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文学理论导论》重修笔记04 文本结构的解读

Cambrian 2019-06-12 19:31:21

伽达默尔其实是很保守的,他直接提到传统,经典的守旧性。古典主义和传统的意义,即在于,在某些作品中存在evident common ground,我们往往称之为“great books”:在各个时空都有影响力的作品——当然是否有必要这样谈论一本书是否有必要,一直是有争议的。

**布鲁姆显然支持这一点,伊格尔顿则反之**

因为要求普通读者对另一时间和空间的智者所言说之物的理解,需要他们能够跨越巨大的时空隔阂gaps,这也正是Iser用来指代读者与文本之间距离时的用词。

伽达默尔认为对讽刺的理解只能在认同使用讽刺者的观点基础上才能达成。Paul H. Fry举政治讽刺时互相理解的反例,双方都可以理解对立阵营的讽刺。伽达默尔:我们理解讽刺的能力,建立在一种必要的潜在的共识a necessary,underlying agreement之上。Paul说,这里伽达默尔有一个loophole,一方面读者要理解首先就要有一个共识基础,但之前关于理解对方讽刺的内容,应该也适用于我们阅读与自己立场截然相反的作品,那些我们永远不会承认其价值的作品,但是我们却可以理解它们。

重要的是阅读中被“pulled up short”/“突然停下”。回到前面的plastic例子,就是一个简单的gap。

这里就是Iser与伽达默尔之间的不同:Gadamer认为读者的视阈horizon与作品视阈的隔阂gap一定要足够小才行,这样才有可能视阈融合horizon merger;Iser则认为这个隔阂更大才能够有他说的“读者的行动”/“The act of reader”,the reading act。

伽达默尔说,我们必须重视过去的不同之处otherness,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其中真谛,作品就无法“speak true”。需要意识到阅读是一种互动关系,我们处在对话之中,我们要对其它人告诉我们的一些something true保持开放;Hirsch则认为重要的是知道另一个人所表达exact meaning,因为这是唯一尊重作者独特性honor the otherness of the person的方式,康德所说,他人应当是ends而不是我们的means,是终点而不是工具,要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理解他们。伽达默尔觉得如果这样,我们就陷入了对方说了什么泥沼,而没有关注他们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Hirsch的观点一:涵义在作者的意图中,而不在文本字词中meaning is an affair of consciousness and not of words**近乎庄子的“得意忘言”了**, 理解就是知道作者想说的是什么 what the author mean to say。

Hirsch 是Wimsatt(《the intentional fallacy意图谬论》作者之一)的学生,但他事实上反对了W的观点。追寻作者意图是唯一可以做的,《validity in interpretation解释的有效性》,Paul说Hirsh的一些观点一般人直觉上就是很难赞同的,他也不认同,但是他又说Hirsh的有一部分观点是值得说一说。

Paul举的考试时老师要求用自己的语言写出作者的意思,从而表明你读懂了作者意思。这个写出的意思,一定是可以在人群中分享的某种可以被广泛认同和理解的,共有的意识。my consciousness,the author's consciousness,the consciousness that we can all share,That's where we find meaning,这种meaning以我们都认同的形式存在,这是释意的基础。Paul在这里说,当然很多反驳这一观点的说法就先不说了,提了一下也是耶鲁的克林斯·布鲁克斯《The Heresy of Paraphrase释意误说》,他认为文学解释即举例的考试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呆板的机械的不灵活的练习。

**Hirsh的论证我无法接受。布鲁克斯是说文本意思可以更深邃,释意多半只及表层。然而反过来说,有那么多作者实际上辞不达意,但我们还是能通过文本来得到一个我们认为他想表达的意思,结果作者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布鲁克斯提示的是读者知识水平低根本降格了作者——我们最初的阅读不都是这样的么?

以更现代的眼光看,在作者已经死掉的情况下,谈“作者的意图”,要求去想象一个福柯意义上的作者——事实上是文本的一个功能——要说什么**

Hirsch的观点二:meaning of a text与significance of a text是不同的。前者即作者想要表达的,在Hirsh的观点中,也即我们通过reliable paraphrase适当的释意可以把握和建立起来的;后者则是对我们读者而言的the meaning for us,文本所言中有哪些我们认为很重要的。

Hirsh认为我们可以搞清楚前者,像一个历史学家,运用所有语言学技巧,把所有无关因素都摘除掉,剩下的就是真确的释意。之后我们可以拿这个meaning 想干嘛就干嘛,meaning 的获得必须是真确的 。

伽达默尔就会说这里头就是视域融合的问题了。区分这两者(meaning/significance)恰恰就是hermeneutic circle中困难之处,是我们所无法做到的。

**Hirsh的说法像儒家,太直截刚劲了。这是meaning,清清楚楚,这是我想要把meaning 变成的significance,听起来好简单,但做起来困难重重。

道家讲明明我们离道已经隔了两三层,儒家却讲我们要合乎天性,仁是可能的。我基本上取道家言。**

Wolfgang Iser:The act of the reader/《Der Akt des Lesens》(字幕错成了Akt des Lesers),他是受胡塞尔以降的现象学传统影响,以及一位波兰知识分子Roman Ingarden。他自己也影响巨大,形成了一个流派,在六七十年代康斯坦斯大学University of Konstanz逐渐生成壮大。当时的一系列研讨会,关于接受史和接受美学reception history or the aesthetics of reception。Iser的同事Hans Robert Jauss,康斯坦斯学派也传播到美国,其中Stanley Fish起到了很大作用。在伊瑟尔生涯晚期,他每年还会在加州大学Irvine分校讲一次课,他当时跑去做他称之为文学人类学anthropology of fiction的领域去了——关于我们为什么讲故事?虚构?

伊瑟尔所有作品都认为文学即虚构,伊瑟尔是一个小说学者,伽达默尔是一个历史学家,也有哲学作品、社会思想、文学巨著,伊瑟尔只关注文学,以及我们怎么读文学,我们怎样确定一部文学作品的意义。到了晚期,伊瑟尔提出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有文学出现?为什么文学变成一种跨时代的人类文化现象。伊瑟尔的观点离伽达默尔比离赫施更近。

Iser说得The convergence of text and reader brings the literary work into existence文本和读者的会合使得文学得以存在,The convergence of text and reader和伽达默尔视域融合产生有效历史几乎一致。Iser也说含义所存在的空间是virtual虚拟的,处在读者和文本之间。

Iser和伽达默尔也都认为,意义的解读不可能是客观的,Iser并不比伽达默尔更历史主义。但他坚持两个视域偏见的互换,读一篇文章可以有几个意思,没有读者可以穷尽文本的可能性。

Paul并不清楚他是否在同Hirsh一样的意义上使用“gaps”——一般而言是指abyss深渊(读者与文本的距离)Paul想到spark plug火花塞的比喻。火花塞距离太远没有火花,间隙太小就会短路。读者与文本之间的关系类似于火花塞两极之间的关系。

伊瑟尔和伽达默尔的分歧,其中不太重要的一点是,伊瑟尔区分阅读reading与诠释interpretation的不同,类似Hirsh的区分;而伽达默尔却不区分。

但他俩之间很重大的一个分歧则是,伊瑟尔强调价值观对阅读材料和诠释策略的选择起到的支配作用,他追求Innovation。这种Innovation canon与伽达默尔的conservative continuous traditional canon不同。Iser更加肯定读者的能力,比伽达默尔的保守程式更加大胆。他的重点在于surprise的重大价值,没surprise就不值得读。

伊瑟尔承认在阅读这个创造性过程中,文本要么走得还不够远,要么走得太远。后者有一点伽达默尔的conservatism意味,比如有些读者读《芬尼根守灵》读得一头雾水一句话也看不懂。若作品中没有令人惊讶之处,就很boredom像一个哈欠yawn,而巨大的gaps让人看不懂而扔掉书本overstrain。

“阅读在于期望的违背”violation of expectation,悬念的期望。innovation,the principle of change,the principle of violated expectation才是为文学作品建立价值的要素,而不是连续性,不是跨过深渊,真理就在我们眼前,而是跨过深渊我们被surprise了。这就是伊瑟尔与伽达默尔相比的立场变化。

可能因为伽达默尔研究历史、社会思想和哲学作品,这些作品当然希望提供论点相一致的论证,保持一致性,使得诧异最小化。伊瑟尔也理解我们其实暗中也希望得到一个解释性文本we implicitly demand of expository texts,没有惊讶的文本,然而文学作品恰恰缺乏这种解释性。

Iser 认为,文学与非文学的区别也正在于此。这同时也是俄国形式主义讲的“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陌生化就是指让你突然停下pulling you up short...华莱士史蒂文斯“诗应当为能见之物涂上一点朦胧的色彩poetry should make the visible a little hard to see”。对读者认知的这种defamiliarization必然会构成一种tension,使得读者一方面强化expectation,一方面又不相信自身的期望。这种张力既希望一切符合期望,一方面又期待被违背,警觉地观察它如何被违背。这种建设性的张力,即伊瑟尔说得阅读中心理上的兴奋感the psychological excitement of reading。与violation之间的差异会另读者惊讶或“突然停下”。二者之间的张力tension形成了阅读的心理兴奋。

伊瑟尔反对那种,从始至终提供一种幻境,基本不去改变幻觉的本质,也不改变我们在这一幻境中生活的方式的,它慢慢变得子宫一般温和舒适,这里他指的是culinary fiction烹饪文学,副小说sub-genres of literature,比如nurse novel,boddice-ripples和一些侦探小说。Paul特意解释了一下,虽然很多侦探小说比这里描述的要好很多。这些作品描述的都是illusory world。

**读者的努力没有获得惊讶,期望没有被违背的是类型文学。事实上侦探小说还是惊讶的,只不过是很矛盾的惊讶,现代侦探小说事实上是从现代都市中长出来的,越来越黑色冷硬赛博朋克很有批判意味的东西,当然暴力凶手的完成和破案的期待确实没有被违背,但是破案的过程和凶手不是预想的那个凶手也算违背了期望喽。伊瑟尔注重的则应该是另一个维度,也即类型文学中,反类型的部分。一方面读者其实期望一种对illusion的sustain,另一方面作者也可以undermine这种幻觉,这之间存在的张力提供了阅读兴奋**

I am Tony the Tow Truck. I live in a little yellow garage. I help cars that are stuck. I tow them to my garage. I like my job. One day I am stuck. Who will help Tony the Tow Truck?

对于成人来说这就是culinary fiction烹饪文学,因为我们都特别清楚,文本希望我们期待有没有人来帮助Tony,然而我们都知道民间传说的世界自有其规律性,事不过三,会有两辆车过来不帮它,第三辆车过来帮助了它。

"I cannot help you," says Neato the Car, "I don't want to get dirty." "I cannot help you。"says Speedy the Car, I am too busy." I am very sad. Then a little car pulls up. It is my friend, Bumpy. Bumpy gives me a push. He pushes and pushes. And I am on my way. "Thank you, Bumpy," I call back. "You're welcome," says Bumpy.

这里也有一个张力,即这是一个有寓意的故事,好事发生了,然而寓意呢?正如我们读《古舟子颂》很难意料到它会以“Love all things,great and small things”结尾 Now that's what I call a friend.

** 伽达默尔的方法论是灌输一个traditional canon ,伊瑟尔则是给我们灌输一个innovative canon创造性标准。历史相对主义的标准就是让这个标准顺其自然,听每个人的不同主张,而不是遵守规范。作品只是作品,如果有好作品坏作品,可以区分meaning 和significance,我只想可以充分提供significance的“好”作品,那这种标准其实也是一种限制。而且我们也不能真正区分这两者!我们只能读,然后说这些是文学,我们不需要将它当做真理去做什么。 然后才能进入关于不同作家文学作品真正价值的评价。**

Cambr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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