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镜谭之《流浪地球》

东遇西 2019-05-09 09:00:33

镜一画外音里吴京说「快看是木星」,发声的主体在画外,这是一个主观视点镜头,但我们看见的是地球!镜二镜三都伴随有画外音,应该都是主观视点镜头,但镜头内呈现的都是地球上的海洋,跟画外音「太阳系最大的行星」没有半毛钱关系。镜四跟画外音「木星上有一只眼睛」算是第一次声画挂上了勾,但我们首先看见的是一个电脑屏幕。我们比对了屏幕上的两个圆圈后,勉强可以确定其中较大的一个里面有一个旋转的圈是“眼睛”,因为看起来更像“蛋黄”,但另一个较小的圈里面也有这个“蛋黄”,“我们”到底在看哪“一只眼睛”呢?当然我们也不用惊慌失措担心会“失明”,因为其中一个“蛋黄”在动,动的同时还有一个十字焦点在上面,很明显这就是“现在在看”的对象“眼睛”。真是一根甜菜,导演通过这一个“十字焦点”的聚焦,立马把我们抛入一个电影元语言的定义漩涡:是你在看还是望远镜(摄像机)在看?是你看见了客体还是电脑(屏幕)看见了客体?一哥以为这就是对元语言诘问的止境了,没想到镜五一个反打,我们看见了望远镜一个“合一”的观看,前景里望远镜对着应该是画外的木星,小盆友正在“看”望远镜,身后的吴京轻揉着“看”望远镜小朋友的头。在前一个镜头导演展示了对于电影语言的深思后,一哥相信这一个轻抚的动作绝不是“轻抚”,而是“当头棒喝”——你以为你看见了电脑屏幕,其实你看见的是屏幕上的圆圈;你以为你看见了屏幕上的圆圈,其实你看见的是木星上的蛋黄;你以为你看见的是木星上的蛋黄,其实你看见的是木星上的眼睛;你一定以为你看见的是木星上的眼睛,“你”其实是在看望远镜;你以为是你在看望远镜,其实是你在看电脑屏幕,他在看望远镜——当头棒喝的吴京不是吴京,他是拈花微笑的佛祖——一哥国产电影还是看得太少啊,有些图样图森破了!镜六是一个具有定位效果的主镜头,在空间表现上,镜六把镜五的画内空间以及镜五的画外空间合成展现出来,让我们看见了画内空间外,还有一个画外空间,而画外空间跟画内空间是相邻空间因而是一体的——电影语言最难阐释的1+1=2问题,就这样简洁有效的被表现出来。当然这个表现不是太完美,因为我们没有看见人物的脸,但这也许不重要,因为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看见了人物的脸,摄影机去到人物正面,那我们就看不见人物正对面的破球了,看不见这破球,你就不会获得“科幻”这一前置语境。

镜七里小盆友问姥爷“氢气是什么”,镜八里姥爷不动声色反问,一哥以为这一定会难住小盆友,结果镜九反打过来,吴京说氢气是爸爸开大火箭的燃料——当我们认为反问会难住小盆友时,结果他爸吴京接过话头,一问一答,预料之外,这是惊奇。小盆友叫吴孟达为姥爷,他问的是姥爷;姥爷反问,我们以为问的是小盆友,结果被问的是吴京,吴京是吴孟达的儿子,在这一人物关系下,吴京的回答应该是“氢气是「儿子」开大火箭的燃料”,但他刻意回答成“氢气是「爸爸」开大火箭的燃料”,将姥爷与外孙的对话改写为爸爸与儿子的对话,有效利用了正反打中爸爸与儿子一体空间位置的关系,变“儿子”为“爸爸”,这就形成换喻,以此讽刺吴孟达不学无术。简单说就是因为吴孟达不知道“氢气是什么”还故意反问,吴京一生气就讽刺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硬充大爷,你以为你是我爸其实我是你爸,其间的情绪对立与正反打空间对立又形成有效呼应——这就是好的台词,话语结合镜头语言,建构出人物隐形的意识活动。后面我们直接来到镜十二,这是一个时空不明的镜头,而此前的镜头显然基于一个具体的时空,也就是现实性。对应这一现实性,镜十二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发生在过去,这是闪回;一是发生在未来,这是预述。

镜十三至镜十五与镜十二处于同一时空,因为其间有对话,作为预述显然过于实在,那么这是闪回。镜十六、十七又回到此前的具体时空。镜十八则是吴京送儿子去睡觉。这一段现在进行时不断夹杂闪回,看得一哥有些晕头转向。我们简单的理一理。在镜十二至镜十五的闪回后,镜十六是一个过渡空镜头,假设时间发生了跳跃,则镜十七画面中小盆友已经睡觉,镜十八也是闪回。镜十二第一次闪回其所指时空在白天,假设发生在下午,则闪回跨度为数小时;镜十八第二次闪回发生在镜十七之前,属于同一时空同一场景,闪回不存在跨度,完全没有闪回必要。镜十九至二十二为现在进行时,镜二十三又是现在时空内的闪回,性质与镜十八相同,都是没必要的闪回,两者在动作上具有连贯性,又没有切分为两次闪回的价值。零乱的闪回不断打断现在进行时的进展与节奏,也扰乱了客观叙事的客观意味,一开场就试图以强制性的主观化的煽情唤起同情,显然可以归类为比主题先行更糟糕的情感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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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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