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至今最大的冒险,向他人敞开心扉

软糖莫爷 2019-06-18 10:12:58

今天想敞开心扉,讲一讲我自己。

你可以想象这是在一个社交场合里,很多人你不认识,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然后第一次遇到我。也许我喝了一点酒,话变多了。

也许你也喝了一点酒,变自在了。

我希望你用更舒服的方式坐着,看着我的眼睛。

以下是一个关于爱,真诚表达,和敞开心扉的故事。


我叫莫雅仪,生于1991。无风无浪,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乖孩子。

我妈说我从小就很好带,平时不哭闹,睡觉很安稳,连断奶都很简单,直接给我一个包子,就把奶断了。上幼儿园,别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乖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此生唯一的叛逆期,是在我弟刚出生那两年。由于父母无暇顾及,那两年我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头发乱糟糟,脸脏兮兮。为了引起注意,我当时非常不乖,父母让我去东边,我非要去西边。

但是,叛逆只持续很短一段时间。乖巧是写在我基因里的。

我和我弟,慢慢地,还是活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样子。他是打滚喊着要糖的类型。我是情愿憋在心里,也不说自己想要糖的类型。


我弟,从小就知道怎么直接表达自己。

而我,学会了另一种表达方式。写作。

我参加过很多作文比赛,拿过很多奖。高中的时候我们每周都要写一篇命题作文,我的文章经常成为范文。很多人注意到我,常常有人会跑来跟我说,“你的文章我每一篇都摘抄”,或者“5篇范文里我最喜欢你那篇”。

我迷恋这样的注意力。

我要保证自己每次都登上范文。别的同学两个小时就可以写完的作文,我往往要酝酿两天。午休时间,我总是缩在被窝里写作文,800字的文章,反反复复修改,斟酌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每次作文草稿,都被我画得像作法一样。这一段提前到这里、这一整段删掉、这个词已经改了三遍、这句话被删掉又被重新填上。我要最精准的表达,我要最好的表达,我要别人看了之后由衷赞叹我。

基本功都是在这个时期练扎实的。之后我写文章,不需要这么反复修改了。我很快知道要用哪种形式,用何种语气。映射,联想,比喻,隐喻。修辞都是我的技巧,矫饰写下的每个文字。

大学我开始写剧本和小说。写作是一件很狂热的事,写作者拥有特权——借着这种无比的幻想体裁,来伪装自己,来虚构自己,来隐藏自己,来忘掉自己。我创造的人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我的碎片,但没有一个是真实的我。我从来没有向内挖掘过自己。

写到这里,我发现。

“乖”,也是我隐藏自己的一种方式。

你知道,叛逆要付出多少代价吗?

我太知道了。

我亲眼看过我弟被我爸揍得缩在墙角,看过他跟别的小孩打架鼻青脸肿,也看过他玩耍时英勇无畏跳来蹦去,结果后脑勺磕到了一块巨大的废铁,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被老师罚站在教室最后排,他被宿管大声呵斥,就算最后考上重本美院也在毕业典礼上被班主任冷嘲热讽不屑一顾。

叛逆,其实是一种直接表达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是需要勇气的。你得冒着被无视、被误解、被拒绝甚至被伤害的风险。

我乖,是因为我不想受到伤害。

有个男孩,喜欢我四五年。他有一次跟我说,“高中我有本作文书,上面有你的文章,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我深深地,觉得自己欺骗了他。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修饰出来的幻象。如果他触及我真实的内在,他的喜欢还会存在吗。

那么,我真实的内在,究竟是什么?

我左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小时候我很在意这块棕色的皮肤,因为它让我与众不同。小孩子最怕与众不同。你会用尽一切办法避免这种与众不同。我经常用手指甲去刮那块胎记,直到手臂出血,结痂。我以为,伤口愈合后,胎记会消失。

对于我来说,真实的自我就像那块难看的胎记,我只想遮盖它,甚至想让它消失。


在25岁前,尽管热爱写作,但写作没能帮我看到真实的自己。

在25岁后,我终于还是发掘了自己的内心。

靠的不是写作。

而是爱人。

我爱上了一个男生,S。

在这之前,我喜欢过别人,也被别人喜欢过。跟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紧张也是发自内心的紧张。但也不过如此。快乐不比吃一顿火锅的快乐多,紧张也不比考一次800米的紧张多。而结束,也是不痛不痒的结束。

能称之为“爱”的,真的太少了。爱是纯金,是钻石。跟古希腊神话里的金羊毛一样,是稀世珍宝。

我对S,是触及灵魂的爱欲。跟他结束,是撕扯我血肉的痛苦。

从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你认识一个人,这个事件很偶然也很普通。但这个事件,刻在你的人生尺度里,标记着你们的开始。之后你还会偶尔回望这个刻度,依然困惑:为什么我那一刻就知道?

我们熟起来之后,有一次开玩笑,他说了一句,“你给我感觉是你很在意我啊”。

当时我很怕被知道内心想法,马上脱口而出:“没有啊,你想多了”。

“哈哈哈哈那好吧,是我想多了”。

这件事我们打哈哈过去了。

但过后,我一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我为什么下意识否认呢,为什么本能地掩饰自己呢。事实明明就是,我确实很在意他。

在继续说S之前,先说一个故事,来自《Rick and Morty》。

Rick是个太空漫游者,他到所有宇宙尽头冒险过。他同时也是个虚无主义者,他从来不相信人类情感那一套,什么爱情亲情友情,统统见鬼吧。

好朋友鸟人举行婚礼那天,他死活不想去。(他当然也不相信婚姻那一套)

后来还是去了。甚至为好朋友发表了祝酒词,那些他曾经通通不信的东西,在这一刻,他似乎也能信了。

他说:

致友谊,致爱情

致敬我至今最大的冒险

向他人敞开心扉

讽刺的是,Rick说完这一段话后,最好的两个朋友死了,全家被宇宙通缉,不得不跑路到一个小星球。

这个故事是一个隐喻:敞开心扉是一件危险到几近宇宙毁灭的事。

即使你强大如Rick,一旦敞开心扉,还是等于给了别人一个伤害你的机会。

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为了不使心受到伤害,做了很多努力。

我们会回避——

不敢毫无保留地向别人传达内心的感情,当对方说“你好像在意我”的时候,我们会马上否认。

我们会隐藏——

心被包上三层塑料纸外加一层钢化膜,保证它再也不会往外流血。

我们会假装——

人与人的关系都讲究策略,“真诚”是最低策略。


正是因为遇见了S,正是那一番对话,我才几乎惊恐地发现,我们大多数人,都多么害怕敞开心扉。

我们会说,“谁先开口,谁就输了”、“谁爱得更多,谁就输了”。去爱的注定是永败的,被爱的就是必赢的。

输赢确定,黑白分明。

我们之所以喜欢确定的东西,是因为不敢面对不确定的东西。

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每段关系都是复杂的。但我们不敢解开那些千丝万缕的细节,不敢说出那些不为人道的部分。于是我们习惯性地使用简单粗暴的定义:渣男,渣女,备胎,小三,舔狗,屌丝,意淫,自我感动。当代爱情故事都很相像。

用一个简单的词去定性任何东西,我们以为自己就能理解、掌握、驾驭、控制任何东西。

当大多数人都有所保留时,如果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另一个人,他们会劝说:赶快别吧,很危险的啊,会被伤害的,宇宙会毁灭的。

也正是因为遇见了S,我才开始敞开心扉。

那次对话的几天后,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上次我没说真话,是的我很在意你。”

而他也同样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

他接住了我的心,他也向我敞开了心。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


这是一段关系能发生的最好的事。说出来,被理解。

这是一个人能给予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钱、礼物或身体,而是倾诉欲。一个人什么都跟你说,是因为爱你,信任你,放心把心敞开给你看。

你看,倾诉很奇妙的一点是,你会不断地被自己说出口的话修正。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话没被说出口之前,只是你脑中的一个念头或者一些想法,它们大多数是无形的,像云像烟。

话被说出口之后,会变成一种确凿,就好像有了实体一样,就像一块巨石。你会从各个角度去揣摩这个石头,正面,背面,还有那些你没注意过的角落。

“这块石头就是我想表达的东西。”倾诉的那一刻,你是这么想。

“这块石头的背面,是我想表达的东西吗?”一个月后,你却这么想。

于是你开始修改石头的背面,同时完善了一些角落,石头看起来更接近你的想法了。

“这块石头,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半年后,你这么想。

于是你把它打碎,重新造了另一块截然不同的巨石。

这个过程,其实是你自己被修正的过程。就像我在跟你说话的此刻。我也一直不断地修正着自己。

我们都是造石的人。

之前有一次,我也像现在这样,跟师妹墩墩坐在沙发上聊天。她突然说:“我觉得师姐你好厉害,活得非常坦率。平时问你什么问题,就算再私密,你都能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告诉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有人改变了我。


不过,我和S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你知道吗?S离开后,我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个乖小孩。想要的那颗糖,得不到,我不会大哭大闹要到手。我不会去路边喝酒,大醉,然后拉着朋友痛哭。我不会深夜去跑步,大声喊叫发泄自己。我不会给他打十几通电话,发无数信息,告诉他自己多想他,多爱他。只是,我的心,开了一个口子,一直在流血,从未停止过。一寸寸地,一片片地。I died a little bit inside.我想我一直以来再怎么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还是在隐秘的地方流血了。

在和S的这段关系中,我也终于领悟到写作的本质。

一个人之所以要写,是因为心中有话,要倾吐出来。

S还在的一年多里,我发现了自己的进步,那就是,我不再伪装,也不再矫饰。

我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深夜里折磨过我,都在我心里消长了一万遍又重复。

把它们释放,才能得到平静。

我不断向内挖掘自己。

挖出心,观察上面的纹路,描绘下来,变成我写的每一个字。我不再用写作技巧,而是跟工匠一样,拓下自己的心。

这个过程很痛苦。

逼视自己内心,真的太让人难受了,尤其是当我看到自己的弱点。

我看到了脆弱、孤独感和羞耻感,就好像盯着一个黑暗稠密的深渊。

我跟自己可怕的心魔,相处了一年。然后才开始慢慢理解自己,也开始接受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坚强,不是每个人都洒脱,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孤独。我暂时做不到太坚强,以后或许可以。或许我永远都是一个有点脆弱的人,那我就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理解的成长,不是由脆弱变坚强,由不完美变完美。

而是接受自己的脆弱和不完美。

用《世说新语》一句话作结,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软糖莫爷
作者软糖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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