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纹身的年轻人

内陆飞鱼 2019-05-23 16:56:35

文身这个事情,最近挺热的,官方和民间都在渲染。对的,文身,按照汉语词典的说法这才是正确写法,大家都写成了纹身,所以,就成为另一种正确写法了,那就纹身吧!

看新闻说,去冬今春广东一些大企业招工,都要学考公务员、服役一样检查纹身了,把有纹身的青年视为不稳定因素,进行区别对待或不予录用。

早些年,纹身还是一件比较隐秘的事情,国人也是内向性格,不会像美国大兵一样到处纹身彰显团结和力量。

最近看娄烨导演新片《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宋佳向井柏然展示纹身,是在背部。《烈日灼心》里郭涛向王珞丹展示猛虎纹身,则是在胸口。这些都需要除裳去罩,平时基本是“大隐隐于市”,非亲密之人不能窥。

这种大隐,跟日本电影里的纹身挺像,《菊次郎的夏天》里的北野武,穿着衣服看不出什么,进澡堂、游泳之类才能看到庐山真面目。很多日本黑帮片也是一直这么玩,哪怕一个衣冠楚楚、斯斯文文的人,要在某些时刻露出背部,似乎才像一个刚猛野性的“YAKUZA”。

我们这些80后,第一次对纹身有震撼性认识,多半是从二十年前《古惑仔》系列电影开始的,其实电影没怎么展示纹身,只是电影海报把陈浩南、山鸡的纹身渲染得很显眼。有说,其实《古惑仔》的纹身是纹身贴的效果,演员们并不太喜欢这个造型。

很多电影里的纹身,也是美工的功劳,电影拍完,纹身就消除了。但看电影的青年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生平第一次被纹身震撼是在1995年的主旋律电影《红樱桃》里,学校组织观看的,故事内容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讲二战期间德国纳粹分子在苏联抓到了中国留学女生,在她后背进行“艺术创作”。现在回头去看,仍有麻酥酥的不适感。

90年代纹身没普及,专业纹身师基本还没出道,纹身跟时尚潮流也还有很长距离。青少年想要表示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表达一些对爱恨情仇的铭记与心气,基本实施的是烟头烫手臂、刀片割手之类的爆裂行为。

我们班上最勇猛、热辣的几个男女生,手臂上就有好几个烟头烙印,黑点点的像弹孔的结痂;他们文具盒里的刀片,也经常在手臂上游动,刺拉一声轻轻划过,皮肤上一道细细的纹路渗出细细的血丝。

打架被欺负,失恋被抛弃,追某个人未果,被别人背叛……这些时候都拿烟头、刀片这么宣泄情绪。

纹身还没普及,不代表社会上没有纹身。不过,都是土法纹身,这些人多是比我们大很多的60、70后社会青年。受的估计是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我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影响。

找不到专业人士带路,青年们就自己钻研怎么在手臂上刺字、纹图,一般是用针扎,首先要解决染料的问题,消过毒的针尖上涂什么染料才能渗进皮肤,能显色并不带病菌、毒素之类,确保不损害皮肤。

一些植物染料应运而生。据说高级的涂料刺进皮肤后,平时不会显形,酒后、暴怒等血脉贲张的时候,才会露出峥嵘。不过,我见到的都是歪歪斜斜的文字和歪歪扭扭的图案,没有高级货。

前几年,微博上有一个很火的ID叫“强子纹身”,展示各种中国式土法纹身的效果,还真别去笑话,90年代的土法纹身,确实是这个形状。

那年头土法纹身最流行一个字应该是“忍”,很多社会青年的手臂上,差不多都是这个字。有些不敢纹的同学,就把这个字刻在书桌上,和鲁迅先生的“早”字形成对仗。

另外,爱、仇、恨之类的字,也是纹身首选字。有的男女,为了表示忠心,发誓一生一世在一起,经常纹爱人名字在身,所以经常可见“梅”、“凤”、“强”、“刚”等字出现在手上,也是歪歪斜斜,没有美感。

前单位有一个60后同事,温和的小老头,手背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忍”字,针刺痕迹还鲜明,一度有些好奇,想问问他这个字有什么故事因缘,但也不好开头口。

纹身变成一种时尚潮流,展现胳膊、腿部、颈部的纹身成为光明正大显性的事情,好像也就十来年光景,不知道是受嘻哈音乐、街头文化影响,还是受摇滚青年熏陶。纹身跟身份、地位,叛不叛逆无关,好像只跟自己的心情、喜好有关了。

这股潮流,差不多以80后开头,到90后里全面普及,00后后来居上,尤其在城乡结合部、三四线小城,据说纹身已经波及到小学生,如果不是家长和学校干预,估计花臂满街跑。

有几个纹了身、开纹身店的朋友,他们说纹身会上瘾,就像吃辣椒一样,会迷恋上这种痛并快乐的过程,一开始只想纹个低调的小图案,后来面积渐渐扩大,渐渐显山露水,图案也花鸟虫鱼,无所不包了。

也跟老家一个00后聊过几句,他认为,纹身还是能改变一些性格,激发自我潜能,继而改变周遭际遇。

这是一个相对孱弱的孩子,前几年总是受人欺凌,后面和其他孩子一起在胳膊上纹了猛兽图案,同时换了发型,好像再没人来骚扰他了。当然,他也不想再受束缚,辍学闯社会了。

想起日本长寿剧《世界奇妙物语》里,有个故事叫“铳男”,SMAP成员草剪刚主演,讲一个胆小怕事的年轻人入职到新公司,总是被人欺负,自己也忍气吞声,有一天他搞到一支手枪,藏在怀里来上班,立马觉得趾高气扬,无所畏惧了,敢于和那些欺负自己的恶人缠斗。

草剪刚这个故事的结尾是,某一天,他来到公司上班,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面貌,继续拿他当软柿子,大肆进行欺凌,当他想掏枪的时候,发现人人手里都有一支枪。

纹身也许是类似道理,纹的人少,大家觉得稀奇,敬畏有加,会有一些震撼效果,自己也觉得很有气场。人人都去纹了,就成时尚潮流,见怪不怪了。

纹身还有一个问题,纹时好纹,去掉难。就像有的人,初恋时把爱人名字纹在身上,后来劳燕分飞,醒目的名字还残留身上,无法消除,会在下一任降临时造成一定尴尬。

故乡00后小青年的后续故事是,有段时间他想服役,听说纹身青年不能应征,就到处咨询洗纹身的途径、价格,却被吓到了,纹身时千元不到,洗掉却要两三万,而且不能保证彻底消除,最好的方式是整形植皮。

小青年没这个钱,也就不了了之了,用来“壮胆”的纹身现在还醒目地留在粗壮的胳膊上,跟着他一起每日里在工地上尘土飞扬中挥汗如雨。

内陆飞鱼
作者内陆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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