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答案

阿柴 2019-05-09 18:14:08

我从以前到现在,写小说的时候一直都刻意闪避着一个领域,就是爱情。

我没办法描写爱情,因为爱情的动机无法说服我。

我要写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它就要先说服我才行,比如我写一个杀人凶手,那我就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能够说服我的杀人动机,只要找到了那个能说服我的杀人动机,这个故事就是成立的。

但爱情的动机无法说服我。

我问过很多人,你为什么会爱上你现在的爱人。

他们有的说是因为对方好看,有的说是因为对方善良,有的说是因为对方温柔。

可这些答案完全无法说服我。

因为不管你是由于什么原因而爱上了这个人人,你总是可以找到这个人的比较级的。

你因为他好看、善良或者温柔而爱上他,那你在和他在一起以后,绝对是可以遇到比他更好看、更善良或者更温柔的人的。

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情。

那到了那个时候,按照你曾经爱上他的逻辑,你是不是应该立刻抛弃他,转而去爱上那个比较级的人?

你没有理由放弃更好的,而固守这个并不怎么好的。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当然,爱情肯定不止逻辑,但如果我们把所有其他因素都排除,就只看最直接简单的这条逻辑线,那么这个逻辑是不通顺的。

在我提出这个疑问后,有人回答我,那也得看那个比较级是不是爱我啊?

我说,如果排除所有这些因素,你遇到了一个更好的人,他也对你感兴趣,那你是不是就要出轨,或者你是不是就要抛弃那个旧爱人,转而投入这个更好的人怀抱里?

问题到了这一步,基本就没人能再继续给我答案了。

所以爱情的存在也无法说服我,因此,我从来不在小说里写爱情,因为其实说到底我不懂爱情。

这些年我都是如此认为的。

直到我今天看完《最完美的离婚》,我才突然明白了所谓爱情的答案。

所谓爱情,是两个人共同经历过的人生和故事。

这看起来是很简单的答案,但其实并不那么简单。

因为讲真的,其实恋爱、同居和结婚并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要说生活的话,当然还是一个人生活最舒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只要自己愿意,就算整个周末都躺在床上不下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两个人一起生活就会会有很多不舒服的。

选择吃什么时候,会想这个东西虽然我喜欢但他是不是喜欢呢,明明是想要好好发呆的周末,却因为对方想要两个人一起去看樱花,而不得不打起精神一块儿外出,就连躺在床上发呆,都可能会因为一个翻身而撞到对方。

想要舒服自由地生活,当然还是一个人生活是最棒的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谈恋爱呢,还要同居、结婚呢,我们为什么不抛弃自己的爱人,而转头去过一个人的自由生活,或者追逐更好的爱人呢。

就像《最完美的离婚》里总会提到的男女主角爱情的起点。

男主光生和女主结夏是在某次地震混乱中在街头相遇的,因为地震,所以公共交通停运了,所以他们只能在夜晚步行很远走路回家。

在那个地震的晚上,在一片混乱里,他们一边走路,一边聊天,走了好远好远,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爱情、同居和结婚。

但事实上,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也完全不合适的两个人,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性格理念,他们两个就像两个精确对撞的齿轮,没有一处是能精确咬合住的。

所以,他们总会吵架,总会觉得对方很过分,总会觉得对方一点儿都不懂得体谅自己。

甚至于他们两个都很默契地觉得当年那个地震的夜晚完全就是错误的,他们只是被一时的慌乱遮住了双眼,才会觉得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光就是爱情。

他们觉得两个人完全没有过任何浪漫的经历,所有的一切错误都是因为那个地震的夜晚,因为地震带来的不安和慌乱,两个人才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起。

他们始终都觉得两个人是完全不合适的,两个人根本不应该结婚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肯定是一场错误。

可是,爱情是不是只会发生在合适的两个人之间?

有一次结夏跟女二号说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过浪漫经历,只有那个慌乱的地震之夜,女二号说,其实那个就是无敌的浪漫啊,两个人能一起步行走那么远,还能一起聊到那么多快乐的事情,那个就是被你忽略掉的浪漫啊。

其实,那个地震之夜才是我们所说的爱情。

不是合适与否,不是好看、温柔、善良与否,而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个地震之夜。

《奇葩说》有一次颜如晶以49:51的票数输掉了奇葩之王,蔡康永说,人生是积累故事的过程,49:51输掉了比赛,这是好故事。

爱情,就是两个人共同经历过的故事,这些构成了我们的人生,也构成了我们的爱情。

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吃过的小吃,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遭遇过的窘境。

那些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一起丢过脸,那些不可能被第三个人知道的丢脸时刻,那些只有两个人经历过的快乐夜晚。

一起喝醉后对着窗外傻笑的夜晚,一起因为差点火车误点所以气喘吁吁互相埋怨的时刻。

所有所有的这些,构成了独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情,构成了不可能被其他人随便取代的爱情。

因为这才是将你们两个紧紧绑在一起的东西,这才是爱情、乃至婚姻得以存续的能量所在,这才是当你遇到了更好看、更善良或者更温柔的人时,不会动摇、不会立刻抛弃身边那个没那么好看、没那么善良、没那么温柔的人的原因所在。

因为,即便有人更好看、更善良、更温柔,但你和他之间没有你和爱人之间所共同拥有的那些回忆和故事,所以你和他就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其实仔细想想看,我们所有人和所有人都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我们都可以很轻易地成为陌生人,如果哪次没有遇到,如果哪次没有一时冲动,那我们其实所有人和所有人就都是陌生人。

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故事,构成了我们之间无可取代的羁绊,那才是我们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系,才是我们之所以不是陌生人的真正核心原因所在。

当争吵生气的时候,当面对诱惑的时候,当觉得自己忍无可忍的时候,一想到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一想到那些或美好、或难堪的回忆,就觉得还可以再撑一撑,你觉得舍不得眼前这个与你拥有专属故事的人。

这世界上只有你知道我在什么情况下会哭,这世界上也只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失眠。

只有你知道我做梦时会说什么梦话,也只有我知道你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心里很温柔。

我们之所以是爱人、是伴侣,并不是因为原本以为的那些所谓的合适,也并不是因为早就列好的择偶标准,而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过了很棒的故事,也共同面对过了很糟糕的人生。

是这些让我们在这个茫茫人世间不再是彼此的陌生人。

是这些让我们成为了比其他所有关系都更亲密的爱人。

是这些构成了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爱情。

这就是我找到的爱的答案。

公众号:梅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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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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