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2019] 人间甜咸

王易诺 2019-06-07 19:30:59
来自话题 高考作文大赛
2019年江苏卷高考作文题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除诗歌外,文体自选。
物各有性,水至淡,盐得味。水加水还是水,盐加盐还是盐。酸甜苦辣咸,五味调和,共存相生,百味纷呈。物如此,事犹是,人亦然。

人间甜咸 文/易诺

“今天好像是端午节了吧?”

“你今天吃粽子了吗?”

“粽子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我刚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便是屋内那位佳人的质问三连。可可此时正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上身套着大了身材几个尺码的、应该是属于我的白衬衣,衣扣懒懒散散地扣了一半,流出半寸白皙的皮肤,在淡漠的灯光下显出过分的诱人。

“不用再暗示我了,宝贝,”我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上,匆忙地走到沙发旁边,向可可的额头献上一个吻,“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记得。”

“喂,我没跟你说这个!”可可佯装嗔怒,提高了音量,“说真的,你吃甜粽还是咸粽?”

“甜粽吧,内里裹着去核的蜜枣,外头蘸着白砂糖,”我一边脱着西服外套,一边啰啰嗦嗦地回着,“好吃倒是好吃,只是糖分含量太高,吃太多的话对身体不好。”

“愚昧的北方人。”可可长叹口气,“咸粽才是正统。”

听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我曾经尝过一次肉粽,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恶心的东西——糯米的甘甜、猪肉的香腻、竹叶的清冽、酱油的鲜美……这些单拉出来都是美食享受的味道,如若混杂在一起,就好像用水墨勾勒蒙娜丽莎似的不伦不类。那天尝了一口肉粽之后,我把胃里几天的存货一股脑灌了出来,从那以后,即便只是闻到咸粽的味道,我也会觉得内脏的一阵翻江倒海。

“瞧你脸上那副狰狞的样子,”可可白了我一眼,“放心吧,今晚我同时准备了两种口味的粽子,我们可以像那些开放式婚姻的两口子一样——各吃各的。”

“我就知道你这么爱我。”

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次尝试咸粽,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才两三秒钟后,可可突然开口:“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公司加班。今天要见个重要的客户。”我从餐桌上挑出一只甜粽,一边剥着它的衣衫一边回道。

“重要的客户,还是重要的情妇?”

可可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吓得我停下了手上的节奏,更令人恐惧的质问紧随而至:“你在撒谎,对吗?”

我的确在撒谎,今天之所以晚归,是因为我抽时间去见了前女友小芙。别误会,我们两个从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今天,她突然联系上我,以我过去的把柄向要挟,让我付给她一大笔封口费。这种事情我当然不能让可可知道,于是我谎称在公司加班,还跟同事们串好了口供,并且仔仔细细地删除了所有与小芙的聊天记录,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才会令可可看穿了我的秘密。

“想知道自己哪里没有瞒过我,对吗?”可可仍旧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回着,“你上班忘了带iPad过去,所有聊天内容都在向我同步直播。”

“可可,你听我解……”

“没关系的,”可可抬起一根手指,示意我住口,“这种程度的信任,我还是可以分给我的丈夫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我可不希望还有下次。”

“谢谢你,亲爱的。”太好了,我又松了口气。

“但我可没有那么大度哦,”可可摇了摇早就竖起的手指,“发生这种事情,总该对你有些惩罚吧。”

“随便提要求,亲爱的,只要我能做到……不,做不到的我也会尽全力去完成。”

可可嘴角勾起半分笑意:“很简单,吃一个咸粽。”

该死,太早夸下海口,却没想到可可提出的是这种类型的要求。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了证明我对可可的爱,即便是咸粽这种天理难容的东西,也一定要豁出去了。我剥开一只咸粽,慷慨就义一般地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去——

等一下,这味道,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

“亲爱的,这里面夹的是什么肉?”咸粽的肉馅出人意料地鲜美,不是猪肉的肥腻,不是虾肉的腥臭,也不是牛肉身上的那种食草动物独有的难闻气息。这肉馅仿佛入口即化,带着酱香,与竹叶味的糯米相辅相成,交织成一段舌尖上的盛宴。

“机密食谱,不能告诉你哦。”可可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可要省着点吃,剩下的食材只够再做一顿咸粽了。”我狼吞虎咽地嚼着美味的咸粽,含糊地点头,可可则继续交代道,“还有啊,你如果为了别的女人离开我,可就再也享受不到这样的美味了哦。”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忍心离开像你这么可爱的……”我用力咽下去一团裹着肉馅的糯米,“男孩子呢?”

许可杨若有似无地笑了两声,我顺势看向他背后的窗外,高耸的大本钟将伦敦的天空分成两半,一半是阴雨,另一半是烈晴。黄昏时分半暗半明的光线投在他半暗半明的脸上,恰似人间的甜与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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