显然是我想做的。但就在我动身前往切尔诺贝利的那天,我们接到一个来自禁区的电话。去年夏天非常非常热,是欧洲300年来最热最干燥的夏天。所以在我出发的那天早上,那个禁区的电话说,那里发生了七八场森林大火,所以不能去。其实通过长时间的钻研,我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核专家了,所以我说:“哦,是的,我知道燃烧的树木会释放出受核污染的有机物,确实危险。”他们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意思,但就是他妈的到处都在烧!”所以那次我去不了,但今年夏天我必须要去,显然他们欠我那次旅行。

Q:在最后一集中,我们终于看到了审判,看到迪亚特洛夫(Dyatlov,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副总工程师)、尤卡诺夫(Bryukhanov,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站长)和福明(Fomin,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总工程师)被判有罪。正是在这里,我们了解了一直纠缠着列加索夫(Legasov,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调查委员会主任委员)的真相——那段时间,他在某种程度上知道,核电厂的故障保险按钮有问题,最终发现,那是导致爆炸发生的最后一个关键因素。把这一幕拍好有多重要?在展示情节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一些戏剧性的创造?

J:从某种程度上说,审判那场戏不是从客观现实的角度来拍摄的。从事件本身的角度来看,其实它很不准确。在现实中,列加索夫和谢尔比纳(Shcherbina,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调查委员会主席)根本不在审判庭上(注:艾米丽·沃森饰演的白俄罗斯核能源研究所研究人员乌拉娜·霍缪克则完全是个虚构的角色)。那次审判完全是在作秀,什么也没有揭露。只是让那三个替罪羊——迪亚特洛夫、尤卡诺夫和福明——得到有罪的判决,然后让苏联政府就此收手而已。在现实中,那个事件分了好几个阶段进行,首先是在维也纳召开了会议,然后进行公开审判,再然后,大家都知道,在瓦列里·列加索夫自杀和他的录音带传播开之前,其实什么真相都没有被揭示。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克雷格的观点是,剧中的“审判”只是对这一过程的总结,它是一种表现方法。我们不能把一集拍成6个小时,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去浓缩剧情,表现事件发展的本质过程。很多内容都是基于真实的法庭记录。参与者所说的话,当然很多都是真实的。但这场戏是由很多事情融合而成,涉及到了很多层面的东西,意义很复杂。对于州政府来说,这是一次哗众取宠——一开始就是一场作秀。他们在切尔诺贝利镇进行了审判。这个镇不能与普里皮亚特混淆,它是一座老城,距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约20英里。州政府说那里没有危险,很安全,所以就把审判放在了那里。(注:实际上核辐射不低)

Q:那场戏情绪很充沛,对爆炸的原因进行了科学的解释,说出了我们一直都在追求的真相。另外,法官和陪审团设置和整个气氛,也非常怪异。

J:我喜欢法庭那个场景。我喜欢拍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喜欢在核电站底下拍摄黑暗恐怖的事物,也喜欢拍一个审判的场景。这个审判的展现方式跟以往我们看过都不一样,给观众的感觉也截然不同。基本上,证人和陪审团都是在照本宣科地念稿子。不管你怎么看,他们所有说的和所做的都是在装模作样。所以我们必须制造一些冲突、高潮来强化这个场景。我想,这主要反映在霍缪克的挑衅,然后是列加索夫的紧张,因为他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该不该说出真相……各种心理矛盾。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我很好奇你希望人们能从这部剧中得到什么?

J: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想要的是像柳德米拉·伊格纳延科(Lyudmilla Ignatenko,消防员妻子)这样至今还幸存的人,能看到这部剧,知道他们的声音被人听到了,他们的故事被如实讲述了,他们和几十万人为了拯救这个操蛋的地球所做出的牺牲,被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理解了。我不想说得太夸张,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事实。那些故事,那些人,他们所经历的和承受的,以及现在还在承受的后果(就是那么严重)。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例如,古巴有一所医院,由于古巴和苏联之间的密切关系,数百名来自普里皮亚特和周围地区的幸存儿童被送往这家医院。那家医院今天还在运转,还在处理善后事宜。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这场灾难,不是发生之后就完全结束了。这是一个将继续传播并产生持久影响的故事。所以我认为最重要是:让那些声音被听到,让那些故事被分享,让每个人都能有所体会。

来源:Rotten Tomatoes
编译:元刀
*仅供学习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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