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让我开始和他人建立真实的关系” | KY访谈:男生的第一次意味着什么?

KnowYourself 2019-06-11 18:27:35

不久前,我们跟大家聊了聊女性的“第一次”。(点击查看“婚前我们一起睡了一年,但没有脱过衣服”| KY访谈:这些女孩的“第一次”)在采访和找资料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地发现,很多研究、报道都聚焦于女性的初次性体验。男性的初次性体验却很少被深入探讨。很多女性对男性的第一次,似乎也停留在“无师自通、与爱无关、不重要”等刻板印象里。

对于男性来说,性意味着什么?第一次性经历的背后有怎样的故事?男性也会对性感到羞耻吗?

于是,我们邀请几位男性聊了聊他们的“第一次”,一起来看今天的访谈故事——

01.

“第一次,我的幻想很美好,

体验却很糟糕”

七天,第一次15岁,和初恋女友

我的第一次发生在初三那年,是和我的初恋。我是本地户口,而她要回老家参加中考。我们即将面临人生第一次与恋人的分别,都很舍不得对方。可能是离愁别绪的发酵吧,有一天,她提出来想要和我发生关系,交付彼此的第一次。

我先是错愕,再三和她确认她是认真的,便决定鼓起勇气尝试。我找借口跟老师翘了下午的补习课,在路上买了安全套,带着她回了我的宿舍。

在那之前,我对性的了解主要来自于A片和小说,还有和其他男生的一些探讨。我以为男生的性就是处在小电影男主角的角色里,可以主导性事,可以无师自通地运用一些技巧,知道怎样让自己和心爱的女生获得高潮……在我的认知里,男性就应该擅长性这件事,让女性在性中感到愉悦是“男人的职责”。

然而实际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发现A片都是骗人的。幻想很美好,过程很尴尬,体验很糟糕。我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具体怎么进行下一步,其实是不太会的;搞不清楚TT的正反;我在过程中问她感受,但她因为害羞和紧张,一直不太说话……结果两个人都很疼,越疼越紧张,一紧张就更疼了,就没敢再继续。

最后,我们安静地躺在床上,拥抱着彼此,没有说话。我的内心感受非常复杂,有第一次性的失败带来的挫折感,也有对她深深的爱意和不舍。我因为自己没有成功给她性的快感深深自责。但她后来告诉我,即便如此,两个人的亲密对她来说也是难忘的美好回忆。

这次糟糕的初体验让我明白了A片和现实的差距。原来A片不是真的,男人也需要通过学习、和伴侣的交流,才能逐步掌握好的性。性的目的也不一定是成功的高潮,两个人共同经历一件如此亲密的事本身是更大的意义。

02.

“我认为第一次很重要,

它让我更了解自己的未知面”

Eric,gay,第一次18岁,和暧昧对象

听说一些同志会在第一次性经验后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可我不是这样的。我真正的第一次,比明确自己的性取向要晚很多。

最开始接触到性这件事,是在初中前后。的确是有一个从迷茫到认同的过程,一开始看到关于性的信息、知识都是异性恋的,但是也多多少少看到一些同性的文字内容。后来我就慢慢发现,自己的性幻想对象很多都是男性。到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100%完成了自己性取向的探索,并且小范围和同学出柜了。

所以,到大学的时候,我顺理成章地喜欢了一位学长,和他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变得暧昧。大一的五一假期,我邀请这位学长来我家里玩。邀请的时候,我还真没有非分之想。但是,在家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抱了我一下。就那一刻,我知道,就是the day了。

睡觉的时候,他吻了我。我并不紧张,就是身体过了电一样,一下被激活了。但是他很快就停住说,我们都是男生,我说,我知道。于是我们继续了下去。屋里没开灯,窗外路灯把室内映得都是暗暗的蓝色。

在整个过程中,他都很照顾我的感受。而我已经不在意身体是否疼痛,只是强烈地感受到:就是此时、此地,我把全副身心交付给你。(KY:被访在这里,要求我们一定要强调安全措施的重要性。)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心理和情感的触动要高于实际的肉体体验,那更像是确认两个人之间有深刻牵绊、情感的一个仪式过程,有种开启人生新篇章的意味。

正因为有这样的心理体验,我觉得第一次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次重要的不是对象、时间、地点、方式等等,而是性的完成。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多了一个渠道来了解自己,也对当下和对方的感情有了多一重维度的考量。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就好像玩游戏的时候level up后角色增加了新的属性,新的未知就在这一刻展开了。

03.

“直到第一次,

我才相信性是美好的”

Elijah,第一次31岁,和女友,在学校宿舍

很多女性都觉得男人是下半身动物,是一有机会就想要跟异性发生关系的。男人的性就好像是吃饭喝水那么正常的事情。但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好像一开始就没那么容易。

我对性从小就很抵触。小时候,父母给我传递的关于性的概念都是负面的、不洁的、羞耻的,我对两性话题的任何好奇、疑惑都会招致父母的呵斥和责骂。对青春期的我来说,性并不是一件值得去探索的事情。每每遇到自己生理上有反应的时候,都觉得非常尴尬、窘迫,甚至我会想如果没有性冲动就好了。

高中包括大学之后,理性上开始知道性爱是正常的(但也局限在正式恋爱关系中),可我还是完全不敢尝试,原因可能是害怕失败吧。

我其实在挺多方面都会害怕失败。从小,父母和老师对我唯一且不能违背的要求,就是成绩一定要保持第一,绝不能有任何出错的地方。面对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只会逃避。在性方面也是如此。所以,那时当有女生对我主动想要和我发生关系时,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直到硕士毕业的时候,我开始有意识地调试看待外界和自己的方式,学着在跟不同人的关系中修复自己。我谈了恋爱,和女朋友认真讨论过性这个问题。我们都向对方坦诚了自己。

她比我开放,之前也有过性经验,并且很期待着它会发生。但我还是非常犹豫。以前那个觉得性是不好的、害怕失败的小男孩又站在了我面前。好在女友并没有嘲笑或者苛责我,而是陪着我循序渐进地适应。

第一次真的发生的时候,环境、女友都让我感到安心,我好像没有之前想象得那么紧张。因为她的耐心,过程也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糟。那也让我感受到,性并不需要回避,也不必然指向难堪和龌蹉。通过性,我和我爱的姑娘之间变得更加亲密、更加彼此信任了。我终于开始相信,性是美好的。

04.

“现在我没有那么在意仪式感了,

因为生活每一天都很值得纪念”

y,第一次24岁,和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

在第一次之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一刻的场景。要挑个好记的、特定的日子,吃顿高级的晚餐,然后房间里要有红酒和玫瑰,要有氤氲着的香氛。彼此温柔地说一些情话,就算不够动人,但也一定不能笑场。事后要有长长的拥抱,然后一同睡去。

对那时的我来说,所有事情的“第一次”一定要有仪式感。“第一次的性”也不例外,它是两人关系的重要节点。毕竟,生活大多时候是平淡的,很多事情容易敷衍过去。如果没有那些精心设置的环节、“装饰”,时间久了回忆就淡了,可能最后连什么时候发生的都不记得了。

但事实上,我的第一次却发生在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夜晚,普通到我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具体日期了。那晚,两个人躺在一起瞎聊,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抬杠——她揶揄我怕负责任,我反唇相讥:“我是怕你后悔,有本事你自己来呀。”然后?然后我就被扑倒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俩都觉得很懊恼,想象中的安排都没有实现,我们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完成了第一次。但也是因为这次看似随意的“第一次”,我们好像被启发了,渐渐对仪式感有了全新的理解。我们不再需要红酒、玫瑰和香氛来标记那个特定的日期。再后来,我们开始能够把每一次都作为第一次来慎重地对待和享受。

我现在觉得,仪式感不应该囿于一些人为的设置,而是可能充斥在生活的每个细节。没有哪天是必须被特地纪念的,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也都可以被纪念。

05.

“那一夜,让我开始

和他人建立真实的关系”

比无知更无知的人,第一次23岁,和有好感的女性朋友

我的第一次是和喜欢的人。我们一起去外地玩,晚上就住了同一间房。她并不喜欢我,却并不拒绝和我发生关系的提议。我当时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似乎女生会更想要将性和爱联系在一起,而她说,她是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将性和感情分离开来。

晚上,我们聊了什么我并不记得了,可能关于生活、可能关于爱情、可能关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但我记得那晚始终笼罩在一种温柔的气氛里。第二天醒来,她因为有急事就先走了。离开酒店的时候,阳光非常刺眼,我整个人都陷在某种不可名状的晕眩里。

后来,我们保持着一年见一面、但不涉及性的朋友关系。我们会聊各自的近况,工作、亲密关系是否顺利,身体是否健康,甚至会向对方深度地剖析自己的心理状态,也给出一些诚恳的建议。

我把那一夜、还有之后这些年发生的对话,理解为一种疗愈过程。那一夜的性不仅仅是性本身,而是让我觉得,有一个人能够完全地向我敞开,并且以完全包容的姿态接纳我的敞开。在这个过程里,我好像获得了一些自信和力量,某些隔着我和这个世界的东西被击碎了。

原本,我和其他人、和其他事物之间,似乎都有着一些距离或屏障。比如考学、毕业、找到工作,好像都只换来一个壳、一个身份;而那之后,我好像开始能够跟人建立真正的关系,开始拥有自己的恋情,然后也开始思考在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的身份拥有什么内容、我从中想要或者能够获得什么。我早已不能确切回忆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些变化是从那一夜,开始发生的。

写在后面的话:

对不起大家之前错误推送了一篇草稿版本😂 发现之后就紧急删除了。今天为大家献上完整版。

还有一个男生跟我们说,第一次的感受是既好奇又恐慌——“担心自己一直搞不定怎么办”,成功之后又觉得很惊奇——“原来还可以这样”,觉得达成了以个新的成就。可以看到,男性普遍比女性更多把“性的成功”视为自己这一方的责任所在、把完成性看成一种成就。而女性更多则把它看为一种“奉献”。这其中被社会设定的位置,事实上对两性来说都造成了心理负担。男性有更大的心理压力,女性也觉得必须迎合男性,且不应该主动渴望性的愉悦。

做这期访谈的过程让我意识到,男性的“第一次”似乎不仅仅只是生理欲望,也和更多复杂情绪的体验、自我的认知、亲密关系的探索相连接。

我们总是觉得,对于男性来说,性是更加直接的、正当的、自然的,不太会像女性那样,被“第一次”或“性耻感”束缚和压抑。但事实上,他们有时候也会被困住——被自己对性表现的期待所困、被社会对于男性性能力的建构所困、被身体和感情之间的拉扯所困。

我想说的是,无论对于什么性别、什么性取向,性可以只关乎生理欲望的满足,可以成为我们和他人产生最亲密联结的渠道,也可以成为自我表达的一种方式。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这是一种自由。

对了,不少故事的主角都说,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太年轻,觉得安全措施没有那么重要,但其实这是考虑欠妥的。他们现在想借这次访谈提醒大家,一定要将双方的安全和健康放在第一位,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才能更没有后顾之忧地体验性、感受爱。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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