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

小小农 2019-06-04 11:08:54

1.雨伞

南乡坐在第五排靠窗的座位上,趴在桌上打盹的是她同桌绍凡。这是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南乡咬着铅笔头,望着窗外出神。太阳已不见了踪影,不断膨胀的云团从远处压过来,像逼近的千军万马,若没有一场大雨,似乎很难放晴。思绪被打乱了,是放学的铃声,像一道开启的闸门,释放出了整个校园里的灵魂。

“南乡,走吗?”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的翠兰站在绍凡那一侧,她敲了敲桌沿,问南乡。

“她值日。”绍凡立马接过话茬。

“好像要下雨了,你先走吧,我今天还得值日。”南乡皱着眉头说道。

翠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无所谓地离开了。

“你得快点,别被雨拦在半路。”绍凡收拾好课桌,背起书包,临走的时候催促磨磨蹭蹭的南乡,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小的雨滴像滚落的珍珠,噼里啪啦随心所欲地散落在石阶上。欢蹦乱跳了一会儿,眨眼间却变成雨线,倾盆而下。好在它是场变奏的雨曲,一阵狂乱过后,又转成了不紧不慢的藕断丝连。

无法及时离校,挤在教学楼门厅里躲雨的值日生,陆陆续续移步到檐口天棚处,必须要面对被雨淋成落汤鸡的现实了,似乎就没有了迟疑,三三两两结伴跳入雨中,夸张地笑嚷着,飞奔出去的背影渐渐消逝不见了。

翠兰背着书包站在门厅的角落里,默然的眼睛里含着情,像一束被点亮的幽幽的光,照着不远处的一个背影,是初二年部的生物老师,屈老师。

屈老师是个年轻小伙,二十五六岁,未婚。高但又不是巨高,不胖也不瘦,但背有点驼。长得还算清秀,但不那么醒目,这多少和他慵懒的气质有关,睡不醒的迷离与倦意从他的 气血中散发出来,像挥不去的氤氲,笼罩住了其他特质。过分随意的服饰,踩一双凉拖鞋,再配合拖沓粘稠的走姿,偶尔还会显露出令一些人不适的邋遢感。而头发是他的特点,并不用心打理的中碎发在他睡醒后的清晨总会呈现各种自然的皮卡路发型,偶尔有同学会在学校的水房看到他,他会十分认真地用淋着水的手按压头顶上翘起的倔强的头发。

这一天,屈老师站在那里,看起来依然是那个自我的屈老师。卷边圆领的灰色T恤,后背处撕开了一个三公分长的L形口子,藏蓝色长裤,黑色凉拖鞋。然而,在暗淡中突出屈老师的其实是一把鲜亮的黄色长柄雨伞。

南乡锁好班级的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在走廊里还能听到门厅处传来的嬉闹声,南乡心里觉得有些安慰,小时候听鬼故事留下的烙印,她对寂静无声的长廊有莫名的恐惧。

“哇,翠兰,你还在等我!”南乡拍了翠兰一下,充满感激地大声叫道。

翠兰的表情令人玩味,尴尬的笑意里流露出被惊扰到的局促。

屈老师循声转过身来,直接看向翠兰与南乡,他的眼里也藏着属于他自己的私密的情绪。

“我真没想到你会等我,我还想,万一打雷,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呢?这下太好了。”南乡由衷地表达着她的感激。

翠兰没说话,一直保持着嘴角的弧度,稳重而又耐心地笑对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被误解的巧合。另外,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她的余光里还有一个遥远的令她不安的身影,其实,她感觉到他正在走近,走近她们,为此,她更要稳住情绪稳住自己。

五六米的距离虽没多远,屈老师趿拉着竟也能几步走过来,眨眼间就站到了她们面前。他看的是南乡,南乡故意别过脸去,漠视着她想漠视的,而那一刻翠兰的失落感在心里发酵了。

“你们没带伞吧。拿着这个。”屈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翠兰那儿,拿着伞的手停在半空中,等着翠兰接过去。

南乡早已收起了笑容,她冷着脸,轻轻地拽了拽翠兰的胳膊,似乎想要绕过那个悬在眼前的善意,像逃离魔抓似地要逃离那里。翠兰有意拖住了被牵动的身体,片刻犹豫过后,还是接过了屈老师手里的那把黄色雨伞。

屈老师笑了,笑得含蓄克制,但都写在睡不醒的眼睛里,气愤中的南乡,确切地说表现给屈老师看的南乡这模样,已经不是什么杀伤性武器了,屈老师有了免疫力,他并不在意。

2.友情

“靠过来一点吧,伞都遮不到你了。”翠兰举着伞,边说边向南乡靠过去。

“我真的没关系,往你那边多打一点,其实,我挺喜欢淋雨的。”南乡故作轻松地说,她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所带的情绪都被藏好了,然而她的身体还是诚实地暴露出了她抗拒的意欲。

“会感冒的,再说,有伞,干嘛要淋雨嘛。”翠兰不打算迁就南乡,不满地反驳道。

“翠兰,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南乡试探似地斜睨翠兰。

“嗯。”翠兰小心翼翼地看了南乡一眼,她大概猜出了一二,于是在心里设了一道隐形的防线。

“你是不是喜欢屈老师?”南乡问得直接,她没想过要有技巧地问,事实上,这是个突然冒出来烦扰到她的问题,也是这一天的意外中衍生的意外。

“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怎么会喜欢屈老师呢?就因为拿了他的伞吗?他是借给我们俩的,他把伞递过来,等了那么长时间,你又不接,就只能我接了。”南乡的一个问题,得到了翠兰一长串的答复,解释得十分详尽。

“你可以不接的。雨又下得不大,为什么要用他的伞,还是我喜欢的黄色,看着我就烦。”南乡狡猾地转移话题,做了个烦躁的鬼脸。

“是,你不想接就不接,但我跟你不一样。”翠兰的语气变得更生硬了,脸色也显出一丝苍白。

南乡听出了话外的反常情绪,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伤到了翠兰的自尊心,心里陡然生出愧疚。她主动靠近翠兰,若无其事地握住伞把手,换她来撑伞,一边示好一边解释说:“你别生我的气,因为我讨厌屈老师所以我也希望你讨厌他。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好。你们没理由讨厌屈老师的,绍凡。。。。。。她以前其实也不讨厌屈老师,好像是因为我,她才开始讨厌他的。”

“不要再谈这些了。”翠兰的态度总算软了下来,虽然说出的话没有温度,长度也不够,还很骨感。

南乡则暗暗地抒了口气,误会解除了,友谊的小船没有被风浪掀翻,很合她心意,她的确不喜欢谈论有关屈老师的任何话题,也的确没什么好谈的,谈起来只会让她莫名地生气。

3.逃课

“有事的请假,没请假的,谁要是在生物课上逃课,放学不准走,都给我去办公室补课。”班主任横眉怒目,终于下了命令。“切。。。。。。”“谁告的状?”“办公室装不下这么多人吧!”“屈老师啊屈老师。”二班同学七嘴八舌地揶揄这道命令,他们觉得屈老师自己未能解决的问题,他一脚踢出去踢给了初二二班的班主任,很让人失望。其实并没有,二班班主任不过是借助趴窗偷看的技能亲自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当然,逃课的问题定然是存在的,在二班班主任眼里还是个有利用价值的问题,几个小时前,屈老师也在二班班主任的督促下被叫到年部主任那里接受了批评教育,他的问题不比学生少。事实的确是没必要辩驳的,特别是对不会说谎的人来说。年部主任不用问,屈老师也不用回答,办公桌上放着清晰明了的出勤表。生物课的出勤率越来越低,简直不像话,年部主任的开场白。一周三次课,竟然没有全勤的时候。屈老师你看看你,看你这一身,看看你这样子,哪像个正经的老师嘛?你这样子是震慑不了那些学生的。上个星期的一堂课,二班的学生有一半不见了人影,这还得了。。。。。。

“啊?!啊?!屈老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年部主任的口头禅“啊?!”具有强劲的弹跳力,每一次收音,它都能在空气里回荡一会儿,尽力把余威释放完。屈老师坐在距离主任两米远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耷拉着脑袋,眼睛盯着趴在凉拖里的大拇趾,沉浸在反思的沉默中,至少表面看来,他的不做声是一种反思的态度。

二班班主任的职能也在积极地发挥着作用,点名批评了几个学生,有理有据,但说的不是逃课的事儿。某同学写的情书正躺在班主任的办公抽屉里,早恋的问题在二班班主任看来是天大的事,说它是道德沦丧都说客气了,绝对要零容忍,二班班主任有决心守护好二班的净土。另外,还有学生背地里给班主任画了一幅人面兽身像,这雷被人偷去,拿到班主任面前引爆了,结果可想而知。总之,说这些都是为了表明班主任手里掌握着充分的资料,学生们还是图样图森破。

南乡惹出的麻烦似乎成了最不起眼的,虽然,她的问题是扣对主题的,她连着旷了四次课,她一个人逃课往往还会带上两个陪逃的,但在这一次的教育行动中,南乡成了莫名其妙的漏网之鱼。事实上,班主任对南乡的问题采取了特别的解决方式,在安静的办公室,在为南乡留足颜面的私人对谈中,班主任用和蔼可亲的口吻说道:“这件事我也就不去你家跟你父亲讲了,镇里的事儿还有厂里的事,都够他忙的,你应该多想想你父母,不能给他们丢脸。生物课实在不想上,咱趴桌上睡觉也行,但不要逃课。。。。。。”

南乡留下口头保证书,咬牙衔恨走出了办公室,当然恨的不是二班班主任,她的敌人只有一个——屈老师。

看疗效的日子到了,这一天是二班班主任命令下达后的第一次生物课。上课铃响,屈老师还是那个屈老师,他拿着那本破旧的生物书溜溜哒哒地走进课堂,脸上依然挂着了无生趣的倦意,毫无新意。

调皮捣蛋的学生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恭喜屈老师,贺喜屈老师,今天全勤了。

屈老师扭头发现这段文字的时候,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他看了好半天,并没生气,也跟着笑起来,笑过后,便拿起黑板擦不留痕迹地把黑板擦干净了。

把讲台上的屈老师推到聚光灯下排演恶作剧的过程,讲台下只有两个人没有全情投入到看戏的行列里,她们低着头故意避开了同一种尴尬,虽然目的不同。翠兰在笔记本上恨恨地划着笔道,屈老师无所谓的笑容令她难过。南乡的心情相对复杂一些,困扰她的是莫名的情绪,莫名地讨厌屈老师,莫名地讨厌与屈老师相关的一切,不论屈老师是伤心的还是快乐的,她不想知道,不想看到,不想了解。。。。。。

“没意思!”恶作剧结束在了这样的总结陈词里。

4.对战

“下面这个问题:当摘除了一朵花中的哪一部分后,这朵花就不会再发育成果实了?谁能来回答这个问题?有没有知道的?” 屈老师问。

“没人知道吗?”屈老师又问了一遍,课桌前低着头只肯让人看见脑瓜顶的装聋作哑的学生们,很知道整整齐齐地表达出团结一致的力量,那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南乡,你来回答。”屈老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南乡那里。

南乡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她是故意的,她心里又烦又乱,听到自己的名字,仿佛被羞辱了。

“南乡同学,你来回答。”屈老师看起来也是认真的。

南乡做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她挑衅的意味越来越不隐藏了。

屈老师慢慢地走了过来。

绍凡的手在课桌的掩护下做小动作,她拉扯南乡的衣襟,警告她危险在靠近。

翠兰的眼神跳过几个碍眼的脑袋瓜,瞪在南乡的后背处,发出愤懑的光。所有的同学都有了精气神,他们抬头锁定目标,有人在玩味屈老师的表情,有人在猜测南乡的下一步动作,二班的学生和其他班的学生一样,他们一直在等待类似的忘我时刻,在等着看好戏。

南乡挑战屈老师的权威,确切地说,南乡无视屈老师甚至敌视屈老师的这种情形并不新鲜。二班同学他们都知道南乡与屈老师常常处于某种让人迷糊的战争状态,但他们又都不知道南乡与屈老师的仇怨是如何结下的,遗憾的是,他们想要的答案恐怕是无解的,即便穿越到了十年后,他们有幸听到南乡悠悠地说:“其实,我不讨厌屈老师,可是,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呢?”他们得到的答案仍是让人迷糊的。

“南乡同学,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至少要站起来吧。会不会,则是另一回事。”屈老师已经站在了南乡的课桌前,绍凡坐在挨着过道的位置,像一层保护膜挡在了屈老师与南乡之间。

南乡把头扭向另一侧,冲着墙不看屈老师,她做出了顽抗到底的决定。

“南乡,请你站起来。”屈老师第一次动气,声音浑厚,虽然不尖锐,也没有穿透墙壁传到教室外走廊的力度,但让二班的学生感受到了并非玩笑的情绪。

南乡心里咯噔一下,也吓了一跳,但她觉得有种压力被释放的轻松感,难得看到屈老师发火,这种感觉很不错。南乡讨厌屈老师文文弱弱的样子,尤其讨厌屈老师那双想要取悦学生的柔和的眼神。不对,屈老师看南乡的眼神里似乎又多了点什么,慵懒的目光里竟有被激活了的雀跃的笑意,总是冲她笑,仿佛南乡笑了屈老师会笑得更开心,或许是臆想吧,但那的确是带给南乡无限负担的笑。南乡还觉得屈老师大概是毫无魅力的,在学校的教师队伍里默默无闻被排挤,被学生们平等对待甚至威严尽失,这样的一个人,别人不喜欢,她也就没有喜欢的理由了,不是吗?而且,对南乡来说,她一直留在人多势众的大部队里,她是安全的,无需顾虑的,但为了表现她与同道人相比较仍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她要决绝地讨厌。

“南乡,你要是不想听我的课,你可以出去。”屈老师第二次动气了,说了很重的话。

“我在这里上学,我有听课的权利,你凭什么赶我出去?”强悍的屈老师点燃了南乡的斗志。

“这是我的课,你既然不尊重我,我也有权利请你出去。”屈老师第三次动气了,用讲道理的方式继续着他的强悍。

“我不会出去的,也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我看你能把我怎样?”南乡改变战术,开始不讲道理了。

“董绍凡你站起来让一下,让南乡出来。”屈老师也在改变战略,但未见示弱的迹象。

绍凡为难地看向南乡,她的身体有微妙的变化,有一两秒钟,她迷失在站与不站的矛盾指令里。

南乡拽住了绍凡的胳膊,把绍凡压在了座位上,她瞪着屈老师威胁道:“我不会让她起来的,我也不会被你赶出去,除非你把我拖出去,有本事你就试试。”

屈老师看着南乡沉默了很久,隔壁班班主任从走廊走过,大概是路过,他一米八九的个子,半个头露在窗口处,屈老师看到了他。屈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回到了讲台上,他熄火了,南乡似乎赢了这场战争。

5.读你

《三千年前》林夕词,关淑怡歌,李香琴(粤语独白)

不要怪我第一句就跟你说再见

因为我真的是专程来和你道别的

。。。。。。

“这次我模仿得像不像?好不好听?你们必须说实话,否则我不能进步的。” 南乡的脸上晕染开淡淡的桃红色,她做好了假若不被认可也要大方接受各种意见的准备,虽然她更希望听到异口同声的赞美声。

没错。最近,南乡迷上了粤语,还喜欢模仿台湾国语,她是真心喜欢他们说话的腔调。“有感情、很好听、特别动人,他们遣词造句怎么会那么美?”南乡陶醉在自己的感悟里,独自陶醉不过瘾,她想到了传播,安利给其他同学,分享才是快乐的,倒是没想过他们的感受。

课间操结束后,很多人不得不结伴去厕所,学校的厕所是个另类的存在,只有教职工的卫生间在教学楼里,学生的厕所要绕过大操场,再穿过一个小树林才能到达,仿佛盖在了荒郊野岭,一个人是不太敢潇洒地走来走去的。

从厕所出来,等绍凡的时候,南乡给翠兰、周萌萌、王艳,深情地模仿了开头的那两句独白。

“你学这些干嘛?一点用处都没有,说得再像又怎样,我们也听不懂。”周萌萌是副校长家的千金,果然有看问题的独特视角。

“翠兰,你觉得呢?”南乡想找到另一种观点来平衡心里的落差。

“挺好的,也没觉得我们学的什么东西是有用的,你喜欢就好。”翠兰不带情绪地说道。

“你干嘛,死翠兰,南乡明明说得不好。”周萌萌从后边一把搂过翠兰,皮笑肉不笑地抱怨道。

南乡没觉出异样,她并不在乎周萌萌的反对意见,周萌萌向来如此,在周萌萌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多了去了,南乡不介意,怎么说那也是周萌萌自己的问题。

掰着手指头数,再忍受十次心灵的煎熬,就要跟生物课拜拜了,更令南乡开心的是,屈老师将从她的校园生活里消失不见,想一想触手可及的轻松日子,当下的苦算得了什么呢?等等,南乡要记录下刚刚遥想的幸福时刻,她的日记本摊开着,不愿留下有关屈老师的任何只言片语,结果破例还违背了她的规矩。

生物课的第一遍全面复习计划已完成,这一堂课,屈老师说:“今天就不复习了,有两节选读的内容,我们把它补上。同学们把书翻到78页,我找同学来读一下,有谁愿意站起来读一下?”

“读课文!”三个字像三个小石子,投进南乡的脑子里,在那儿激荡出了某种欲望。她想读,读给谁听呢?读给所有的听众,包括她不喜欢的屈老师。她想要分享她的学习成果,她胸有成竹,她的嗓音甜美,平翘舌音清晰明了,最主要的是她已掌握了台湾腔调,那种特有的音调与情感,激活了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正蓄势待发。

屈老师站在讲台上,他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一张张无动于衷的脸。南乡看了屈老师一眼,那一眼却也被屈老师撞见了。南乡慌乱地低下头,紧抿着双唇,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她心里的不安分。屈老师读懂了南乡的秘密语言,他顿了顿说道:“南乡,你来读一下。”

南乡压制着狂乱的心跳,站了起来,没有扭捏,也没有莫名的火药情绪,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的声音确如她自以为的,像清甜的泉水,带着舒适的柔风,缓缓地在字丛里流淌。

屈老师站到教室的窗前,温柔地看着窗外,天又高又蓝。

6.遗憾

“送给屈老师的纪念卡都写好了吗?”温同学敲着黑板擦问,他是生物课代表。

“早写好了,你收?还是交到前面去?”有同学问。

“交上来吧。”温同学懒洋洋地说。

。。。。。。

“一共35张,还缺5张卡,谁没交,赶紧的。放学前不给我,你们就自己交去。”温同学撂下话,下了讲台。

缺的5张纪念卡里,有南乡那份,她还没写,卡片倒是准备好了,买了一张比较便宜的两面折叠卡,她不知道要写什么。之前看了绍凡写的,用处不大,没有激发出任何灵感,反倒让她觉得千篇一律、客客气气、没有真实情感的感谢卡,她写与不写,于屈老师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翠兰到底写的是什么呢?南乡问过翠兰,翠兰没给她看。

于是,南乡的感谢卡没有交上去,她写了,但没人认为她写了。屈老师收到了二年二班39张感谢卡,因此留下了两份遗憾。

终于,盼来了初中生物课结业考试。南乡所在的第三中学的学生要到第四中学考试,交换考场,是为了便于监考,防止作弊,事实上,在某些地方,漂亮的形式之下永远存在着想不到的秘密。开考不到十分钟,屈老师走进了南乡所在的考场,他带着标准答案。南乡很激动,做坏事却不用负责任的快感打通了她的笑穴。是的,屈老师还是那个屈老师,只要南乡开心地笑,屈老师似乎会笑得更开心。

“同学们,有些答案需要故意写错,由你们自己选择错几个,错在哪儿。”屈老师公布答案,离开后,这段话是监考老师说给大家的。

二班学生一边制作完美的作弊考卷一边不满地抱怨:“监考老师要是不说,屈老师非得害死我们不可。”

毫无悬念,可能惹出麻烦的满分卷子,最后化险为夷,都得到了优异的真实分数。生物课顺利结业。

后来,南乡升学,去了第一中学,考了大学,参加了工作,她再未能见到屈老师。

去年,南乡回乡探亲,遇到了绍凡。绍凡说:“屈老师被抓了,在监狱了。”

“真的?假的?抓他干嘛?”南乡无法理解绍凡的话。

“真的。”

“为什么?”南乡仍不敢相信。

“翠兰给屈老师写过情书,你知道吗?她师范毕业回三中就是为了屈老师。。。。。。”绍凡自顾自地把话题转到了翠兰那里。

“屈老师他怎么被抓了?”南乡觉得自己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混沌的,就像脚踩空了,身体在空气里摇晃着,在努力寻找着平衡的支点。

“听说他把邻居家买回来的媳妇偷偷放了,那人家能饶他?也有说他去邻居家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你说,说屈老师偷东西,你信吗?”

“南乡?”

南乡晃过神来,摇了摇头。

小小农
作者小小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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