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痛苦与荣耀

萨库拉 2019-06-01 17:38:02

在戛纳时就想写点什么,现在尘埃落定,虽然遗憾阿莫多瓦没有拿奖(可能他比达内兄弟更应该拿最佳导演),但借用一下他的片名,很适合给戛纳作注脚:痛苦与荣耀。

痛苦。

在戛纳的每一个人都很累。电影市场买片卖片的,每天开不完的会;车轮战看片的媒体记者,回去还要通宵达旦写稿;主席福茂也是满场飞,刚刚在主竞赛首映礼接客,转身又乾坤大挪移到一种关注给新导演护航。我这个编外人员呢,本来是去戛纳放假充电的,没想到比开工还精疲力尽。顶着没倒过来的时差,每天睡五个小时,作息7-11,两天看了八部以后不行了,准备休息一下,然而早上睁开眼还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屁颠颠地去电影院门口排队。排队时听到前面的小哥说他一天看了六部,意味着转场间隙大概只剩上厕所的时间,简直瑟瑟发抖。看电影固然不是攀比数量,只是在戛纳,人会变得贪心,想抓住每分每秒吸收营养,想把所有时间献给电影。

然而认真算起来,其中很大一部分时间是献给了排队。戛纳原始的先到先得制度看上去是一种公平,实则是一种损耗。下雨,排队。烈日,排队。一般的片子提前一个小时去排队是常态,热门的片子提前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看上。一天看数部电影已经很累,但更多无谓的时间和体力消耗在了等待中。戛纳作为顶级的电影盛会,应该发展出一套更有效的机制,而不是人为地设置障碍,为看电影徒增折磨。

而且这个电影的天堂,并不向普通影迷开放。虽然我借了朋友的媒体证,可以优先入场,但每次看到人潮中举着求票告示的影迷都不是滋味。他们可能从各地赶来,很多已经盛装穿戴,苦苦等待一张别人放弃的票可以进入那个殿堂,哪怕几率是大海捞针。同样是热爱电影的人,却被证件分成了三六九等,甚至被拒之门外。我能理解电影院座位有限,僧多粥少,戛纳要首先保证各路名流和做报道的媒体,但这种等级制度,连带着话语权也倾斜在了少数人身上。优先看到片子的影评人掌握了发声的权力,甚至变成某种优越感和引来个人崇拜,这就有点荒诞了。

不过看起来,戛纳对权力并不排斥,它本身甚至就由权力组成。作为艺术电影的金字塔尖,戛纳的选片政治已经有很多文章讨论,不再赘述。但近距离观察,发现它会有意无意地把权力改头换面,变成另一种东西——

荣耀。

戛纳喜欢仪式化。全世界关注焦点的著名红毯,即便只有短短而简陋的几十米,因为有光环的加持,引得妖魔鬼怪趋之如骛。其实它和真正要看电影的人没什么关系,观众都在旁边吭哧吭哧排队,跟红毯上的名利场如同两个世界。有趣的是,红毯通往一段向上的阶梯,然后进入电影宫。这是一个从视觉到心理都非常有象征意义的隐喻,甚至被做成了动画,作为戛纳的logo出现在每一场放映电影的片头——沿着红毯拾级而上,最终到达顶峰。艺术的顶峰,名利的顶峰,最高处本身就象征着权力。

每一场主竞赛的首映,主创人员便是沿着这个路线一步一步走进电影宫,摄影机同步记录着,投放在电影宫的银幕上,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观众会站起致意,报以热烈的掌声。这的确是一个荣耀时刻,电影人能感受到从事这个职业所获得的尊重。然后不管片子质量如何,哪怕中途很多人离场,很多人睡着,结束时观众仍然会报以热烈的掌声,主创们则对着摄影机镜头热泪盈眶。所以在戛纳,掌声并不是评判标准,很多时候只是礼貌的性质。荣耀也有尴尬的时刻,因为有的片子并不能匹配这种荣耀。

我自己真正体会到“荣耀”,是看导演双周的《然后我们跳了舞》。在位置偏远的小厅放映,没有电影宫,没有红毯,没有仪式,但看完以后观众自发地围着导演和主创鼓掌,根本舍不得离开,鼓了一遍又一遍,口哨声喝彩声经久不息。昏暗的影厅里一束顶光打在主创们身上,他们害羞又快乐地感谢大家的致意,那是真正的高光时刻,那是好电影值得的荣耀。

我也在拼命鼓掌,心里非常羡慕。

大概这就是戛纳真正的意义了。

它并不纯粹,有很多政治的考量,也有不少运作的成分。它引以为傲的主竞赛远不如一种关注和导演双周有新鲜活力。它有不平等的制度,有过度神化的时刻。它本质上还是一个游戏,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但最后的最后,它有电影。

它始终还是集合了全世界高水准的艺术电影,让你密集地吸收养分,同时也更清楚自己的坐标。你不一定会跟随它的游戏规则,但会更加有动力做出自己心中的电影。

累不堪言的一周结束,走之前娜姐问我以后还来不来。我说可能要休息足了才能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想想,只要戛纳还有好电影,它就有吸引力。

电影是血,我们就像嗜血的鲨鱼,它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每日必备:排片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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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戛纳老城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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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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