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马巴夫,与阿巴斯齐名的伊朗电影大师

陆支羽 2019-05-16 13:01:32

倘若不是因为FIRST青年影展邀请莫森·马克马巴夫担任今年的训练营导师,可能很多中国影迷都难以记起这位伊朗导演的名字。1990年,马克马巴夫以演员身份出现在阿巴斯导演的电影《特写》中。那一年,阿巴斯50岁,离拍出金棕榈之作《樱桃的滋味》还有七年;马克马巴夫33岁,刚凭借《骑单车的人》《小商贩》等数部作品在世界影坛崭露头角。

马克马巴夫在《特写》中扮演自己

如今看来,那或许是属于伊朗电影的最好的年代。基于年轻时曾因卷入一场政治漩涡而受尽牢狱之灾,多年以来,马克马巴夫便一直笃信,唯有艺术创作,才是真正的济世良药。而电影,便成了他的信仰。

莫森·马克马巴夫

纵观马克马巴夫从影三十载,我们似乎很难用简单的几个关键词便悉数概括。初看《骑单车的人》,以为他是新现实主义的绝佳延拓者;遇见《魔毯》,又从他身上看到了本土民族电影薪火相传的征兆;而《电影万岁》《心灵印记》和《伊朗电影往事》则是以更纯粹和迷影的方式为电影本身造梦;此外,《万籁俱寂》对音乐的关注、《总统》对政治的反思、《性与哲学》对爱情的探讨,也同样都不乏深度。不得不说,马克马巴夫对各类不同题材的涉猎与挖掘,甚至丝毫不输给阿巴斯,尽管这样的类比难以免俗。

《骑单车的人》

《魔毯》

《电影万岁》

《万籁俱寂》

电影重建时间,犹如生命重来

在阿巴斯的《特写》中,每个人都扮演他自己,包括莫森·马克马巴夫。当年这场“虚构与真实合二为一”的伟大实验,也让马克马巴夫导演开始相信,电影所能够触达的疆界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广阔。

《特写》

同年,马克马巴夫在出演《特写》之余也拍了两部电影,《爱之时光》和《撒恩达之夜》,据说都非常艰涩难懂。前者以互换角色的游戏姿态讲述了爱情的多种可能性;后者则因涉及革命题材,成了伊朗影史上赫赫有名的禁片,直到26年后才得以在威尼斯电影节面世,原本片长100分钟,最终却只剩63分钟。

《撒恩达之夜》

马克马巴夫曾说过,电影的神奇在于能够重建时间,犹如生命可以重来。这句源自《纯真时刻》的灵魂注脚,几乎伴随着马克马巴夫“历劫”了整个九十年代的创作生涯。每一次的灵感迸射,都仿佛从时间中开出花朵。

《伊朗电影往事》

1992年,马克马巴夫更进一步抽离开对现实主义的探索,竭尽心力拍出一部致敬影史的《伊朗电影往事》。影片“根据卡扎尔王朝倒数第二代国王于1900年将一架摄影机携入伊朗的史实编撰而成”,马克马巴夫以虚实结合的方式,将新老胶片巧妙编织,既追溯过往,又重构未来,恰如对“BACK TO FIRST , BACK TO FUTURE”最极致的诠释。

《伊朗电影往事》

杂耍,幻想,造梦,漫游。与盖伊·马丁的《绿雾》或者乔治·巴勒菲的《爱情最终剪》一样,马克马巴夫的这部作品同样称得上是写给电影的一封情书。回溯影片中,那道被胶片缠绕的宫殿走廊,以及“止于阿巴斯”的结尾,都无法不让人心绪暗涌。

《伊朗电影往事》

拍于1995年的《电影万岁》,则是马克马巴夫生命中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正如很多大师级导演都会在有生之年拍一部“关于电影的电影”(元电影),想必这部《电影万岁》在马克马巴夫作品序列中的地位同样如此。影片对于虚构和现实的神秘界限的探索,以及对电影本质问题的哲学性思考,恍如隔空对话般,与阿巴斯的《特写》、贾法·帕纳西的《谁能带我回家》等影片互相映照。

《电影万岁》

影片始于一场失控的集体试镜。正值电影百年之际,马克马巴夫导演计划拍一部致敬之作,急需雇佣100名临时演员。试镜当天,蜂拥而至的人群却促使导演酝酿出全新的构想,决意放弃最初的计划,转而用摄影机直接记录试镜者最真实的言语。

《电影万岁》

影片中最有意思的是那句,“If you want to be a humane person, leave; if you want to be anartist, stay.”它看似只是在讲“去留”问题,却像是给每位试镜者递上了一面镜子,而照还是不照,由你自己选择。想成为善良的人(实)还是成为艺术家(虚),便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中。换而言之,电影注定是残酷的,而艺术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电影万岁》

直到1996年,马克马巴夫似乎才真正意识到电影节的世界性力量。那年他拍了两部电影,跑了两个电影节。其中《魔毯》荣获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而《纯真时刻》则为他赢得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特别提及奖。

《魔毯》和《纯真时刻》

有趣的是,《纯真时刻》的诞生,就像是对马克马巴夫人生不同节点的一次宿命般的联结。年轻时,曾心怀政治理想的马克马巴夫,因刺伤一名警察而被捕入狱多年;后来在参演阿巴斯的《特写》时,他隐隐有种也想拍出这样一部电影的构想;直到五年后,在《电影万岁》的试镜现场,他竟又从人群中发现当年遭他袭击的那名警察。于是,终于有了“重建时间、重塑生命”的机缘,而《纯真时刻》便由此降临。

《纯真时刻》

然而,现实情况终究还是颠覆了“原样复制”的可能性。当年的警察自行篡改历史,企图在重建过程中弥补未尽的理想,发泄内心的愤怒;而好不容易敲定的两位年轻演员,也终究难以准确诠释出导演理想中的样子。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颠覆,面包置换了玫瑰,今昔两重天。而这种颠覆,却正是《纯真时刻》最为人称道的所在。

《纯真时刻》

原来,电影并非真的能够重建时间,生命也注定不可能真正重来,正如太阳每时每刻都会移动,也永远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马克马巴夫对“时间”和“生命”执念,显然更来自于对电影本身的“纯真”的守护。他深知,电影只是现实的渐近线,而从来都不是现实本身;仅此,却足以造梦。

《纯真时刻》

如果围墙过高,天空也会更高

诞生于2001年的《坎大哈》,是马克马巴夫创作生涯中至为沉重的一部。虽说是以“坎大哈”为名,但影片的视角并非聚焦于这座阿富汗第二大城市,而是循着女记者纳法斯的目光,重新见证了这条通往故乡坎大哈的凶险之路。

《坎大哈》

身为十年前逃亡异国他乡的出走者,当纳法斯再次直面阿富汗本土女性时的心境,也无疑有了更为繁复的涌动;而她此行真正目的,则是为了拯救欲在月蚀日自杀的身陷囹圄的表妹。无独有偶,这几乎是大部分阿富汗女性的残酷宿命。

《坎大哈》

固然,世人往往不肯全盘相信美国人眼中的阿富汗;但马克马巴夫作为毗邻国伊朗的大师级导演,他镜头下的阿富汗,却让很多人笃信,那就是这个国家最为真实的一面。因为,不曾遭遇过穷途末路的艺术家,注定拍不出这样的电影。

《坎大哈》

蛮荒的一夫多妻制,永远身覆罩袍的女性群像,勾勒出一幅画地为牢般的阿富汗现代图景。然而比女孩们无法上学更可怕的是,男孩们所受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式教育,则往往浸淫着恐怖杀戮的气息。在通往坎大哈的途中,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疯抢降落伞假肢的难民,更是让人深感触目惊心。

《坎大哈》

所幸,在天性豁然的马克马巴夫眼中,哪怕现实再黑暗,也依然能照进理想主义的余晖,正如《坎大哈》的另一个译名:月亮背面的太阳。这也正是影片之所以选择开放式结尾的原因。

《坎大哈》

犹记得影片中令人印象至深的那句台词:“如果围墙过高,天空也会更高。总有一天,世界将会看到你们所处的环境。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蚂蚁,那房子就会变得更大。”纵然这只是面对“围墙”的精神胜利法,但何尝不失为一种仰望自由的高级姿态?

《坎大哈》

或许,拍电影也同样如此。有人说,“创作在高墙之内,出口由刀斧组成。”但也有人,哪怕手无寸铁,他也终将翻越山河大海,更何况只是高墙。想必,马克马巴夫依然会在多年后的某个夜晚,想起自己当年被禁的那部《撒恩岛之夜》。即便影片最终只剩下支离破碎的63分钟,但他始终从灵魂深处笃信,记忆终究会帮我们铭刻下那些被删除的历史。那被迫剪掉的三分之一,既然活生生存在过,便终将有迹可循。

《撒恩达之夜》

莫森式群像,以及超现实魔法

马克马巴夫曾说:“我的电影风格受古兰经(Koran)的影响,同样地从现实主义走到了超现实主义——正如人们有自己的现实环境同时又沉浸于幻想和梦境中一样。我的故事是融会现实和超现实一体,从而形成我自己的叙述技巧。”

强调独创、追求务实、摒弃刻板,正是马克马巴夫遵循多年的电影创作理念。踏入影坛之初,他便为自己的创作生涯定下风格基调。即便身处被高墙团团围困的国度,他也将致力于去探寻那些野蛮生长的灵魂:荒漠中的绿洲,雾霾中的飞鸟,泥淖中的游鱼,黑暗中的火光。马克马巴夫曾一度让我相信,罩袍背后,从来不只是面目模糊的群像;唯有融入超现实的冲破规则的故事,才能超越时代局限,缔造出长盛不衰的生命力。

在马克马巴夫的电影中,有不少以特写或长镜头带出的“莫森式群像”令我印象至深。比如《骑单车的人》中狂热起哄的围观者群像,《电影万岁》中闹哄哄的试镜者群像,《性与哲学》中各具姿态的舞蹈者群像,《魔毯》中浣洗、晾晒波斯绣毯的姑娘们,《万籁俱寂》中守在河畔卖面包和水果的少女商贩,以及街巷沿边的乐器演奏者们。而《坎大哈》中那些被蒙在罩袍背后的女人,尽管全然看不清她们的面庞,但从照镜子、涂口红、戴首饰等细节便足以相信,她们都有着鲜活的模样。

《骑单车的人》

《电影万岁》

《性与哲学》

《魔毯》

《万籁俱寂》

《坎大哈》

真正伟大的群像时刻,往往都会激发出某种强烈的、超现实的银幕仪式感。比如在马克马巴夫早期最重要的作品《骑单车的人》中,便借由一群疯狂的围观者们的眼睛,见证了这样的时刻。影片中,曾经的自行车比赛冠军,为了给病重的妻子攒钱治疗,便接受了一项听起来很荒谬的马戏团工作:骑单车表演,连续一星期不能停歇。影片的高潮时刻,便是男主角在自行车上“表演”得精疲力尽,围观者们则极尽狂热地下着赌注。

《骑单车的人》

有人说,《骑单车的人》无疑是“西西弗斯神话”最发人深省的现实版范本。自1987年面世以来,这部电影之所以毫不褪色的原因也便在于此。而相比身体上的放逐,显然精神上的麻痹更加无药可救。有那么一刻,这个骑单车的男人似乎快要睡过去,他便用两根细木条努力撑开眼皮,宛如两道眼泪。

《骑单车的人》

1996年的《魔毯》,是很多人心目中最美的伊朗电影之一。我们常说,越是民族的,便越是世界的;而《魔毯》便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印证。马克马巴夫也自此成为影迷们心目中的用色大师,他以极尽明丽的色彩,铺染在这则有着魔幻气质的民间爱情故事中。这是两位老人记忆中的青春岁月,恍如在超现实梦境中舒展开斑斓的画卷。

《魔毯》

影片中,女人们总是日复一日忙碌着,她们剪羊毛、纺线、染色、织绣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她们的命运就像一块块美丽的波斯绣毯,各自编织出独属于自己的图案与花色。在我印象中,伊朗电影中最迷人的群像时刻,便来自于《魔毯》。

《魔毯》

据说,马克马巴夫当年为了申请拍摄许可,曾谎称自己是想拍摄一部关于波斯地毯的纪录片。谁也不曾想到,最终面世的却是这样一部才华横溢的梦幻之作。不得不说,《魔毯》在形式主义层面抵达的艺术高度,是其他任何一部马克马巴夫电影都无法相媲美的。

《魔毯》

1998年,马克马巴夫又以《万籁俱寂》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这一次,他则是将声音的运用发挥到了极致。影片中双目失明的男孩克尔斯特,从小习惯于用耳朵感受这个世界,而他的工作便是在某个乐器行当调音师。

《万籁俱寂》

借着男孩克尔斯特的敏锐听觉,马克马巴夫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生机盎然的声音世界。鸟鸣声,流水声,河畔姑娘们的叫卖声,车水马龙的喧闹声,歌声,以及沿街乐器坊的各种演奏声。影片以细致入微的方式,悄然铺展开人类与声音之间的密切关系。这是独属于声音的群像,也是打破黑暗世界的超现实之光。正如文德斯曾说,麦克风会把影像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万籁俱寂》

最终,只剩下孤孤单单的命运

在电影创作上,马克马巴夫更多时候是一个乐天派,这也是为何他能拍出像《魔毯》或者《万籁俱寂》这样纯真无邪的电影的原因。那一刻,他想象自己是稚气未脱的孩子,抑或游走草原的牧羊人,他总是自由自在地释放着自己的天性。即便像是《坎大哈》这样无比沉重的题材,他也极尽温暖地为观众留下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尾。

相比那些苦大仇深的导演,看马克马巴夫的电影无疑是更为快乐的。或许,这也是为何马克马巴夫本人曾表示不太喜欢布列松或德莱叶电影的原因,尽管他深知他们的伟大。

而在千禧年后,马克马巴夫的创作生涯似乎进入了更为神秘的第三个阶段,他尝试着收起脚步,开始探索自己的内心。2005年,马克马巴夫48岁,他以中年危机为题材,拍出了《性与哲学》这部电影。影片中的男主角拥有四个情人,而在他四十岁生日这一天,他决定与所有情人分道扬镳。

《性与哲学》

影片中有一段直击灵魂的台词:“对我来说,所有认真的事情都是荒谬的,所有重大的声明都是诡辩,我们只有孤孤单单的命运。”“我一生都在寻找爱,到头来却还是孤单一身。”“我们终于到了一个性自由的世界,但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爱。”

《性与哲学》

这一刻我才恍悟,马克马巴夫的电影即便看似豁然,骨子里却注定逃不过那层苍凉的悲剧底色。这种潜藏的悲剧性气质,源自于他所身处的国度,也源自于生而为人的孤独宿命。

《性与哲学》

2006年的《心灵印记》更是一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那是马克马巴夫第一次去印度拍电影,为了得到这次拍摄许可,他可谓费尽了心力。而相比现实中的重重困境,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却在这趟旅途中心无旁骛地放下了所有负累。

《心灵印记》

当他们真正踏入恒河经受洗礼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恍悟了生命的本质:“我已经穿过了七个大洋,翻过了七座大山,越过了所有山谷;我行走在大地上,无论春夏秋冬,我在这个世界上环游着;而当我回到家时,我很吃惊地在我的一小块花园里,发现了整个世界。”所谓“重生”,往往便在这样的一瞬间。

《心灵印记》

往后10年间,马克马巴夫终于放缓了创作的步伐。除了2012年的《园丁》和2013年的《持续微笑》两部纪录片,以及与中国合作的短片《房客》之外,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当属诞生于2014年的《总统》。

《总统》

在这部电影中,马克马巴夫讲述了一个被武装革命推翻的独裁总统,带着他的小孙子逃亡的故事。逃亡途中,他们穿过枪林弹雨,穿过莽莽荒原。而即便总统换上了平民的衣衫,却依然不肯放下手中的枪支。直到他切身体味了人间百态与世事艰辛,才恍然,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对整个国家的恶性影响。

《总统》

影片结尾那一刻,总统被围困于海边,头破血流,再也无处可逃。辉煌时,你是无所不有的国王;落魄时,你是一无所有的乞丐。唯有幻想中,他的小孙子身披灰袍在海浪中跳跃着,为这场逃亡献上最后一支流浪之舞。

《总统》

举世瞩目的“马克马巴夫之家”

在电影教育领域,马克马巴夫同样展现了出类拔萃的一面。回望1996年,自拍出《魔毯》和《电影万岁》这样的杰作后,举世瞩目的“马克马巴夫之家”也便随之诞生。作为以家庭为中心的民间电影机构,“阿克马巴夫电影之家”的审美教育,从一开始便跟伊朗体制性教育形成一种有力的对抗。

马克马巴夫电影工作坊

正是基于这套教育理念潜移默化的熏陶,伊朗电影也便随之迎来了第二次浪潮。难得的是,这次浪潮依然坚定地继承了现实主义衣钵,尤其对女性平权问题和社会教育问题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马克马巴夫之家

而马克马巴夫一家五口,则都在这场电影浪潮中各自展现出过人的才华。最令人惊叹的是马克马巴夫的大女儿莎米拉·马克马巴夫,如今早已成长为蜚声国际的伊朗著名女导演。自从八岁时在父亲的电影《骑单车的人》中客串角色后,她便耳濡目染地爱上了电影。

莎米拉·马克马巴夫

十八岁那年,莎米拉便凭借她的长片处女作《苹果》入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并一举夺得金摄影机奖。影片中,他对苹果、镜子、花朵等意像的运用,着实令人叹服于她的灵气与想象力。两年后,莎米拉自编自导的《黑板》,更是直接晋级到戛纳主竞赛单元。这个“永远在路上”的逃难故事,当年打动不少评委,最终荣获戛纳评审团奖。

《苹果》

《黑板》

2003年,莎米拉再度凭借《下午五点》夺得戛纳评审团奖。影片中,她以非常尖锐的方式,展现了阿富汗女性最真实的生活状态。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部《背马鞍的男孩》,被评论界誉为“伊朗版《悲惨世界》”。

《下午五点》

《背马鞍的男孩》

而马克马巴夫的妻子玛兹嫣·马克马巴夫也曾有两部非常重要的作品面世。一部是诞生于2000年的《女人三部曲》,以童年、中年、晚年三段式勾勒出伊朗女性的生命历程,将现实与幻想编织成网,展现出极高的艺术水准。本片曾荣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处女作、最佳新人导演奖,以及釜山电影节新浪潮奖。另一部是诞生于2004年的《流浪狗》,同样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影片以反恐主义阴霾下的阿富汗为背景,借流浪狗的视角见证了逃亡者们居无定所的悲惨生活。

《女人三部曲》

《流浪狗》

最后要说的是,马克马巴夫的小女儿汉娜·马克马巴夫。十五岁时,汉娜便首执导筒,拍摄了纪录片《疯狂的快乐》。影片看似只是对姐姐创作《下午五点》时的片场记录而已,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阿富汗女性的恐惧与不安。而汉娜的导演代表作当属2007年的《佛在耻辱中倒塌》,她极具巧思地用孩子们的恶作剧来重现塔利班恐怖袭击,蕴藏其间的反思意味无法不令人赞叹。本片曾荣获当年柏林电影节的水晶熊奖,以及塞巴斯蒂安电影节特别评论奖。

《疯狂的快乐》

《佛在耻辱中倒塌》

然而,如此传奇的“马克马巴夫之家”,究竟该如何长期维系他们的家族电影事业呢?尤其在同样备受审查制度牵绊的伊朗这样的国度,何以保持创作热情,何以坚守艺术自由,都是值得深思却终究难有定论的问题。

想必,马克马巴夫也心知肚明,真正直面现实的电影,注定成不了围墙内的座上宾;比如被官方长期“软禁”的贾法·帕纳西导演(《白气球》《生命的圆圈》《出租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但也正如马克马巴夫导演所言:“我们无法教一朵花如何生长,我们只能给予它成长所需的肥料、阳光……”

作者| 陆支羽;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

编辑| 骑屋顶少年;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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