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译]Thou Shell of Death(7)

Beck 2019-06-06 12:19:31

第七章 秘密


奈哲尔·斯特兰奇韦:侦探

弗格斯·奥布赖恩:传奇飞行员,退役军人,马林沃斯家道尔别墅的房客

阿瑟·贝拉米:退役空军,奥布赖恩的家仆

露西拉·思罗尔: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

菲利普·斯塔林: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

乔治娅·卡文迪什: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探险家,曾为奥布赖恩所救

爱德华·卡文迪什: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乔治娅的哥哥

布利克利:塔维斯顿的警监

乔治:布利克利手下的中士

博尔特:布利克利手下的巡警

格兰特太太:奥布赖恩家的厨师

内莉:仆人


可能阿瑟·贝拉米自己也没想到,和凶手的相遇如此突然。袭击就发生在由主屋通向厨房与盥洗室的那条走廊上,他被人从后面击倒。那是条很昏暗的走廊,所以,他可能连袭击者的脸都没看清。下人们的住所与主屋是由一扇弹簧门隔开的,门前的石质地板上,鲜血正在汇集;斑斑血迹沿着走廊一直延伸到储藏室的门那边,清晰可见——暂时还没人打扫,血迹也都还没有干。对于布利克利警监来说,重建现场并不难:袭击者可能一直跟在贝拉米后面,要么就躲在那扇开向走廊的门后,后者的可能性大些,然后伺机用某种武器偷袭了他,凶器还未找到。之后他抓住被害人——可能是握着脚跟——扶着肩膀的话,自己衣服上难免会留下血迹——拖向储藏室,把贝拉米放倒在地上,关上门,然后——布利克利补充道——他或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干净利落庆贺一番,逃之夭夭。走廊上的地板布满灰尘,一条清晰的血痕赫然可见,看得出来,贝拉米是被拖行而不是直接扛到储藏室的。

但很不幸,这可能是警监现有知识的发挥极限了。大家认为格兰特夫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她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午觉,而且,她说的很明白,午觉就像例行公事,雷打不动。实际上,奈哲尔怀疑,即便世界末日来临,她可能也舍不得削减自己的“法定”午休时间吧。相较于阿瑟·贝拉米的性命,她似乎更在乎自己的储藏室乱不乱。其实,贝拉米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可能还需要观察些时日。他被发现时已经是气若游丝了,匆匆赶来的当地医生表示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能保一命。出于安全考虑,警监希望能把他送到医院去;但医生表示反对,在这种情况下,运送这么远的距离,万一出了事,他可不想担责任。争执一番后,布利克利屈服了——贝拉米被搬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一名警官负责把守,除了医生、警监和一名护士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得进入。

当部下们在厨房、外屋和房子周遭的地面四处搜寻凶器的时候,布利克利把客人们都请到了餐厅里,准备开展问询。他先问了一圈,看看有没有谁反对警方搜查房间。当然,他能弄到搜查令,但对于这个案子,时间可不等人,况且他们也不大可能真的把什么东西藏在自己房间里。现在的警监,已经不是十几个小时前在木屋里面和奈哲尔说话时那个笨拙、疑惑的警监了。脱离实际行动的空想对他来说已经没意义了,现在的他对待案件,更多的是一种从容冷静,这是一位专注、投入的警官应有的样子。问询开始之前,奈哲尔和警监聊了几句:“嗯,情况似乎明朗了一点。”

“是的,先生。我想我今天早上提遗嘱的事,有些大意了,走漏了风声,害惨了我们的公证人。真该死,第二起谋杀发生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希望贝拉米能撑住。”

“你的意思是,贝拉米可能是两个见过遗嘱的人之一?”

“没错,而且如果他是的,他肯定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也知道遗嘱上有哪些条款。凶手拿走了遗嘱,正是因为上面的内容可能会表露他的作案动机。”

“那他是怎么弄开保险箱的?”奈哲尔打断了他。

“肯定是知道密码,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奥布赖恩先生的一位密友,这也和现场情况吻合,毕竟保险箱完好无损。”

“嗯,没毛病,继续。”

“好的,假设凶手不希望这份遗嘱”——在“这份”这个词这里,奈哲尔使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或者说永远,不希望这份遗嘱被泄露出去,他自然想除掉贝拉米。他知道贝拉米可以作证,把他抖出来。”

“这似乎说不通啊。要知道,遗嘱的公证人是不可能从这份遗嘱上获利的。所以,如果凶手想借杀人来谋利,那他肯定不是公证人之一。”

“额,那如果凶手不是公证人之一,却知道公证人的身份——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犯不着去杀贝拉米——那么另外一位公证人就危险了,我们得当心呐。”

“啊,是的,你们可得睁大眼睛,虽然这位公证人也可能是凶手的盟友。”

“您是没有经常接触类似的罪案,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很少有凶手是愿意找同伙的。”

“麦克白和他老婆,汤普森和拜沃特斯(译注:Edith Thompson and Frederick Bywaters,1922年,两人合谋杀死了Edith的丈夫,1923年均处死刑),当牵扯到感情时,共谋并不罕见。何况,这起案件牵涉到的感情线还是蛮复杂的啊。”

当布利克利走进餐厅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一直萦绕着奈哲尔的话,如果假设成真,这背后的动机肯定是邪恶无比的。他尽量做到了面不改色,砖红色的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没人对搜房有意见,于是,布利克利就让刚从塔维斯顿赶回的乔治去负责搜查;他则与奈哲尔、博尔特一起前往小书房,把那里作为问询室,留下一名警员站在餐厅的门前,负责把客人们按顺序带往书房,并且,对于餐厅内可能的异样进行记录。菲利普·斯塔林是第一个。格兰特夫人已经表示,贝拉米在厨房一直待到两点半左右,那个点她正好放下工作去午睡。斯塔林从两点二十开始就在楼上和奈哲尔聊天,直到贝拉米被发现,有人过来告诉他们,然后他就冲出去了。他再三声明,他对遗嘱以及奥布赖恩选定的律师一无所知。

露西拉· 罗尔第二个进来,她昂首走入房间,先稍稍挪了下椅子,再像个女王一样,姿态高雅地坐下。博尔特发出了一声颇有仰慕意味的低叹,奈哲尔感觉,即便是布利克利警监,也在强忍着高声喝彩的冲动。对于这些无声的赞许,露西拉只是微微抬了下头,眉黛青颦,点绛朱唇,无一不是对赞赏的承认。警监拧了拧自己扎里扎煞的胡须,松了松领带。他先问了一番年龄、住址之类的琐碎,然后便清清嗓子,切入正题。

“好了,思罗尔小姐,我相信您不会介意我问些其他问题的。这位博尔特警官(博尔特把自己挺得笔直的胸又挺了挺)会全程记录,之后证词会交由您检视,如果无误,到时就请签个字。

露西拉优雅地点了点头。

“首先,露西拉小姐,您愿意就今早发表的、关于奥布莱恩先生遗嘱的评论做一番详述吗?”

“详述?怎么详述?”她的语气冷酷,嘶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傲慢。“弗格斯——奥布莱恩先生——从来没和我提过什么遗嘱。”

“额,这么说吧,您觉得您会从中受益吗?”

“我相信会的。”她冷漠地答道。

警监似乎被稍稍激怒了,他把俯身向前,问道:

“请问你与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露西拉的脸红了,她晃了晃脑袋,然后盯着警监,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射穿过他似的,她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是他的情人。”

“哇喔!”博尔特没能忍住自己,轻呼了一声。

“额,咳咳咳,那行,下一个问题。昨晚,夫人,您上床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我倒头就睡了,怎么可能听到什么?”

奈哲尔摁灭了手中的烟,轻声对警监说:“我认为思罗尔小姐还不知道奥布赖恩是被谋杀的。”

露西拉的手捂向了自己的嘴,她大口地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暗淡了,整张脸也因为过度惊讶而显得有些扭曲了。

“谋杀?天呐,我的弗格斯——是谁干的?”

“我们还在查,也许您能告诉我们,他是否有什么仇敌?”

“仇敌?”露西拉眼眉低垂,睫毛微颤,语气中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他那样的人难免会树敌的,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布利克利沉默了一会,然后清朗地说:“好吧,那我们再走个形式,请告诉我们今天下午您的行踪。”

“我在客厅一直待到三点左右,然后就回房休息去了。后面我听到楼下的叫喊声才下的楼。真是太可怕了!现在大家都有性命之忧,天知道下一个又是谁?”

“别太担心,夫人。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警方会保护好你们的。当时客厅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卡文迪什小姐午饭后和我待了一会。她是在我之前离开的——比我早了大概一刻钟。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露西拉面无表情地说着,“我记得诺特·斯洛曼先生来了一会,大概两点五十的样子。他过来对了下手表,客厅有个钟。”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露西拉小姐,您要明白,这个问题很严肃,关乎大局。您,是否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直到(他瞥了眼笔记)下午三点半听到叫喊声,都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我没有。”她回答得很果断——但有些过快了,好像她已经事先猜到了问题,提前在脑子里面想好了答案。“我没有证人可以证明我的行踪。”

“这可是我们的一大遗憾。”奈哲尔喃喃道。露西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接着是诺特·斯诺曼,他步履轻松地走了进来,嘴上叼了根烟,脸上洋溢着那种欢迎家中访客时的热情。

“哟哟哟,”他边说边搓着手,“所以现在是在审讯是吧?也没我想的那么恐怖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看戏的时候,大幕拉起前的等待是最痛苦的。”

我们这位老哥自称西里尔· 诺特·斯洛曼,现年五十一岁,(“什么?我看上去没这么大?”)单身,金斯顿的香槟派对俱乐部的老板。他对奥布赖恩的遗嘱一无所知,也对成为所谓的遗产继承人不抱什么希望(“在这一点上,我押露西拉,那位女士早就捷足先登了。”)。当被问及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时,他很严肃地看着布利克利,说道:

“啊哈,我就知道。今天早上您可是露出了马脚,警监先生。所以你也不信奥布赖恩是自杀的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可不是那种会轻生的人。 很难想象他就这么走了,他曾经是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我也希望我能帮上忙,但我那晚睡得像根木头。”

“那你能告诉我们,可能是什么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吗?他是那种会树敌的人吗?”

“额,任何人,只要看上这么一大笔钱,就有可能去干些不法之事。该死,我不该这么说的——听上去我好像是在说露西拉——当然,这怎么可能,那女孩连只蜜蜂都下不去手,忘了我说的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么人,会出于什么原因,对他下此毒手了。你得承认,大家都喜欢他。虽然我上次看到他就感觉有些古怪。”

“哪里怪了?”

“他一直在法国,我自打一八年就没见过他了,结果,去年夏天的某个晚上,他突然和露西拉一起造访我的俱乐部。”

“很好,先生。现在,请您告诉我们今天午饭后您的行踪。”

诺特·斯洛曼眯了眯眼:“该死,你知道,这波回忆有些难,我想想啊,卡文迪什先生和我打了会台球,大概从两点开始,到三点多一点。” “这段时间你们两个一直都待在台球室内?”

“当然了,得提防对手作弊啊。”斯诺曼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那看来思罗尔小姐记错了,她说你在两点五十左右去了一趟客厅。”

诺特·斯诺曼稍稍顿了一下,然后便道歉似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活像个牙膏广告:“对对对,瞧我笨的,实在是记不住东西。我在客厅待了一分钟,对了下手表。我有些信件要写,打算趁下午邮差来的时候寄出去。我一对表,发现有点晚了,就和卡文迪什结束了游戏。然后我就来到这个书房,写好了信,之后就和他们一起去村子里面了。直到你们发现可怜的贝拉米,我才赶回来的。他怎么样了?真希望他好转了。”

警监说贝拉米还有一线生机,他还问斯洛曼,写信的时候书房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的,卡文迪什小姐也在这里。她当时也在忙着写东西。”

正当布利克利打算让斯诺曼离开时,奈哲尔开口了,他之前一直托着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瞅着自己的鼻尖。奈哲尔直了直身子,问道:

“你说你战时就认识奥布赖恩了,那你也在皇家空军服过役?”

诺特·斯诺曼有点傲慢地看着奈哲尔,“你们侦探还真是喜欢刨根问底啊。世界这么大,总有点巧合的。我告诉你吧,我也是飞行员,一直干到一六年,后来去了参谋部。我认识奥布赖恩是在一七年夏天,我去他所在的部队当了个指挥官。现在您满意了吧?”

“奥布赖恩那个中队,或者随便哪个他待过的单位里面,还有谁在世吗?有的话,你能提供姓名住址什么的吗?”奈哲尔镇静地问道。

“我想想啊。”诺特·斯诺曼似乎有点小惊讶,“安斯特拉瑟,格里夫斯,费尔,麦克利尔——额,他们都驾鹤西去了。啊哈,有一个——吉米·霍普。他还在,上次听到他消息时,他好像就住在这乡下什么地方,对,在布里奇韦斯特,他在郊外的一个养鸡场——斯泰农,那地方好像是这么叫的。”

“谢谢,对了,您对航空引擎感兴趣吗?”

诺特·斯诺曼有些恼火地看着他:“不怎么感冒,您老人家呢?”他转向布利克利:“您的小助理可能还要再来几个回合才会让我走啊。”

布利克利探询似地看了一眼奈哲尔,尽最大的努力忍住怒气,说道:“行了,要是有别的,我们明天再找您吧。”

诺特·斯诺曼埋怨似地对他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了。布利克利挑了下眉毛,正打算对奈哲尔说什么时,一位警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说在焚化炉里面发现了一根拨火棍,虽然在那上面还没发现什么与贝拉米遇袭有关的痕迹,但格兰特太太声称午餐的时候,她在厨房用过那玩意儿,她还说,就算那个负责洗碗碟的内莉再蠢,她也不会把它丢在焚化炉里面。因为内莉干完活之后就会回家,所以现在没法来。布利克利告诉部下,一旦她回来,马上带来问话。

“那个焚化炉就在洗涤室里面,”他说“无论是谁,要拿那个拨火棍就得先去厨房,然后再穿过厨房一次,把它藏到炉子里面。这家伙够走运的,格兰特太太正好上楼午休去了。她肯定睡得很熟,啥也没听见,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如果她是‘真的’睡着了——”奈哲尔冷不防丁冒出这么一句。

警监吃了一惊,他顿了顿,然后便逗笑道:“不会的,先生,”他说“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格兰特太太可能是个老——她不可能去开枪杀人或者用拨火棍敲谁脑袋的,我敢拿我的养老金打赌。好了,我们还是继续吧,到卡文迪什小姐了。”

在布利克利询问乔治娅那些次要问题时,奈哲尔静静地观察着她,心想菲利普·斯塔林的描述可谓分毫不差。她的眼神,那晚之前还是一汪清泉,散发着欢快与活力,现在则像是一杯苦酒,充斥着悲伤——茫然,无助,看起来神魂颠倒,走起路来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受了重伤,然而,她仍在努力控制自己身体的双手的颤抖,这足以表现她内心的那份坚毅了。

“是的,”她说“弗格斯是说过会把钱留给我,或者留一部分给我。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于现状了,真的,但我们曾经开过些玩笑,比如他要是死了,我哪来那么多钱去大西洋探险呢?你们知道,他病的不轻,也不指望——”

她的语调夹杂着一丝颤抖,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下。可能只有那么一个国度你想去探索了吧,奈哲尔想,那就是奥布赖恩已经去往的国度。

对于遗嘱,乔治娅也没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当被告知奥布赖恩是被谋杀时,她缄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是的。”语气中的战栗隐约可察,好像她早有预料。突然,她用力拍了下桌子,小巧的手由于常年日晒,成了棕色。

“不!谁会去杀他?他没有仇敌,这个世上,只有懦夫与恶棍才会被杀。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连医生都说他活不长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去呢?”

布利克利抚了抚头发,凝视着她。“我很抱歉,小姐,但现在我们已经排除了自杀的可能。很奇怪,小姐,您是他的朋友中,唯一一个坚信他是自杀的。”

经过这么一番爆发,乔治娅·卡文迪什已经完全把自己孤立起来了,回答布利克利的问题也是心不在焉。她证实了露西拉的说法,她们两个午饭后在客厅待到了两点四十五。之后她就来书房写信了,诺特·斯诺曼三点多一点的时候也来了——她不确定具体时间。她写完信准备回房的时候,斯诺曼还在这里。后来楼下传来喊声,她才出的房门,对于这段时间内的行踪,她没有证人可以证明,但她跑下楼的时候,露西拉就在她后面。布利克利问完之后,奈哲尔发问了:

“抱歉,卡文迪什小姐,我这还有个问题,恐怕比较冒昧,但还是希望您回答一下,您和奥布莱恩先生是什么关系?”

乔治娅冷冷地看着他,好像是对奈哲尔的一种考核,随后她莞尔一笑,考核通过,她说:

“我们深爱着对方。自从第一次在非洲相遇,我们就爱上了对方——至少我爱上了他,但我们过了一段时间才真正意识到这点。当我——提出结婚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把事情极端化,”她微微一笑,嘴角上挂着那么一丝顽皮,“但弗格斯告诉我,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他不想进了棺材拖累我。当然,我觉得这都是借口,但他很坚决,说上帝没打算让我去当个护士,照顾一个将死之人。所以我们只是——我们是一对。”

“我明白了,”奈哲尔略带牵强地对她笑了笑,“但是,额,无意冒犯——我相信您所说的——但这与露西拉小姐的证词有些出入啊,额,再加上她平日里与弗格斯在一起的举止,等等。”

“这的确有些难讲,”乔治娅说,双手紧握着自己的膝盖,“是这样的,她是——过去是弗格斯的情妇。毕竟,她真的很迷人。但当弗格斯和我——我们相爱之后,他就对她无甚好感了。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但这事的确发生了。实际上他把她带来,是打算和她——在某种意义上,尽可能委婉地,和平分手。很明显她还蒙在鼓里——我的意思是,她现在还穿的像个寡妇一样——天呐,不,我真是太阴险了——她真的很爱他,不是吗?”

乔治娅的思绪又陷入了混乱,布利克利便识趣地请她回去了,顺便请她把哥哥叫来。当门关上时,布利克利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奈哲尔。

“现在情况对思罗尔小姐不怎么有利啊,是吧?”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奥布赖恩那晚是不是真的把她打发走了。”奈哲尔答道,但是乔治娅的证词无疑给这个案子指明了方向。

爱德华·卡文迪什进来了,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迷茫,困惑,自从那天早上在木屋里面和奈哲尔发现尸体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子。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敏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三十五岁了。警监先问了他的住址、职业,然后问他作为奥布赖恩的老朋友,有没有什么想法,关于这起谋杀的诱因。

“这你可问错人了,警官先生。”他说“我可不是他的老朋友,我俩今年才认识,我妹妹介绍的。”

“额,那么我们就认为您是他的普通‘朋友’吧,我觉得您应该还是挺熟悉他的。”

“并不是,他偶尔会在投资方面咨询我的意见,他有一笔客观的资产,但我们不是一类人,兴趣爱好大相径庭。”

“为利而友,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言。”奈哲尔悄声念道,他的双眼半睁半闭,凝视着卡文迪什那张圆胖白净、修剃整齐的脸——无框眼镜的后面,是一双职业商人的眼睛,表面的缄默含蓄掩盖不了他眼中那股摄动的暗流,他的额头上,沟壑纵横,稀疏的头发似乎是常年焦虑的结果。嘴唇看起来肉墩墩的,却又线条分明,似乎传达着一种冷酷与欲望,同时,他的脸看起来又有那么一丝稚气未脱,与他妹妹脸上的那种母性相仿,似乎是一脉相承。

布利克利开始询问他午饭后的行踪。

“我和诺特·斯诺曼打台球打到三点钟,然后我就去公园里面散步了。”

“散步的时候您有遇到什么人吗?”

“没有,我不敢肯定。很烂的不在场证明,是吧。”他勉强挤出微笑。“我大概四点一刻回来的,有位警官告诉了我贝拉米的事情。”

“诺特·斯诺曼和你打台球的时候一直都在台球室里吗?”

“是的,不对——我想起来了,他出去对了一次表——就在我们结束十分钟前。”

“他去了客厅,然后马上就回来了,是吧?”

“额,这我可不敢保证,他至少出去了有五分钟吧。”

警监有些稍显吃惊,博尔特的笔也停在了下来。

“您真的确定?”布利克利尽可能放低语调。

“当然,为什么不确定?”卡文迪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突然,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好像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能自己。他抿了抿嘴唇,说道:

“听我说,警官,您确定这是桩谋杀案吗?我是说,可不可能是自杀?真该死,我不相信这里有人会——”

“我很抱歉,先生,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不可能是自杀。”

卡文迪什又看了眼布利克利与奈哲尔,好像心里在酝酿着什么。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证据,”他低语道“但假如我——”

无论他打算说什么,他都没有机会去吐露了,因为一位中士冲了进来打断了他。乔治中士看起来有些像希腊悲剧里面的信使一样,把一张纸放在了警监面前。

“在奥布赖恩的卧室里面找到的,”他低声说道“被折起来当窗楔了。”

布利克利看了眼那张纸,只见他的眼睛不自主地睁大了,蜡白色的胡须微微颤抖着,他指着这张纸,对卡文迪什问道:

“认得这上面的字迹吗?”

“认得,额——这是思罗尔小姐的字,但——”

“把思罗尔小姐带来,乔治。”

在中士出去找思罗尔时,奈哲尔屈身向前去查看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有些稍大,字迹也有点潦草,上面写着:

今晚我必须见你一面,我们不能忘记那些事情,自从——其他人都上床睡觉后,我们在木屋见面。求你了,亲爱的。——露西拉。

露西拉走了进来,还是那皇室风范的步姿,她甚至还在门口驻足了一秒,似乎女王在等待民众的掌声停息一样。但这次没有掌声,布利克利站了起来,把纸条举到她眼前,喝问道:

“这是你写的吗,思罗尔小姐?”

她的手不由得摸向了自己的喉咙,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不是的,”她抽泣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但卡文迪什先生已经证明这的确是你的笔迹了。”

她转向卡文迪什,身体微向前屈,手指如同利爪一样弯曲着,她的声音起先是低沉冷酷的,后来就变为了凄厉的吼叫。

“你?你就是想赶我走,不是吗?因为我不要你了,我跟了个更好的男人,所以你吃醋了是吧。你这个嫉妒狂!道貌岸然、油嘴滑舌的骗子!你和弗格斯只是表面兄弟,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你恨他!你,你杀了他!我知道,一定是你干的!我——”

“够了,思罗尔小姐,够了。我问你,这字条是你写的吗?”

“是的,是的,是的!是我写的。我爱他,但我没去那木屋——我告诉你,我没去。他不让我——”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周围一张张写满了冷漠与怀疑的脸。

“这是诬陷!”她对卡文迪什吼道“你陷害我!”她看向布利克利,指着卡文迪什,“你聋了吗?我说,他在栽赃我,纸条是他今天下午去我房间时偷偷放的!我亲眼看见了。”

“字条不是在你房间找到的,思罗尔小姐。如果您继续撒谎,您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等一下,布利克利。”奈哲尔插了一句“卡文迪什,你今天下午去了思罗尔小姐的房间?你可没说过这一部分啊。”

卡文迪什的脸红了起来,露西拉的话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尊严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在奈哲尔眼中,这就像教堂神甫被控从募捐箱里面偷了钱一样。看来最终还是愤怒占了上风,卡文迪什抛下了尊严,语气中满是义愤:

“够了,既然思罗尔小姐已经作了这些无端荒谬的指控,她也不能指望我再去维护她的名誉了。今天下午我是去了她房间,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吧。”

“不,爱德华!求你了,别说!我是一时糊涂,乱了心智——我是被逼无奈说出来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露西拉的声音委屈又绝望,但卡文迪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今天下午,当诺特·斯诺曼回到台球室时,他说露西拉——思罗尔小姐要见我——让我去她房间。我们就结束了台球,我上楼去找她。见面后,思罗尔小姐告诉我,要么付她一万英镑,要么她就告诉警察她曾经是我的情妇。我写给她的那些信件她都还留着。她说要是我们的关系暴露了,我的名声是会受影响的:她说警察不久就会查找谋杀的动机,因为奥布赖恩被杀了,而又是奥布赖恩从我身边夺走了她——她所说的对——对警察来说,这个动机的确充分,可以佐证我杀了他。我告诉她,我才不会被什么勒索给吓倒。她发誓说会告诉警察,是我杀了奥布赖恩,以便从他的遗嘱里面获利,顺带摆脱掉那些麻烦事,借机复仇。我回她说,如果奥布赖恩是被谋杀的,警察就会调查这里每个人,我的财务状况迟早也会曝光。出于本能,我对此自然要保持缄默。所以我才说我去公园散步了,但实际上我基本都在思罗尔小姐的房间里。顺便提一下,我之后的确出去走了会。但既然思罗尔小姐现在公然发起了这些无端的指控,我也就不想再做什么掩饰了,我也不想打击报复,但是,警官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去问一下诺特·斯诺曼,那一万磅的黑钱,有多少进了他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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