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怎么可能是超级英雄呢?

张尼德普 2019-06-16 17:57:22

大概世界上绝大多数传统的父亲,都非常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就像孩子们也永远不会了解自己的父亲一样。

不管是出生的日期,读书的学校或者年级,大学的专业还是工作单位的一切信息,当爹的答案一定会错之八九。至于那些青春期之后所要面临的两性话题、为每一任男友流下的眼泪,更是父亲们不好意思主动和女儿提起的话题。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总是被一次一次的以超级英雄的身份被提及,在他的一生中,他似乎可以作出任何牺牲,也能在特殊的场合下学会并运用所有的技能。

每当看到这样的描述,我都觉得很奇怪。

至少据我观察,周围人的每一个老爸看上去都很普通,包括我的老爸。

虽然在和我妈分开之后,我爸都一直笨拙却努力的做一个不会渐渐在我成长过程中消失的人。可是关于他的记忆,简直少得可怜。

比如在我三年级的暑假,才第一次有了父女间的旅行,那还是借着他出公差的机会。

比如我好几次在书店犹豫踟蹰,还是在最后把那本很贵的书放了回去。我爸一个人过实在太可怜了,我怎么舍得让他负担不必要的开支呢。

比如终于我许诺在他家过夜,可还没到睡觉的点我就因为想念我妈疯狂要求我爸把我送回去。自行车在不平整的路上晃荡,我在后座仰着头数着那些当时还能看得非常清晰的星星。直到拥进我妈的怀里,我才觉得找到了唯一的安宁。

自从上了中学后,我和他的交流就越来越少了。

那时候,他有了新的家庭,可是为了保护我对他们复婚的幻想没有被击碎,大人们都在小心翼翼的保守着这个秘密。于是我们不能再去他家里聚了,因此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变成了半个月或几个月才一次。而他除了给我塞零花钱之外,就会说一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学习这种事,学不下去就算了吧,开心最重要的奇怪的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生活中的变化,对此感觉无所谓,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认为他不用孤独过余生的我一直在暗搓搓的等着到底他什么才能坦诚事实的真相。

这种看好戏的报复心态,再加上各种少女小心思,我渐渐对他的唠叨变得不耐烦。也对他时不时的家中造访感到不适应。

但是每次当我关上门听到他下楼的声音时,我还是会有点懊悔,我觉得我一定会让他很难过的,他可是我爸。

可过了很久之后,我又会躺在床上想,到底什么是老爸呢。他好像也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占据太重要的位置。

在这样复杂纠结的情绪里,我迈过了二十岁。

也是在这个阶段,因为母亲的去世,我爸成为了我在这地球上寥寥地有着深厚血缘关系的人。虽然在法律上,我也不再需要所谓的监护人,可是我不得不和疏离的老爸开始了重新的认识和熟悉。

对一个永远处于叛逆期的女儿来说,我发现,所谓父亲的权威,已经在我咄咄逼人和又有些暴戾的性格下荡然无存了。

在我妈的葬礼上,我看到了他突然的崩溃和眼泪。

在之后,我看到他试探性地和我聊起未来工作的规划的模样。

我还收到过他不好意思和我讲,最终放在我书桌上关于恋爱和婚姻观的信。

哪怕是最不像超级英雄的蜘蛛侠,也会在拯救别人的时候变得勇敢。可我爸,却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勇气或者经验去面对已经和他身高差不多,对自我生活和精神有着完全自主权甚至反感别人给出任何建议的我。

在《请回答1988》和《this is us》里,德善的老爸和Jack都巧合地提到过,这也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当爸爸。

大概因为我的缘故,我的爸爸扮演的这个角色就愈发的不成功吧。

可是如果非要我找出他的超能力的话,那就是我爸非常热衷于接收与他不同的观点。不管我曾经为了爱情和工作同他如何剑拔弩张,最终他还是会听取我的建议。

“无论你爱上谁,要谈什么样的恋爱,我都不管了,毕竟那是你的人生,快乐痛苦你自己承担,可是想回家,家就在这里。”

“我是坚决不同意你辞掉这样的工作的。可是你非要野到国外去,那钱你就不要操心了。”

一次次的吵架发脾气,再到抛弃父女的角色以成年人平等的状态去沟通,相互说服,到最后决定尊重彼此的决定。我们在成为一家人快三十年之后,才逐渐学会了用一种特殊也是最适合我们的方式相处着。

这是我为我爸骄傲的地方。

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去疯狂地谈各种不会有结果却不后悔的恋爱,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突然停顿下我的人生去四处体验新生活,如果没有他,在这颗宇宙中最熙熙攘攘也是最寂寞的星球上,我真的会成为漂泊无定再也无家可回的孤单小孩了。

但是抛去这项最伟大的优点之外。我的老爸简直是一个太平凡的男人了。

每次想到他偏要当家族的出头人去照顾那些早已迈向中年的弟弟妹妹和家族我就气得不行。在其他人的老爸都有房有车世界各地旅行的时候,省吃俭用的他还依旧骑着一辆破败不堪的自行车。明明已经退休,他还要因为操心各种破事血压冲顶。

我痛恨也质疑过,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可是很多时候在看到老爸的时候,我又觉得我想要去更努力点保护他。

既然他当不了我的超级英雄,那我可以做一个强大的人,帮助他实现他可能隐藏了大半生的梦想和各种自由。

我总害怕,我会来不及。

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我看到,说其实老爸离死亡的距离,比与儿女的距离近的多。

每当想到这些,也就成为了我唯一希望我爸是超级英雄的时刻。

至少没有下一个灭霸打起响指,有超能力的老爸们就能永远健康的活下去啊。

张尼德普
作者张尼德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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