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城市规划的 才不读规划的书嘞

林晚夕 2019-05-04 12:44:27

作为一个本科城市规划,硕士城乡规划学/城市规划与政策设计,如今却做了城市设计的人来说,

一直以来我对这个专业的厌恶之情与日俱增。

有一件事我在努力琢磨。

那就是规划真的都是在扯淡。

但就是因为如此,学习规划过程中真的让我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受益匪浅的很多书,都不是规划专业的。


看到这个话题想写一写,本以为凑不到十本,但竟然发现还是挺容易的。

1、《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 ——简 雅各布斯 记者

这本书的绝对放在第一个,因为她的重要性不言自明。(we hold this truth to be self evident that Jacobs is right. and left. )

即使雅各布斯总是和城市议题相关出现,但她的思想完全超乎城市规划本身邻域,起于社会各界,终于社会各界。

(曾听过一个讲座,说的是雅各布斯是一个经济学家)

(还有最近刚看了《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竟然cue了雅各布斯老太太)

规划界(the planning mentality)作为一种“新论调”,其自身也就 没能力/动力 去鼓捣什么新论调,所以当雅各布斯拿出了一套来自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东西之后,规划师就不得不、也津津乐道地舔着脸言必称雅各布斯。

雅各布斯关于城市的观察是美妙的,主观地、热烈地、真实地。她对于问题的见解也是准确而独到的。但也正因此,她所提出的方法是不是放之四海皆准,或者说大家所谓的应用的她的理论又有多少是真的践行了她的价值观呢?

现在的我,开始对雅各布斯抱有中立的态度(尤其是读了她后来那本《黑暗年代之后》),但我无法忘记第一次读这本书时给我的震撼,如果说不是推翻了我之前所学的东西的话,也至少是更新了我的价值观。

是的,一次价值观的彻底更新,一直以来(我受到的)规划教育,不存在什么“人本位思考”的真正方法,除了教条理论规范连个基本的思考方法都没提供。学科总是局限在“去价值取向”的“科学性”自持中,所谓跨学科的“学科自豪感”,却连跨学科的胸怀都没有。

直到读了这本书,才明白,啊哈。你眼前的规划不是规划,你书上的城市不是城市啊。

关键就是,城市首先是你生活的地方,才是我们这群所谓的规划师操作的对象。这本书无论是对于生活者、还是规划者,都是受用的——所谓居家旅行、休闲学术、必备良品。


2、《裸城》——Sharon Zukin 社会学家

这本其实个人没那么推崇。但是我放在第二位是因为很可以搭配雅各布斯的书看。

只是这本书可能需要一些城市研究的基础知识,还是牵扯了一些概念的。

如果说《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讨论的是,你以为的好城市不是好城市,人们的生活才是好城市。

那么《裸城》说的就是,你以为的“原真性”不是“原真性”,人们的生活才是原真性—(动态的、真实的、流动的)。

有点拗口了不是?(是的,其实这本书的初版翻译,更加拗口。)

但无论如何,这本书还是比大部头理论书读起来有趣生动的多。

里面讲到taco餐车的故事的时候实在让人垂涎欲滴(可以搭配 美食纪录片ugly delicious里的taco集食用)

完整读完前述两本书,关于如今城市的拆旧、历史建筑保护、中产阶级化等等的问题,应该就会有更多的理解方式了。虽然好像对我来说,反而觉得更加无话可说了。


3、《明日的田园城市》——埃比尼泽 霍华德 社会活动家

田园城市是一个规划师必备工具箱。必学、必考,是城市规划专业入门必备必备必备!!!

但事实就是霍华德不能算规划师。这本书也不是规划理论。

正因为这本书算是“现代西方城市规划”的开篇,那个时代也没有城市规划。

田园城市与其说是一个规划方案,还不如说是一个制度构想,其经济假设的部分远比空间方案重要的多。(当然你要说规划本来也不只是一个空间方案,关乎城市经济社会blablabla)

但是,正因为霍华德对于田园城市的构想完满得很理想,所以必须说他不是规划师呀,

他是一个浪漫主义熏陶下的乌托邦理想者,认为个体利益最大化符合集体利益的功利主义践行者。


4、《街角社会》——威廉 福特 怀特 社会学家 人类学家

社会学的(好的)书籍,一般来说,都不太会不好看。

《街角社会》对我来说,就是一本学术版的《教父》故事延伸、《桥头风景》背景需知、《高地人生》前世传奇……

芝加哥学派作为关注城市社会的最重要的社会学学派(或许没有“之一”),其具有开创性意义的学术贡献当然不胜枚举。而其极具特征的,就是以微观视角、对少数群体关注的人类学研究方法,这本《街角社会》就是其中经典不过的作品。

因此这本书之于城市社会学的地位,让我以为这本书也是我们专业的必读经典。(但后来发现我的老师也没看过这本)

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读书有用比有趣重要得多吧。毕竟一般来说做规划的,上个世纪美国意大利移民社区的青年社会网络好像是没多大关系。

(除非你像我一样因为看了音乐剧《in the heights》突然对移民社区青年生活产生了兴趣)

简单来说,这本书的厉害之处是在于他真的和一群意大利裔移民的街角青年一起玩耍了很久很久,

我说“玩耍”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其实从社会研究的角度来说研究者是不应当参与到研究对象中的,作者也很好地在深入社群和保持客观中找到了平衡。

他能从碎片化的日常中提取出群体内部、群体与外部的交往关系,个体与群体的成长过程。他也将这群“街角青年”的日常生活,生动地摆在了读者面前,充满感情地、又不带感情地。

一些再日常不过的东西,被社会学一研究还真有趣。规划师们,可做不到吧。


5、《江村经济》——费孝通 社会学家

如果要说社会学的书,和规划相关的还有太多的、太有趣的。

说是说不完的,那就再只说一本,因为这本我第一次读之后也真的觉得刷新三观。

原来调查是这么做的,研究是这么做的。

当然,撇开研究过程、方法的东西,《乡土中国》和《中国士绅》可能更好读一些,就更提炼了一些对于中国社会的结论。

费孝通提出的礼俗社会和法理社会。到现在都觉得可以解释如今社会的很多事,太多事。

费老师三件套,你值得拥有。


6、《城记》——王军 记者

读这本书是因为,某一次关于北京古城的论坛,请了一系列教授学者,其中有王军。

大多数演讲者讲的是好的吧,但难免学究气,听多了有点困。

正在这时,轮到王军讲了,瞬间觉得气象一新,到底是“文化人”,演讲的节奏、趣味、内涵都恰到好处。

当然这本书老师也是推荐过的,回去找出来一读。不禁感叹,果然写书的人写出的书,可读性就强多了。

只是夹带他个人价值观也是多的,笔锋也挺尖的。

一口气,就把北京这一路上的拆还是留,拆了什么留了什么,都生动地写了下来。

比规划专业的人写的视野宽、吸引人,又远比普通的报道文写得深。

也是一本居家旅行、学术休闲、必备良品。


7、《阿特拉斯耸耸肩》——安兰德 作家、思想家

忘了我是为啥盯着安兰德看了,她的每本书都厚的跟砖头似的,比传说中的城市规划原理还厚,读完真的靠梁静茹给的勇气。

要说安兰德的书的话,《源泉》更有名,但那本书是给建筑师看的。

《阿特拉斯耸耸肩》就该让规划师看看,看你们做个什么规划。

如果你好死不死,偏想知道规划和建筑的区别,那就两本都看看吧。

安兰德很偏激,偏激到我有一个本来就站自由主义的老师都觉得她偏激,其实我看着看着吧,是越看越不喜欢的。

但这本书还真的让你很震惊,它基本贯彻了一个事儿:

每个人都以自己利益最大为目的,是会与总体利益最大相符合的。所以人完全应该尊崇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活着,纯粹的、自我的、坚定的活着,而这样才是真正彻底的理性的、脱离低级趣味的。

看起来是基本的功利主义,还夹杂些美国个人精神加持。

哦,忘了说,这其实是小说,所以读起来就不会太累(虽然很厚),但毕竟是一部渗透着思想的书,人物的言行会有不合常理的感觉,我的理解是各个人物和他们的关系是偏向于描述一种原型状态的,

一旦刨去人物表象的言行去思考她传达的假设,会感觉读来有点不太舒服,但绝不是不好看。

毕竟,如果对思想没挑战,看书有什么意义呢?


8、《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 作家

我感觉,世界上的美,大概早被卡尔维诺写尽了。

不会有人写的比卡尔维诺更美了。卡尔维诺是上帝送给读者的礼物。

把城市中的感觉完全抽离出来,徒留下光怪陆离的意向,看不见的城市成了城市的精华。

那些记忆,那些期待,那些美好,那些肮脏。

卡尔维诺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城市理论”,就可以写的比谁都好。

不要以为这本书只是愉快休闲,我记得某个专业课老师曾经在书单上力荐这本书的。

城市规划师或许还是需美滋养的吧,在看不见的城市里找找情怀。


9、《The Social Life of Small Urban Spaces》——威廉 H 怀特 人类学家

这大概是这个单子里最专业的一本书了。但,严格地来说,其实威廉 H 怀特也不是规划师,他或许更接近建筑or景观设计师。总的来说是一个人类学家、社会学家。

而他对于城市公共空间的研究却真正是开创性的。也是之后所有城市规划师涉及公共空间就绕不开的。

怀特算是采用十分“先锋“的研究方法的人了,照相机固定机位拍摄,人工地拍摄“延时摄影”,(关于这个还有个小短片呢)。(那个时候做研究真是不容易啊,还是胶片相机,现在一个手机就能搞定了)。

关键就是,怎么把公共空间以及空间的使用具体地度量出来,然后得出颇为有规律的结论。

但你说这些结论是不是绝对的吧……广场一定多大、座椅一定多少……当然也不一定,这就是这本书看起来有点“神棍”的原因,因为作者把系统性的结论列在了这里,(好像是埃科所说的“规律性的预言——就是算命”)。

做系统性的公共空间研究是很难,能把非常软的话题研究的透彻清晰不失生动就更难了。

所以也可以把这本书当成公共空间“占卜”指南,读了这本书之后,每每路过广场、草坪、街头摊贩之时,也会发现一些日常的观察颇为有乐趣,也算是能多一种对城市生活的理解。


10、《经济学原理》——曼昆 经济学家

以上的书大概充分暴露了我个人偏好和短板。

想了一下还是要提一下规划里学的经济学。

而且依然,规划里经济很重要,但经济根本不是规划能染指的领域。

这本《原理》大概是不论经济学老师,还是城市经济学老师,还是讲城市理论的老师,都会推荐的书。

说是这本书是经济性最基础的入门级水平,(我这种弱鸡感觉)城市规划里的经济学部分学完了也就是这本书教的入门级水平。(当然那些城市经济方向的大佬们不要来跟我杠好吗)

我很幸运地遇到了很有趣的经济学老师,并且读了这本有趣的书,以至于我让我一直以为经济学很有趣,后来才发现只是这本书(还有我的老师们)足够深入浅出而已。

经济学是可以虐你千百遍的东西。

这本可以是初恋。

林晚夕
作者林晚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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