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姜小白 2019-05-30 15:21:29
来自话题 工厂往事

高三后的暑假,去深圳打暑假工,那是第一次接触社会,脸着地,摔的又响又疼。

以前不知道,有身份证居然也能是值得骄傲的事儿。

那种小工厂招聘,就是厂门口的招聘启示,打电话预约时间。所谓的面试,有身份证的第一轮晋级,没有纹身的第二轮晋级,再蹦蹦跳跳把轻微disable刷掉,最后看剩余的人数,人多就再把戴眼镜的刷掉,人少就直接合格了。

没身份证,居然能刷下一大波人,他们只能进最辛苦最没保障的工厂职位。

零散的小工厂周围,一定有一个大厂,整齐的工衣,醒目的工牌,类似富士康、比亚迪这种经常被同情的工作岗位,其实是有优越感的,在小工厂员工面前。

当时自己是做暑假工,只能进小厂,方便离职结算工资。

戴眼镜的外号就叫眼镜,胖子就叫胖子,高个就叫高个,好奇怪,一旦占到工线上,就自动能领到一个外号,大姐、靓仔、胖子,一点儿不混淆。一人一个工位,负责一道工序,中途请假上个厕所工位就堆一堆从上面留下来的产品,要手忙脚乱的赶完,被主任抓到就要挨diao,眼镜瞬间变成diao毛!

第一次工作,即便是最枯燥的工作,也颇为兴奋,下班时间能骑自行车去海边,回来还有海鲜粥,有夜市,有扎啤,比高中校园可潇洒多了,有钱花啊。

工厂里最没意思的就是跟钱打交道了,好不容易结交两个能聊几句天的朋友,今天找你借钱,明天就卷铺盖走人了,倒不是心疼钱,心疼自己又要重新找朋友了。下班蹬自行车把大姐带回家的交情,她居然给线长反应,说我上班时间讲笑话,所以不该拿优秀,应该归她,那价值50块钱的当月优秀。

河南人真的很爱拉帮结派,跟一个河南大哥玩的熟,下工会互相买饮料喝。河南人讨厌其它省的人,其他省的人就团结一起讨厌河南人,可私下河南大哥人挺好的,他跟嫂子加班,让我帮忙看下孩子,买了一堆零食给我吃。现在能理解他们的生活了,按社交网的尿性,他们是不具有生育资格的,不能把孩子照顾好就不要生啊。可普通人眼里,生育是所有人的基本权利。他们努力工作,养活孩子,两口子打架,也打孩子,可他们又互相爱对方,这种复杂,是高等教育之外的弹性。

大学后的暑假工就潇洒多了,伟哥把我安排进他们比亚迪了,惠州工厂发动机车间。

感受是类似的,重复、疲惫、辛苦。

有选择的人,看这种工作几乎是最坏的选择了,拿人当机器,还一心想着加班,几乎无任何休息时间,只想多加班换多一点儿收入。可对于没选择的人来说,这是最佳选择了,对其那些拖欠工资的黑厂,比起那些保安打人的乱治安,这是一份安全稳定的收入。老家务农的生活经验,比这个又苦好多倍,赶上坏年成,辛苦还都是白费。

在比亚迪打工的时候

如果可能的话,真心希望大学生趁着假期去工厂打打工,那不是麦当劳肯德基能比的生活经验。那是一种能让人心智快速成长的经历,能有机会选择,真的是该感恩的态度。真正经历过后,又不会是那种不接地气的胡乱同情,能真正尊敬理解这种辛苦的选择,也能看见他们背后的幸福跟快乐,是生计。人一旦放弃学习,就会把自己固定在一个死水般的位置上,挣扎不开,也没自信挣扎。但放弃学习的人,到底为何放弃学习,甘于平庸背后的辛苦,工厂能提供一个不错的角度,让人伤感、自省。

高三暑假的那段黑厂打工的经历,跟大学暑假比亚迪打工的经历,对我大学的生活态度改变特别大。有时候忍不住想,自己的人生有太多随机性了,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后果真不敢想呀。

姜小白
作者姜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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