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夫:我之所以相信歌,是因为一切都可以歌

豆瓣时间 2019-06-04 11:31:04
来自话题 属于夏天的歌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那一天我21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如果按王小波的生辰算,他的21岁是在1973年。

同一时期,在宝岛台湾,还有一位音乐人将它看作自己一生的“黄金时代”:

“那时候台湾的经济快要起飞了,台湾的灯光从白色的日光灯,慢慢变成温暖的黄光,台北市慢慢有一些霓虹灯。你可以看到,所有唱歌的地方都是小小间的,但是每一间都有不同的风格。……那是最好的时代。我们在那个时代,会去梦想更好的时代,就是蒋勋所讲的梦想共和国。”

那是台湾民谣起始的年代,而说这话的人,就是素有“台湾民谣之父”称谓的胡德夫

01

“如果说罗大佑是台湾民谣音乐的丰碑,那么胡德夫应该被称作传奇。”

1976年的冬天,台湾作曲家李双泽在一次演唱会上,向观众席投掷了一瓶可口可乐,并愤怒地诘问:“我们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歌?”

李双泽的举动不是没有来由。在此之前,台湾青年一直唱着老上海和欧美风格的音乐,但是却没有一首歌,能真正称得上“台湾风格”,能算作本土音乐。

久而久之,打破以往的风格限制、探索和塑造本土文化的愿望,在台湾音乐人心中萌芽。而第一批觉醒,并尝试作出改变的音乐人,就是李双泽、胡德夫和杨弦。他们三人合作举办新作发布会,后推出《中国现代民歌集》,这张专辑被视为台湾乃至中国民谣的开端

后来,70年代末凭借《橄榄树》成名的齐豫,和80年代初因《童年》而暂露头角的罗大佑,都不免受到他们的影响。

70年代的胡德夫

他们三人中,胡德夫是在民谣道路上走得最远的一个。伍佰曾评价他:“他发明了一种属于自己的Jazz, 这个境界比Blues还高, 因为它让我看见所谓‘灵魂解放’这个东西。”

胡德夫则言:“我之所以相信歌,是因为一切都可以歌。”

他试图唱出一种更“本真”的东西,去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去表达自己的快乐与哀愁、热爱与愤怒。

他曾为大山里被拐卖到都市做雏妓的女孩写下《大武山美丽的妈妈》,并亲身参与到救助活动中。

“山谷里的声音/是那么的美丽/山谷里的声音/你是带不走的声音……”

因为感受到救助过程的艰难,以及女孩子们面临的痛苦,他试图在歌里表达这样的期许:无论她们曾经在外遭遇过怎样的风风雨雨,都将回到故乡的怀抱,成为“大武山最美丽的妈妈”。

1981年,潘越云第一张专辑《再见离别》收录《大武山》

他还曾为家乡的山地而歌,以期唤醒台湾少数民族年轻人对自我身份的认同,对他们说:“我们要过‘最后一个山坡’,去关心自己的家园。”

“你我需穿透每场虚幻的梦/最后走进自己的门自己的田……”

1977年,他创作一曲《少年中国》,诉说对大陆的“乡愁”。但因为饱含着期待祖国统一的内容,而一度被台湾当局封杀。

“我们隔着迢遥的山河/去看望祖国的土地/你用你的足迹/我用我游子的乡愁……”

胡德夫的创作,始终与他的人生历程紧密相关。

1977年9月,他的好友兼搭档李双泽因下水救人而意外溺亡,这一事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虽然并未停止写歌,但他一度离开舞台,转而从事社会活动,避开了自己“演艺事业”的上升期。

但胡德夫从未将此看作一种遗憾。他说:“假如我不离开那个舞台,我就没有像《为什么》《最最遥远的路》那样的歌曲。”“你去过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才能唱出别人唱不出的歌。”

02

“动听的歌好写,而诚恳的歌难得。”

80年代后期,台湾的民谣之风吹向大陆。

那时,高晓松组建了“青铜器”乐队,主唱是老狼。他们一块儿唱校园民谣。到90年代,更携手打造了《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名曲。

在那之后,民谣圈起起伏伏。近些年,纵使《成都》和《董小姐》尚能红遍大江南北,但它们的创作者赵雷和宋冬野都只是昙花一现。

出名是好事,但尴尬的是,好歌大多出自他们不火的时候。一旦红了,被资本裹挟,轻易就失去了民谣特有的那种“真”。

而今,越来越多民谣歌手在成名之后试图摆脱这个标签,他们更愿意被称呼为“独立音乐人”、“唱作人”,而不是“民谣歌手”,似乎这个名头就意味着“小众”、“俗气”与“老派”,禁锢了他们的发展。

这不是民谣的“罪”。时代似乎就是如此,音乐趋向于商品,有更多听众买账才是关键。

胡德夫写《大武山美丽的妈妈》,从初版到一次次修改、打磨,最终完成大概耗时7年。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再为一首歌等待7年?

恰如李宗盛所说:“动听的歌好写,而诚恳的歌难得。”

胡德夫很欣赏内地的民谣歌手周云蓬,他曾经说:“他的表现,他的声音,尤其是唱那种沧桑的东西,像《九月》,那是让人心碎的;另外,‘我们活在公共汽车里,我们活在电话的号码里’(《失业者》),他能够用他看不到的器材,来思考我们人类是怎样闭锁自己的……即使明眼人也不会像他一样,贴着这么大的地面行走,那是一个决心啊,那也是一个深渊,走到哪里是尽头啊——但他却越走就越有歌——就像那句话所说的,未履深渊焉有歌。”

盲人歌手周云蓬,在2011年,凭借作品《不会说话的爱情》获得人民文学奖诗歌奖

胡德夫也一样,他自11岁起便离开部落,踏上探索人生的道路。从一朝出名,到30年沉寂,热心参与社会活动的那些年,他四处无偿唱歌,没有收入来源,因忙碌而患上一身伤病,也无钱医治。

但他从未被生活打败,始终活得通透、坦荡,像个诗人。

他说,“孩子躲在被子里哭着想家,是天真的乡愁。长大后生活在城市,知道故乡正在改变和失去,就是处处乡愁。”

他还说,“民谣就是生活,它不是编撰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长出来的,那个声音直接来自心里面。民谣是令人和人隔阂缩小,人和人之间真诚的一种对话,就像我们和邻居打招呼,是最自然的语汇言辞。”

这种充满诗意的生活态度,以及对民谣真挚的喜爱,全都融进了他的歌里。

2005年,胡德夫发行他人生中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匆匆》。专辑中的歌曲《太平洋的风》,赢过周杰伦,拿下2006年金曲奖最佳作词人和最佳年度歌曲两项大奖。那一年,他55岁。

那一段时间,台湾很多知识分子动用自己的“特权”,用各种方式,在各种场合介绍胡德夫和《匆匆》。

台湾作家夏瑞红说,她怕胡德夫“继续被埋没在流行音乐的浪潮里”,也担心习惯追逐偶像歌手的年轻人,“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坐标来注视这个名字,错过了仰望台湾的歌唱天空里,这一颗有点古远也有点孤独的恒星”。

蔡康永也把胡德夫请上《康熙来了》,虽然那是《康熙》最不好笑的一期,但蔡康永说:“我惟一一次自己想做的就是原住民歌手胡德夫。我不要他好笑,我就是让他来把歌都唱了一遍,那是我用特权做了不适合‘康熙’的事情。”

03

“我要让年轻人听懂民歌。”

胡德夫认老,年近70的他,坦陈自己已经听不懂这一代的歌曲。他完全接受,并认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关于他那个时代,他依然试图把他们唱出来、讲出来。他把自己的讲述视为一种“民歌精神的传承”。

“我的歌讲的,就是那个时代的台湾年轻人,怎样为了更好的生活去努力。民歌的精神就是这样。”如果听者对民歌的理解依然有偏差,“那是我们做得还不够,还要一直唱,一直讲。”

龙应台把胡德夫看作是“台湾文化史的一个标志”;而白岩松曾说,在他的歌声里能“听见岁月与山河,以及一个男人所走过的路”

他是个负隅顽抗的老人,在这个大家逐渐要忘记真实的年代,始终试图用音乐穿透一切的藩篱与障碍。

就像马世芳在《地下乡愁蓝调》里写下的一段话:

“不禁猜想,当我们的骨灰与草木同朽,这些歌在我们的后代耳里,又该会唤起什么样的情感呢?谢谢胡德夫——能与你处在同一个时代,亲耳听到你大声歌唱,真是我们的荣幸。

在豆瓣时间专栏《民谣与台湾故事——胡德夫的音乐时间》里,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听他倾诉民谣与台湾故事——无论力量、哀愁或是美丽。

点击这里】即可免费试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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