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糖

北时一 2019-05-30 21:19:35

回到教室,我将那枚炸弹扔到讲台桌上,花花绿绿的糖果叮叮当当地倾泻而出,我的心里面也跟着响起“砰”的一声。

作者:北时一

那天下午,李文携着一股热浪走进教室,他穿一件淡蓝色短袖衬衫搭黑色西裤,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个,将脖子围得紧紧的,头发明显刚剃过,因为过于服帖和齐整。

李文是我初三那年被学校招进来的应届毕业生,据说是某个南方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一来就教八个班的化学课。他个头不高,长着张木讷的脸,戴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李文讲话很慢,一训斥人就脸红,因此常常管不住学生,需要老教师帮他镇场子,就是这点让我觉得,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我记得他第一次上台讲课的时候非常紧张,话都说不顺溜,总是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词,比如这个那个的,像个怯场的高中生。讲完他问,有没有谁想当化学课代表,台下早已乱成一团,无人理会他,我觉得他有点可爱,就举起了手。

我学习成绩中庸,没有哪一科是突出的,化学是初三才开的新科目,李文问我是不是对化学有兴趣才想当他的课代表,我说没兴趣,他说你一定会喜欢化学的,之后每次做实验都喊我当他的助手,我为了不搞砸实验,只好去预习功课。拜他所赐,化学变成我成绩最好的一门课。以至于我妈都要感叹:“总说你脑子笨,想不到在化学上有天分,还是一门理科,总比读文科出路好。”

还是说回到那天下午,李文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中央,挥着手中试卷说:“这节课做个临堂测验。”

同学中立刻有人抗议:“老师,这节是自习课。”

李文说:“现在不是了。”

“靠!”一个前排的男生为表不满,将手中的课本扔出去,正好砸在李文的小腿上,他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将书捡起,递还给那个男生。

“下课铃响收卷,你们啊,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听出他说这话时有意压着嗓子,似乎是想说出语重心长的感觉来。

我从他手中接过试卷,走到前排分发,教室里掀起了哗啦啦的白色海浪,同学们一边传卷、一边抱怨,过了一会儿,又都陷入沉默,那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认命式的沉默。

发完卷回到座位,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目光扫过“距中考还有7天”几个醒目的大字,又投向正在教室中间踱步的李文,盯着他的背影发起呆来,没料到他突然朝我看过来。

“正夏,下课后你把卷子收齐,送到我办公室。”

“哦,好。”

我迅速低下头,拿起笔勾了一道选择题,等再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这时,前排留着寸头的男生转过身来瞄了眼我的卷子,小声道:“今天怎么做这么慢?第一题不选B吧。”

“要你管!”我恼他一下子打乱我的思绪,伸出左手挡住试卷,摆出副捍卫的姿态。那次的卷子不难,除了最后一道计算题,我实在算不出来,索性把笔一扔,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在空白处飞快写下一句话:老师,等中考结束,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事后回想,我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做出这般的荒唐行径。

写完下课铃就响了,寸头男生又扭过身来问我:“哎!最后一题你算的多少?”

“不知道。”我腾地站起来,为了表示对他又一次打破我幻想的烦躁,一把扯过他的卷子。

“收卷收卷,都不要再写了!”我转着圈收走同学们的答卷,并将自己那份压在了最底下。

李文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和初三年级的各科老师们在一起。以往抱着习题集、试卷或实验用具穿梭在走廊上的旅途总令我心情愉快,那天却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理了理头发,敲门进去,把卷子小心放到他桌上,紧挨着其他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习题集。

“老师,卷子收齐了。”

他还在埋头批改作业:“辛苦了。”

我向他打探:“老师,这次的卷子什么时候改好?”

“今天我就带回家改,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场考试了。”

他略带歉意地笑道:“再坚持一下,中考完就解放了。”他桌上放着几本教学用书和一张元素周期表,还有小电风扇、花露水和许多本《科幻世界》。

我又道:“老师,你喜欢科幻小说啊?”

“嗯。”

“喜欢谁写的?”

李文停下批改作业的手,想了一下:“经典的吧,比如凡尔纳。”

“啊,我知道他,语文老师讲过!”

“杨正夏,该上课了,怎么还在这里?”班主任老张从隔壁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吧,跟我一块儿回教室。”

“……好。”我无奈地转身要走,李文又喊住我。

“等一下。”

只见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用红纱袋和金丝带包起来的糖。

“这个,你拿回班和同学们分一下。”

“这是……”我愣住。

“这是你李老师的喜糖,快拿着吧。”

“对……上周末举行的婚礼。”

我从他手中接过来,但感觉我握着的不是什么糖果,而是一枚被点燃引信的炸弹。

“不祝贺一下你李老师?”

“……恭喜老师。”

说完这四个字,我迅速逃走,生怕它在办公室就引爆了。

出门时听到老张还在和李文打趣:“小李,没课了就早点回,弟妹还在家等着呢。”

回到教室,我将那枚炸弹扔到讲台桌上,花花绿绿的糖果叮叮当当地倾泻而出,我的心里面也跟着响起“砰”的一声。

我装作不在意地冲台下喊道:“李老师的喜糖,大家随便拿。”

“什么?李老师结婚了?”

班里果然沸腾起来,同学们纷纷跑上来,围在讲台旁分糖吃,我低着头走回座位,一个女生问我:“新娘长什么样?你看见了吗?”我没回话。

“你觉不觉得李老师还挺帅的?”

“还好吧,我喜欢酷一点的男生。”

老张走进教室,把讲台上的人赶回座位,又拿起一颗糖掂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说:“李老师的喜糖,都吃到了吗?”

“老师去了婚礼吗?”

“当然去了。”

“新娘漂亮吗?”

“行了!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把心思都收一收。”老张真是说变脸就变脸,“也不看看中考还有几天了,这节课我答疑,有不懂的题赶快上来问。”

教室里陡然安静下来,我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从自己桌斗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展平了,开始在演算纸上做题,我不停地抓头发,又忍不住想李文结婚的事,感到诧异、沮丧又羞愧难当。

这节课上完就放学了,我背上书包走到讲台前,发现桌上的糖还剩很多没有人拿,便一个个地小心拾起来,装进衣服口袋里。

我小跑下楼,从学生车库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已是傍晚,校园里空荡荡的,满是蒸腾的热气,地面上我的影子被拉长,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快走到校门口时,我看见李文推着电动车上从另一边走来,同时注意到他的后备箱没有关严,试卷的一角露了出来。

我振作精神和他打招呼:“老师好!”

“你们放学了?”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校门。

“糖……我已经分给大家了,还剩很多在我这里,大家听说你结婚了,十分惊讶,还问我老师的新娘漂亮吗?我想一定很漂亮吧。”

李文有点心不在焉:“嗯,剩下的你留着吧。”

我又看向电动车的后备箱:“那个……天这么热,老师不考虑请我吃个冰淇凌吗?就当犒劳下你的课代表。”

我心想,不知道偷卷子和在卷子上表白哪个行为更恶劣一点。

李文略带迟疑地点点头:“好呀,你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带你去吃?”

“不了,我只想吃根老冰棍,小卖铺就有。”我指着对面的一家零食店。

“不用为我省钱,不是你要我请你吃的吗?”

李文骑上车:“走吧。”

“欸?”我只得跟上。

我们一前一后穿梭在街道上,两边都是大树,枝叶繁茂,树叶间闪着黄色的光斑,李文考虑到我,将电动车的速度放得很慢,我蹬着自行车,又一次盯着他的背影,他的后颈微微泛红,衬衫上显出一小片汗渍。

李文把车停在一棵行道树旁,弯腰锁车,我也把车推过来,蹲下身,动作缓慢,装作车很难锁的样子,余光在偷偷观察他。

“老师你先进去吧。”

“好。”

我瞅着李文已经踏上了台阶,小心地缓慢地挪到他的电动车旁,刚打开后备箱,就听到李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是一起吧。”

“啊?”

“你在干嘛?”

我紧张地语无伦次:“这个……不用拿吗?”

“谁要偷你们的卷子。” 李文笑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条缝,眼角还露出两道细纹。

我无奈地站起身,然后冲他傻笑两声。

走进甜品店,一阵巨大的凉意袭来,我感叹这冷气比班里那个不知道究竟吹冷风还是热风的空调强太多,李文回说室内外温差太大,容易感冒,问我想吃哪种口味。

然后他走去柜台点单,我在窗边找了空桌子坐下,位置正对着马路交叉口,路边停着两辆装满西瓜的卡车,旁边是卖凉皮和卖卤味的,下班的大人和放学的孩子往来匆匆,路的尽头,云彩的边缘已是红透了。

他很快端着一个提拉米苏冰淇凌和一杯青柠茶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将冰淇凌推给我:“请你吃,别客气。”

“谢谢……”

我低头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说了声好吃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继续闷头吃。

李文喝着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就这样静默了片刻,他终于扭过头来,问道:“正夏,你多大了?”

“我已经十五岁了。”

“还小。”

“那你呢?”

“我二十三。”

“我们没差多少嘛。”

李文笑出声:“你还是初中生,我都结婚了。”

我于是叹了口气。

李文又笑:“你一个小孩子叹什么气?”

我回他:“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生好无聊。”

“你才十五岁,人生刚开始,怎么就无聊了?”

“就很无聊啊,上课考试写作业无聊吧,爸妈成天在家吵架很无聊,非要我考大学很无聊,电视节目和网络游戏也很无聊。”

“没有喜欢做的事吗?”

“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吗?”

“有,可是……”

“打扰一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的话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打断。

我抬起头打量此人,他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和一杯可乐,肤色偏黑,身材高大,穿黑色休闲短袖和白色短裤,头发微卷,梳成偏分,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坐吧。”李文应道,眼睛却望着别处。

男人坐下后,又冲一个刚进门的女人挥手道:“过来这里!”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我嗅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闻起来像夏天的甜橙。

男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李文的肩膀上。

“李文,不认识我了?”

我诧异道:“你们认识吗?”

李文说:“我不知道你回国了。”

“你好,我是陆尧,李文的高中同学,这是我女朋友晓晓。”

“这是我学生,正夏。”

陆尧很惊讶:“你当老师了?”

“嗯。”

“真想不到,正夏,你知道吗,他高中时站起来发言都会结巴,还不爱搭理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当老师的人。”

他饶有兴趣地问我:“你们李老师教的怎么样?”

我答说:“他上课很认真。”

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读书呢,怎么回来了?”

“你不也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过几天就走了。”

“嗯。”

“你也不问问我在美国过得怎么样?”

“你去哪里都不会差的。”

“我跟你说,我虽然念得普林斯顿,却和哈佛那边的留学生们成立了一个科幻社团,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有天体物理学博士,还有知名的科幻小说家,最近我们正在办一个黑洞主题的活动。”

“挺好的。”

这时候陆尧想要点上一支烟,被李文制止了,

“墙上写了禁烟,没看到吗?”

“行吧,听人民教师的。”陆尧把烟又收回口袋,“说说吧,为什么回来教书?”

“我妈身体不好,一直想让我回来工作。”

“你还是那么听你妈的话。”

陆尧说完拿起可乐,直接仰起头猛灌,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

“我可太渴了,刚陪她逛了一下午的街。”

“怪我咯?”

“不敢不敢,你茶还喝吗?”

没等李文回答,陆尧就直接拿走了李文面前喝一半的青柠茶,又一次仰头喝光。

“舒服了。”陆尧将空杯放下,翘起一只腿,身子向后一摊。

我注意到李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晓晓笑话他:“你注意点形象。”

“有什么呢,这是我好哥儿们,好久没见了。”陆尧说着又伸出手来,揽着李文的肩膀。

“你们多久没见了?”晓晓问道。

“怎么着也有两年了,还是五年?”陆尧一副算不过来的样子。

“是三年。”李文语气肯定道。

“好吧,三年没见,你有没有交新朋友?”陆尧拍着李文的肩膀问道。

在之前的对话中,我看着李文,李文却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谁也不看,直到陆尧问了这个问题,他突然就扭头看向陆尧,平静地说道:“我结婚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说这四个字时带有几分敌意,而且,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温和又不善言辞的李文了。

“正夏,那个……你不是说还剩了很多?”

“嗯。”我立刻领会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这是老师的喜糖,请随便拿。”

“哇,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啊!”晓晓拿起一颗糖,她成了全场唯一激动和开心的人。

“谢谢。”

陆尧也抓起一颗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也没说恭喜,而是抱怨道:“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

“你去美国后,没人找得到你。”

“新娘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亲戚介绍的。”

“想不到你会去相亲。”

他话中明显带有嘲讽的意味。

“相亲怎么了?”

我和晓晓完全插不上嘴。

“相亲不就是把两个人像商品一样摆在台面上,匹配就成交,不匹配就下一个,跟爱情有毛关系,正夏,你说呢?

“嗯?”

李文让我不必理会:“你别带坏我学生了。”

“晓晓你说!”

“我觉得相亲挺好啊,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不是吗?”

陆尧又掏出一支烟,迅速点上了,李文皱了下眉头,没有拦他。

他抽着烟,摇了摇头,开始发表演说般地滔滔不绝:“我不这么认为,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在你预料不到的时候才会发生,是不经意间的相互吸引,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抱着要结婚的目的去审视对方,他妈的有什么意思!”

李文回他:“婚姻本来就不是爱情……”

“那为什么要结婚呢?你想好了吗?是不是那女的怀孕了?”

“陆尧,你说什么呢?”晓晓见形势不对,赶紧打圆场:“结婚当然是为了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你就没想过结婚吗?”

陆尧只是说:“没想过,真的相爱,两个人不结婚,也不会分开的,不是吗?”

这下晓晓也不高兴了:“所以你也没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李文突然站起身:“陆尧,我为什么结婚跟你没关系。”

“正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哦,是该回家了。”我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走吧。”

我跟在李文身后离开座位,陆尧和晓晓还在争执。

“晓晓,我们也走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啦,你这是无理取闹。”

走出甜品店,外面街道上热闹依旧,太阳却已经落山了。

李文走到锁车的大树旁,然而本该停在这里的电动车不见了,只剩下半截锁链,李文愣在原地,我也懵了。

但随即我便意识到,偷车贼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的表白,就这么随着电动车一起彻底消失了。

这时路尧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指着锁链说:“老师车被偷了。”

“妈的!”陆尧骂了一句,又点起一根烟,说:“我车就停在对面,我送你们回家吧,你家还住淮河路吗?”

“不用。”李文说:“我走路回去。”

“干嘛呀?”陆尧不快道:“你不会还记恨着过去的事吧?”

我发现李文脸色很差,鼓起勇气说:“老师,我车没丢,我送你回家吧。”

李文立刻答应:“好。”

陆尧见自己被晾在一旁,将手中的烟往地上一扔,指着李文骂道:“行,你有种,有种你以后都别来找我!”

陆尧拉着晓晓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语气突然间平静了许多:“对了,前两天我在超市看见你妈了,阿姨头发白了很多,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她正在买超市的菠萝,埋怨人家工作人员削皮没削干净,但我就是感觉她的面容,怎么说,变得安详了,我当时就想,这几年她一定过得很幸福,至少不用再为你担惊受怕,但是你自己呢?”

“陆尧,你想太多了。”

“哦,那是我多事儿了。”

他又低声补上一句:“祝你新婚快乐。”

不知何时,街道上的灯都亮了起来,陆尧不再多说,牵起晓晓的手,和她过到马路对面。我打开车锁,将自行车推到马路上,拍拍后座,冲走神的李文喊:“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文愣了一下,问我家住哪里,我指给他,他家也住那附近,他说还是先送我回去。

我坚持要自己骑车带他,并夸下海口说我就是骑车带一个200斤的胖子也不在话下,他见我兴致勃勃,就不再和我争。

我卖力地蹬起自行车,感受着他在我后座上的分量,那画面应该是很滑稽的,就好像一个断了翅膀的小鸟偏要再飞起来一次。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我也没有。

快到家时,我已是满头大汗,一个三轮车逆方向朝我冲过来,我一躲闪,没掌握好平衡,连人带车摔在路中央。

我拍拍屁股爬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失误失误,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李文的样子有些狼狈,但还要夸我:“车技不错。”

他从地上站起,帮我扶好自行车:“快回家吧,家人要担心了。”

我仍站在原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一个老师。”

“你也觉得我不合适?”

“没有,我觉得你讲课的样子挺可爱的。”

大概是因为家门口的路灯坏了好久都没有人修,我不禁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夜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

他语气十分平缓:“正夏,马上中考了,你要好好考,尤其是化学,知道吗?”

我忍不住问:“老师,你爱她吗?”

他盯着来往的行人,没有说话,也许是觉得这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又问:“老师,人为什么要结婚?”

难道就为生一个小孩,再督促他好好学习,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人都要结婚生子的,你还小,不要想这些了。”

“我不小了,我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小,你不懂,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然而所谓大人的所作所为我通通看在眼里,就比如我爸妈结婚多年,比起夫妻却更像一对互相诋毁的仇敌,我也不曾见过他们有任何的亲密举动。

我问他:“那你们会上床吗?”

李文反问我:“喜糖好吃吗?”

我红着脸说:“不好吃,太甜了。你要尝一个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来递给他。

李文接过来,撕开包装,丢了一颗粉色的软糖到嘴里,嚼了一会儿说:“确实太甜了。”

那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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