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谢谢你!

戴日强 2019-06-15 23:18:58
来自话题 我爸

从小觉得我父亲特别凉薄冷漠,在我记忆里我父亲几乎不抱我,平时一天能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基本都是“爸,你回来了”、“爸,吃饭了”……他基本都是“嗯”,或者不说话。

以前读书是走路上学,放学的时候有些时候能碰到早点下班或者回家取东西的父亲,那时候父亲是骑着嘉陵摩托车,从我旁边呼啸而过,我会高兴地喊他,内心非常希望他能停下来,然后让我上车,载着我回家。但是父亲一直都很冷漠,从来都没停下来,好几次都没回应我。

印象最深的是生病的时候,小学的时候生病在床上躺了两天,光点滴就打了两次。父亲并没有来房间看我一眼,第二天母亲也看不下去了,在大厅喊父亲说怎么不来看看我。父亲很大声回复说我自己不注意身体着凉了怪谁?

听到这我眼泪都掉了下来,心里想着父亲怎么对我那么薄凉冷漠。

后来我弟弟生病了,父亲在床边守了一个晚上,那时候我跟弟弟都很喜欢一个礼物,父亲也过去买来给弟弟了,当时我很是羡慕。

这后来也造成我整个童年成长都非常害怕父亲的冷漠,不敢跟父亲正视,平时客人来坐在一桌我基本不说话。犯点小错误,父亲就会很严厉教训我,他倒不会经常打我,或者很少打我,但是一看到他冷漠的样子还有严厉的话语我真觉得不如给我一巴掌就好了。

再后来,到了叛逆期,可能也是“压抑”久了,特别是读了大学觉得自己长大了,我经常跟父亲吵架。

大二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又跟喝多的父亲吵架了,我摔门回房间,没想到过了会儿父亲来敲门,本来以为开门后又是大吵一架,但奇怪的是看到我后父亲反倒没有动怒,第一次看到他看到我很平静不生气,他坐在沙发上叫我坐在他旁边。

那个晚上是我长那么大头一次没被父亲骂,也是头一次听父亲讲他从小到大经历,他说我爷爷经常喝酒喝多了就对他又打又骂,所以他痛恨喝醉酒的人,但是今晚他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然后父亲又讲了很多家庭的变故和成长的痛苦,他说成长让他不善表达,痛苦和欢笑都埋在心里,男人不可能没眼泪,但他哭也是在心里哭……

我忽然明白父亲并不是天生薄凉冷漠不会吐露内心的人,只是因为成长的压抑和痛苦让他习惯掩饰。

后来过年,父亲给我倒杯酒说喝杯吧,父亲说他19岁开始喝第一次酒。我笑了笑说我比你晚,看到父亲给我倒酒的瞬间觉得父亲不再是冷漠的父亲,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再后来我跟父亲慢慢解开心结,大学毕业前有一天父亲过来找我说跟我商量点事情。

这让我非常诧异,记忆的父亲一直都是独断专行的人,家里的事情不一直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吗,怎么突然找我商量,忽然想到这一刻父亲是认为我长大了,开始让我承担家庭的重担。

还有一个事,父亲的微信名叫“大青蛙”,有一次我很不解问为什么叫这个动物?

父亲说有次来北京总部开会,上台介绍自己,没想到说完名字后底下笑成一片,我纳闷父亲的名字很高大上啊,不可能像我的名字那么可爱啊?

听完才知道原来父亲一口胡建腔普通话,名字按闽南腔读起来还真是“大青蛙”,有趣的是父亲竟然“自黑”起来,以这个名字为自己的微信名命名。

时光回到大学那个吵架的晚上。

父亲讲完自己的身世后对我说从小到大那么多不好的经历他比谁都痛苦,但他没法选择,只是把眼泪藏到心底,不让人知道,抱怨没有用父亲从小只能故作坚强,他说年轻的时候穷得没人敢嫁给他,只有母亲顶着家里多大压力愿意没有任何彩礼住破房子跟他,所以他必须撑起整个被人看轻的家,这是男人的责任,也是对妈妈的感恩……

父亲年近六十,我忽然能懂得他的辛酸,也懂得他几十年严肃的外表下装饰的是人生的惆怅。

忽然想起小时候拍照合影,父亲把我和弟弟抱起来,一手一个,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幸福,觉得父亲是爱我的。

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发大水,水漫过石头桥,父亲担心我趟过去有危险,骑着车载着我过河,我坐在后座上靠着父亲的后背,再想起来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忽然明白父亲是用另外一种方式疼着我,是望子成龙,是恨铁不成钢,是刀子嘴豆腐心……

忽然很想说,谢谢你爸爸。

戴日强
作者戴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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