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大博物馆计划之二——波士顿艺术博物馆

薯类赵 2019-06-10 05:14:28
来自话题 看展记

这次趁Memorial Day放了一天假的时间,去了一趟波士顿,主要内容之一就是这座博物馆——Museum of Fine Arts in Boston。至于为什么选波士顿,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大概是为了和前面去过的Museum of Fine Arts in Houston保持押韵?我的强迫症可能已到晚期。

但行程非常不顺。本来定了两天整的计划,但因为离开时的航班取消,被迫缩短为一天。所以只在这座博物馆只停留了2个小时,而我一般要用4个小时才能看得比较从容。以后去大都会博物馆的时候,估计要留两天的时间。

这座博物馆在布置上非常用心,很多展品的摆放都是经过设计的,并不是随便往墙上一挂就了事。各个展厅的风格也不相同,光线、墙壁和展示柜等等,都是根据展品内容而搭配的。这2个小时走下来,感觉去了不止一座馆,体验非常特殊。


古埃及

如果按照时间早晚来讲,埃及文明一般是排在首位的。这次看到的有关展品不仅再次证明了其久远,还让我发现其活跃时间之长。而且不同时期的作品风格相差很大,这可能跟埃及历史上数次被外族征服有关,“国家不幸诗家幸”。

King Menkaura (Mycerinus) and queen / Old Kingdom, Dynasty 4, reign of Menkaura 2490–2472 B.C.

这座孟卡拉法老及其王后的雕像,因其近乎还原真人的技巧,让人难以相信这竟然是4500年前的作品。身材比例、肌肉线条、面部细节,尤其是王后被裙子遮住的膝盖,都能显示出工匠的水平之高超。今天埃及的吉萨三大金字塔中最小的那一座,就是由这位法老所建。本来这座石像上是涂有颜色的,但因年代久远,早已褪去。深灰色的石料反而更增加了其逼真程度。

Lid of the sarcophagus of General Kheperra / Late Period, Dynasty 26, reign of Amasis 570–526 B.C.

这位双目炯炯,宽鼻厚唇,看上去真的不像一位埃及的将军。更让我感兴趣的是石棺盖上雕刻的古埃及圣书体象形文字,只是不知道用画画的方式来写字,效率究竟如何。想要通晓这种文字,必须有足够的艺术细胞才行,否则写出来的字谁都看不懂,很可能沦落为文盲。据博物馆的介绍说,头像下颌的那一柱胡须是在模仿古埃及的冥界之神奥西里斯,以求还魂顺利。

Funerary shroud of Tasheretwedjahor / Greco-Roman Period 1st or 2nd century A.D.

这幅麻布寿衣上的画保留到今天很不容易。有意思的是,其上部和下部画风截然不同。虽然介绍没有明确提及,但我猜想,上部应该是一幅法尤姆肖像。在古埃及被罗马人征服后,其北部的法尤姆绿洲迁入了地中海沿岸各国的移民。各地的艺术技巧与风格相互融合,于是形成了这种影响了欧洲后世绘画的独特作品。这些肖像以明暗对比和大眼睛(这一幅好像不太明显)为主要特点。它们多是为逝者所作,这大概是所有人类早期艺术的共同点,总是和生死、祭祀相联系。

在某个展馆的地上,有一幅古代近东地区的地图。这种倒也算是别出心裁,可能是墙上的位置不够了吧。


古希腊、古罗马

在美国的艺术博物馆里,就藏品的数量和质量来讲,能与古埃及文明比肩的,可能只有古希腊和古罗马了。这部分展品的数量很多,尤其是陶罐和大理石雕。但因为时间有限,很多古希腊陶罐上的故事都没来得及看介绍,雕像当中只认识一个奥古斯都,其他的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Orpheus and Cerberus / Thomas Crawford / 1843

这座雕像是摆在刚进门的地方的,举目远眺的是希腊神话里的俄耳普斯(和俄狄浦斯不是一个人)。相传是文艺之神阿波罗与一位缪司女神之子,自然也是精通音律,常年手持七弦琴。我感觉他是希腊神话里最悲惨的角色,甚至都可以不加“之一”。他的妻子是一位宁芙仙女,但被毒蛇咬死。为了救她,俄耳普斯独闯冥界。先是用计骗过了看守冥界大门的三头犬(只拍下来两只头,不知道为啥在这座雕像里被设计的像是俄耳普斯的跟班),然后用琴声感动了冥王哈迪斯,最终被允许带妻子离开冥界。但条件是,在他们回到人间之前,这一路上他不能回头看妻子哪怕一眼。就在马上踏入人间的前一刻,他还是没忍住,一回头,使两人永远阴阳相隔。

在那之后,他便离群索居,在树林里独自弹琴,直到被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一群疯狂的女信徒分尸杀害,而那把七弦琴便化作了天上的天琴座。

你说希腊人编出这样的故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Maenads in a Wood / Gustave Dore / 1879

看完被害者,在靠里一点的地方就很巧的碰到了杀害俄耳普斯凶手,从她们的身姿动作上依然可以看出迷醉和疯狂。作者本来是一位法国的版画家,在他39岁的时候(1871年)开始学习雕塑,而他的第一件雕塑作品是等到了6年后(1877年)才得以展出。

罗马神话里的朱诺(Juno)实际上就是希腊神话里的赫拉。这座巨型雕塑身世还比较坎坷,不同的部分是分别在三个时期完成的:身体完成于公元前1世纪,头部是等到了公元2世纪的时候安上去(而且有证据表明她的头换过不止一次),而鼻子和嘴巴是最近(21世纪)才修复的。

看着脸部修复之前打着绷带的样子,感觉是被朱庇特(相当于希腊神话里的宙斯)家暴了啊。当年被运到博物馆来的时候,身体上被打了一个8英尺(2.4米)的垂直的孔,再插上一根杆子,才能保持稳定。而且和传说中的神明一样,是从天而降:用起重机吊着,从天窗进来的。


欧洲绘画

A Merry Group behind a Balustrade with a Violin and a Lute Player / Gerrit van Honthorst / about 1623

可能是我看的少吧,但感觉西方的人物肖像画里,主角们大多显得姿势呆板、表情严肃。可能为了让画家能顺利的画完,不得不一直僵在那里,身体和心理估计都不好受。但是这一幅很不同,能捕捉到这么转瞬即逝的欢乐的场景,也可见画家的功力。

画中人物的动作表情仿佛让这幅画都有了BGM啊。那个姑娘所持的是一把鲁特琴,后来发展成了琵琶、吉他等其他今天被归入到“鲁特属”的各种乐器。

随后进入的一个大展厅就把我惊到了。

能看出博物馆在布置上下足功夫的另一个例子就是这间超大的展厅。是按照几百年前的欧洲画廊所设计的。

The Silver Buffet

不知道是不是没能掌握瓷器制造技术的原因,欧洲人以前的餐具都是金属所制。这些器具大多来自16到18世纪,是博物馆按照相关的历史照片复原出来的。第一次知道”buffet”这个词以前还有橱柜,我一开始还以为,难道那时候的欧洲贵族们也流行吃自助餐?

欧洲历史我到现在也搞不太清楚,甚至感觉比我们魏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时期还要复杂。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对欧洲的地理沿革不熟悉,提到某个地名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很难建立一个立体的概念;二是宗教的特殊地位让我没办法在中国历史中找到一个对标的事物来理解其对历史的作用。

Triumph of the Winter Queen / Gerrit van Honthorst / 1636

这幅画里的主角是坐在马车上的“冬日王后”。你听这名字,是不是想起了《权力的游戏》?按说,她怎么着也得在西方历史上算的上是某一号人物吧?可我查了一下,并非那样。她的丈夫波西米亚国王(大概在今天的捷克)腓特烈五世(画面左上角的成年男子)在位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只度过了一个冬天,因此两人被人讽刺地叫做“冬王”和“冬后”。以此类推,那“夜王”岂不是更寒碜?

这幅画其实是冬后的全家福,所画的都是她的家人。博物馆在介绍里给其中的每个人物都按照年龄大小标了号。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上面这个丘比特造型、站在狮子旁边的小朋友,是冬后最小的儿子,也是这幅画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关于他的介绍只有三个单词:died in childhood(幼年早夭),只活了9岁。

被马车压倒的是罗马神话里的海王尼普顿(海王星以其命名),撇在一边的三叉戟变成了普通的农叉,简直毫无尊严啊。不知道为什么被画在这里。在三十年战争期间,冬后曾经从她所管辖的中欧逃到德国境内寻求庇护,但中途并不需要过海。

Picture Gallery with Views of Modern Rome / Giovanni Paolo Pannini / 1757

如果你仔细看这幅画里的内容,会发现其实作者画了二十幅左右的画中画,每个都不相同。好像是在墙上开出了好多穿越时空的小窗子,把很多“当代罗马”(相对于当时)的景色也都收揽进来。估计这幅画的当年的卖价应该比一般作品要高不少吧。

画面中间的走廊里,从远到近,分别摆着四件直到今天都的雕塑作品:贝尼尼的阿波罗和达芙妮(推荐S.H.E的《月桂女神》,好像暴露了年龄……),贝尼尼的大卫,米开朗基罗的摩西,和美第奇家族的狮子。

从博物馆回来后我查了一下这位画家的其他作品,没想到却发现了个彩蛋:这位画家其实创作了题材(取景于画廊中的画中画)近乎相同的“古代罗马”和“当代罗马”两个系列,而区别只体现在画中画的内容。每个系列按时间先后,各有三个版本。我这次在波士顿看到的是“当代罗马”的第一个版本,相应的“古代罗马”第一个版本现存于德国的斯图加特国立美术馆。第二个版本的两件都藏于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以后肯定要再去一次的),而第三个版本的两件都在法国的卢浮宫。突然有了一种要把它们都看遍集齐的冲动啊。

更妙的是,博物馆在这幅画的下方,摆了一张同时代的沙发椅,进一步缩短了观赏者与画作之间的距离。

The Bone Player / William Sidney Mount / 1856

乍一看这幅画,我心想,难道美国也曾经出现过快板艺术家?看过介绍才知道,人家打的这可不是竹板儿,而是骨头所制的。如果你当时面对这幅画,扭头就能看见博物馆专门放在你身后的一副真实的骨板。

The New Necklace / William McGregor Paxton / 1910

这幅画的主角应该是两人手中传递的项链,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作者的女子所穿的中式丝绸上衣,以及房间里其他具有东方色彩的布置(屏风、人偶)。但这却是画家在自己的画室里特意布置出来的场景,而画中的两个女子也是专业的模特。


当代艺术

当代艺术我能欣赏的不多,我一般是本着“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感受,不能感受就略过”的态度去观看。我感觉当代艺术已经把“技巧”消解于“概念”之中了:只要你有了一个新奇的概念,几乎不需要学习任何技巧,就可以做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作品。不知道这是否给今天的艺术类专业的教学带来了困难,但也有可能艺术家从来都不是“教”出来的。

Forget Me Not with Root Spirit Block Botanical F46 / Paul J. Stankard / 1990

这是一株内刻在玻璃当中的勿忘我。几乎在每次看展的过程中,我都会问自己:假如现在没有任何限制,我可以把任意一件艺术品带回家的话,我会选哪个?借此往往可以测试出我最喜欢的作品是哪一件。可能有很多你很欣赏的东西,但却并不想占为己有。而我之所以想拿这件玻璃作品,大概是因为它的尺寸(只有一个鼠标大小)比较合适吧。

I Dreamed I Could Fly / Jonathan Borofsky / 2000

经过二楼的空中走廊,从右侧走到左侧的时候,抬头在屋顶上发现了他们。其中有一位拥有着“红亮的心”,显得非常出众。

PLEASE… / Jeppe Hein / 2008

这件有霓虹灯构成的作品很好的解释了当代艺术的精髓。作者把在不同时间和场景之中,各种允许以及不允许的行为,分别展示出来。想要借此说明,艺术品本身什么都不是,而其本质来自于观赏者赋予的意义。作品介绍下面还附了一个小朋友受其启发所做的一首诗:

Poem by Johnny Kent III, TAC Member 2012
I love to EAT.
I dislike a camera with the flag on ruing the day or inside
a building with a fair mount of lighting.
I don't steal, and just because you're doing it for a good
cause does not make it just.
I'm not the typical flashy guy, but I do care about my
appearance.
My favorite sneaker of all time is the original air Jordan
"Space Jam" Eleven (literally a work of art)
THe are where I grew up doesn't allow you to touch
the neon display advertising malt liquors in the window.
What about you?
Yeah you.
I'm talking to you!

TAC的全称是Teen Arts Council,是一个由这家博物馆发起的、旨在让青少年参与到博物馆的组织、管理之中的一个互动项目。维持与人的互动,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应该算是每一门类的艺术延续活力的一个根本方法之一。


中国

来自亚洲的藏品明显丰富很多,但有一些是因为时间不够而没能看到(比如葛饰北斋的著名版画《神奈川冲浪里》),而另有一些是不方便拍照。很多展厅的光线都很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保护展品的原因。有一尊金代的木质观音像,坐姿从容而随意,但我始终没敢把手机对准她(他?),感觉是对神明不敬。回来之后翻看照片,发现我拍了那么多西方的神明雕像,为啥就没有担心亵渎这些神明呢?是不是双标?

这是南宋的两个茶盏,碗内绘有花纹。如果可能,我也会把它们揣回家的。中国的古代瓷器的有些造型和颜色直到今天都让人赏心悦目,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人仿制(并非作假)呢?是出于对古人的尊敬,或是由于技术失传,还是因为就没有市场?

东汉的小狗和今天的一样萌啊,这才是真正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狗主人的陪葬品。

我见过的大多数青铜器都是盛放饮食的容器或者祭祀用的礼器,不记得见过这种人物雕像。他手持的两根短棒上端接了两个玉雕的小鸟。但这并不是在一件作品里用了两种材料,因为青铜部分是在距今25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完成,而玉质的部分则更古老,来自距今3000多年前的商朝。那是谁把他们接在一起的呢?据介绍,有可能是专业的艺术品卖家为了让这两件东西更容易卖出去而实行的捆绑销售。

那既然短棒的上端并没有小鸟,那这个造型代表着什么呢?从其衣着和发型来看,应该是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然后有人猜测是训鹰人或者宫廷的杂耍演员,但一直以来都有争议。直到1997年,有位研究者得出了比较令人信服的结论:这尊小雕像其实是个灯台,短棒上端原本是顶着存放灯油的小碗。


两个小时看这座博物馆确实不够,我是在闭馆前几分钟才出来的。当时有一个弗里达的特展,实在是没时间去了。另外,高更的那幅《Where Do We Come From? What Are We? Where Are We Going?》我并没有拍照,画幅太大,更适合到现场去欣赏。还有利用镜子做出来的《Endlessly Repeating Twentieth Century Modernism》,在照片里的效果会打折扣,所以也没有拍。博物馆提供的是一种浸入式的全面体验,有些时候照片真是替代不了的。

在门口回望一眼上楼的台阶,发现两侧对称地摆着我们明清时期的青铜器、瓷器,而尽头高处却又是西式的立柱和穹顶。这就是它给我的主要印象吧:风格杂糅,布置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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