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

ginnyneglige 2019-06-19 08:40:38

2016年7月2日,我在新加坡处理租房子的事。租了一年的房子要退还给房东了,房东雇了一个中介帮他处理关于这套房子所有的事,那个中介是个精干的新加坡男生,应该比我大几岁。午饭的时间,我在华人论坛里找了一个阿姨,请她来家里再彻底打扫一遍。

我很紧张,因为我是这间房子第一个租客。房子是全新的,刚搬进来的时候, 我把它精心布置成让自己舒服的空间。后来,挂在墙上的一个相框掉了,连带着墙皮也掉了一小块,我知道一定要补好,否则中介不会让我走的。

一天前,我在搬家,整理我积攒了一年的,大到电子钢琴,小到订书针的全部家当,幸好找到的搬家小哥很有耐心,帮助我一趟又一趟从楼上把东西搬进卡车里,之后再拉去新租的房子。他还介绍了补墙的师傅给我,那天晚上那个人来了,带着些石灰粉,和像颜料一样的东西,可是不管怎么补,还是可以看出来区别。

还有一个小时中介就要来收房子了,可是我因为搬家累过头了,只能躺在地板上。墙上脱落处的色差,比昨天晚上看起来更加明显了,我想中介肯定不会满意的。 我看着打扫厨房的阿姨,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下来,然后竟然开始大声哭了起来,生活好艰难啊,又恨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阿姨打扫完刚走,中介就来了,我擦干眼泪带他看看房间,果然,他看到了墙上脱落的地方,提出这里要重新刷。后来他又仔细地检查了别的地方的墙面,书房的两面墙面上有很细微的划痕,前一天补墙的师傅看到顺便用他的材料涂抹了一下,可是色差被中介发现了。他提出所有有色差的地方都要重新刷整面墙,加起来有四面,当然要我负担费用。我感到有点过分,可是他执意坚持。我刚才使劲忍回去的眼泪突然又喷涌而出,甚至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于是,中介走了,说明天再来谈。

我知道第一次崩溃是因为累,但是第二次,我感到无助。中介走了之后,我又躺在地板上,非常想家,我知道家人这几天都在忙着给爷爷处理后事,我很想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可是眼前的困难使我必须留在这里面对。

瞬时间有关爷爷的记忆伴随着我的眼泪涌了上来。

初中我周日在彩电上补习班的时候,中午会在爷爷奶奶家吃饭,奶奶会准备丰盛的午餐给我。有一回,奶奶有事不在,没有做饭,爷爷给我钱让我去外面吃金马鸡汤刀削面,他说他喜欢的。大学暑假,我去看爷爷奶奶,奶奶又做了丰盛的一餐,席间,我把我的筷子一端搭在了大家一起吃的菜盘子上,爷爷说这是公共的,你不能这样放。我记住了,后来我不论和谁一起吃饭,都会放在自己的碗上,现在我还买了筷子架,专门放筷子。爷爷跟我说的话不多,所以几乎每一次我都能记住。爷爷喜欢吃的除了刀削面,还有锅盔牙子,不过是从有一次全家去清泰街吃刘记锅盔牙子才开始喜欢的。爷爷还喜欢吃点心,他会用红星软香酥招待我,现在看见红星软香酥,就会想起爷爷。大二的寒假,我带了当时的男朋友回去,爷爷跟他聊了会天,还给他递烟,虽然他不抽烟,但我们知道这是老一辈表示亲切的举动。出国念书前去看爷爷奶奶,临走时,他们把我送到门口,爷爷给我说了记忆中他跟我讲的最长的一段话。他说了三点,第一要我注意安全,第二要我和老师同学处好关系,第三让我认真做事。

爷爷是个性格安静的人,他不爱说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开怀大笑,或者对任何事做出激烈的反应,他总是坐在电脑前做自己的事,即使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大家问他的病情,他带着笑说背上越来越疼了,我相信,爷爷虽然是笑着说的,但他一定非常疼了。我记忆中和爷爷的相处就大概只有这么多了,可是记忆里面还有一些事情拉近了我和爷爷心理的距离。印象中有几次,春节的假期爷爷会和爸爸叔叔们自驾出行,他们就会围在一本最新版本的交通路线图旁商量路线。我感觉这个场景很酷,所以后来我很喜欢看地图,旅行之前把路线安排得清清楚楚,朋友们都依靠我带路。很多年前,爷爷奶奶去新马泰旅游,爷爷第一次使用摄像机记录旅程,回来后全家人围在电视前看那些异国风情的画面,镜头里很多奶奶的身影,还有好多有趣的对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爷爷爱旅游,爱拍照,我第一次见识PS,就是从爷爷的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换头术。最后一块记忆,是一张照片,爷爷的墓碑下面,骨灰盒旁边,陪伴他的除了他的眼镜,手表,还有那个老旧的卡片相机。

我很怀念以前家里11个人除夕夜的晚餐,爷爷依然话很少,但是有他在,让我感到一家人很完整,很温馨。那个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有一天他会不在那里,静静地听我们说话,看我们笑。

第二天,我和中介见面了,我同意他负担这个费用,就当为自己的大意买单,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过多心力。之后,我搬进了新的公寓,开启新的生活。

如今,爷爷已经去世三年,我也27岁了,马上毕业,开始工作,是承担家庭,社会责任的年纪。我没有姥爷,只有唯一的爷爷,这些都是我珍藏的记忆,面对困难时,让我感到不那么孤独。

现在想给爷爷说,请您快乐地生活在那个世界里,去美的地方,拍美的景色,看美的人。

孙女瑶瑶

2019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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