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连真人:在家乡,演出就是日常

Lens 2019-06-17 08:55:13

《乐队的夏天》播出了第四期。

“九连真人”将李宗盛的《凡人歌》改编成小号与唢呐齐鸣的客家话摇滚,高分进入下一轮。

他们来自一个偏远的客家城市:广东省河源市连平县

和《莫欺少年穷》里讲主人公想要外出打拼不同,他们是不能接受大城市的压抑,又挂念家人的身体,陆续返乡,过上了他们自嘲的“老年化”生活。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又快了起来。

Lens 在深夜和阿龙阿麦万里完成了采访。他们告诉Lens,接下来几天又要马不停蹄地飞往广州和北京。

从左至右:主唱/吉他阿龙、副主唱/小号/键盘阿麦、贝斯万里

01

返乡的县城青年

连平是一个人口41万人左右的广东县城,当地居民操的全是客家话。

阿龙、阿麦、万里在这里土生土长。

广东省连平县

小时候,家人常唱老歌、红歌和京剧,阿麦也被熏着听,跟着哼《好日子》《山路十八弯》之类。

大学时,他选择了主修键盘,辅修小号。

“想学点冷门的”。

阿麦在橘洲音乐节中。(摄影:@周四早晨)

毕业后,阿麦在广东阳江的一个私立学校当音乐老师,但一年后就辞职了。

“有点太压抑。”他说。

在阳江,每天按部就班地教课、吃饭,晚上回到员工宿舍就开始备课。周而复始。

阳江人有自己的方言。学校的音乐课组开会,其他老师讲的话阿麦一个字都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则是老家的外公外婆。

阿麦的爸爸是文盲,因为担心阿麦跟着自己受不到好的教育,就把他从小送去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外公是个知识分子。和外婆一共生了四个女儿,阿麦的母亲是老大。

阿麦说,可能是因为没有儿子,二老把这个外孙当成儿子一样看待。

阿麦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外公外婆对他来说,也有一种类似父母的感情。

像很多留守老人一样,二老身体不太好,却没有亲人在身边。

阳江离连平有点远,阿麦工作的那一年里,没回去几次......

几番思量,他决定辞掉工作,回到故乡。

阿龙(摄影:李奔跑)

阿龙在大学则是修国画,毕业后找不到对口工作,转行去游戏公司做设计。

那段时间,天天加班,经常晚上十一二点到家,第二天一早又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赶去上班。

工资虽然高,但他内心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平衡这份压抑的,就是几乎把所有工作外的时间都用来看了音乐演出。什么风格的都跑去看。

干了一年多,正值游戏行业洗牌,公司要裁员,阿龙也没要赔偿金,就主动离职了。

回到连平,他做了小学美术老师。他说自己没有太强的事业心。

万里(摄影:@周四早)

和阿龙、阿麦不同,万里在返乡前有过工作机会上的顾虑,但同样是因为长辈身体不好——爸爸半年左右就要去住院一次,也有亲戚离世——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承担一些责任。

回到连平,他一边照顾家人,一边干起了音响、舞台租赁相关的业务。

02 最初,村民看我们演出 “就像看耍猴一样”

九连真人的《莫欺少年穷》讲的是主人公阿民要外出打拼的故事。

就像他们刚毕业时那样,但最终还是在几多焦虑中选择了回乡。

他们只是把这个问题唱出来了,但并没有答案。每个人应该找他自己的答案。

最先返乡的是阿龙和万里,然后是阿麦。

在阿龙的怂恿下,三个人一起玩起了音乐。

阿龙和阿麦平日里白天上课,吃完晚饭再去排练。

闲暇时就是喝茶、散步、跑步、看电影……

“比较老年化。”阿麦自嘲道。

阿麦给学生上课

在城市时,阿麦常感觉自己无法适应那种快节奏。

回到家乡后,生活终于如愿以偿地慢了下来。

在连平,乐队的演出机会很有限。

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参加一些小型的下乡汇演。

在当地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同场演出的还有唱美声的、唱民歌的、跳广场舞的。

对于九连真人的演出,台下的村民们从没有过什么特别的反响。

和看其他演出都是一个反应:面无表情,看完鼓个掌。

“就像看耍猴一样。”

阿麦说完哈哈笑了几声。

但能给“老乡”演出,他们是开心的。而且,

“在同场一些民间歌手的演唱中,你能得到很多启发自己的东西。”

九连真人在排练

2018年5月4日,三人进行了第一场正式演出,也把这天当作乐队的成团日

一个多月后,因为要为一个朋友的乐队暖场,他们定下了乐队的名字——“九连真人”

“九连”是连平县下属一个镇的名字,有山清水秀的名声在外。

三人对这个地方感到好奇,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但直到今天都还没去成。

阿龙曾在一个采访中说:

“九连山泉很干净,我们其实也一样希望音乐上面能够更纯粹一些。”

而“真人”也与道观无关,来源是“真人真事”。

因为他们认为九连真人的音乐反映的都是身边的真实。

乐队的 logo 则是一只甲虫。

九连真人乐队 logo

他们认为甲虫代表坚强,又在连平很常见,于是选来作为乐队的精神代表。

九连真人 - 北风

03

成名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特别评估过自己的作品。

他们觉得这些都是闹着玩的东西。

家人听了之后,也只是评价说:“挺带劲”

他们本可能会这么一直自娱自乐下去。

但某天,一件偶然的事情发生了:

阿龙在网上看到了一则比赛信息,他替九连真人报了名。

他当时只是想拿这个来刺激成员们好好排练,在比赛压力下做出点像样的东西。

这个刺激出来的结果就是《莫欺少年穷》。

九连真人 - 莫欺少年穷

爸你别瞧不起我 我跟我的兄弟都要走出去 你别再贬低我们 哪怕骑着摩托车也不差啊 哎呀你别给我开玩笑 就算给你四条腿都跑不起来 还想上天还要去哪里 哎呀你别笑嘻嘻 爸你别瞧不起我
我跟我的兄弟都要走出去 不仅要出门还要走下去 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爷爷叔叔婆婆伯伯妈妈 出来打拼大起大落很正常
(《莫欺少年穷》歌词普通话译)

阿龙首先提供了这首歌的动机,然后三个人再凭着感觉继续往下走。

阿龙说《莫欺少年穷》的故事是发生在很多他身边同龄人身上的。歌词中年轻中的抉择、与父母的对话,是他常常听到的。

那次比赛是2018年的虾米x滚石原创乐队大赛。

三个习惯了在面无表情的乡亲面前表演的县城青年,一下子曝光在“音乐圈”面前。

这当中就包括了评委张亚东。

九连真人参加2018虾米x滚石原创乐队大赛决赛

初赛表演时,宋佳坐在台下:

“那是我唯一一个在底下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

眼看着九连真人一路挺进复赛、决赛,拿下冠军,宋佳打定主意,找他们谈,要做他们的经纪人。

被九连真人吸引的还有曾做过何勇、二手玫瑰经纪人的黄燎原

他决定在退休前最后一次参与一支新乐队的制作和推广。

他说,九连真人的歌词写作质朴而当代,让他想起了早期的杨德昌、侯孝贤的作品。

今年4月6日,他在北京举办了一场九连真人的音乐分享会,邀请许多业界人士来观看这个当时仍不知名的乐队演出。👇

九连真人音乐分享会

接下来,便是《乐队的夏天》。

他们成了连平当地的名人,被本地的电视台“严肃”地播报。

2019年5月19日,九连真人参加了长沙的橘洲音乐节。事后,贝斯手万里在朋友圈发了这张图说:“纪念一下,第一次看音乐节,也是第一次演音乐节!九连真人,走起。”

目前的两场比赛中,他们都是用客家话演唱。

即便打出字幕,还是会有观众很难看懂。

本周的节目中,张亚东建议他们以后在歌曲中加一点普通话,给听众一个能记住的东西。

但阿龙说,自己不会刻意这么做。

“比如《莫欺少年穷》就是得用客家话来唱。”

他们的创作一直深受客家人音乐人影响。

比如台湾音乐人林生祥和他原来的乐队交工乐队。

林生祥的作品《种树》

交工乐队为“反核”创作的为数不多的国语歌曲

“当时听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客家话还能够这么去表达音乐。觉得很新鲜。”

阿龙回忆说:“(我们)本身也是客家人,而且我们的普通话不是特别地标准,唱起歌来也怪怪的。那我们就说干脆先试一下。”

他们也曾担心客家话会成为障碍,让别人接受不了。

但这些日子下来,终于放下了心中顾虑。

他们说,即便红了,也不会离开连平。

九连真人粉丝的作品

采访&编辑:阵内鹦鹉

供图:九连真人、《乐队的夏天》节目组


Lens
作者Lens
1007日记 7相册

全部回应 14 条

查看更多回应(14) 添加回应

Lens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