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含脸书&博客全部内容整理(二)

无糖燕麦 2019-04-26 13:56:50

这些是我两年前花了几天时间,学着爬梯子,注册脸书账号,一条条复制来的,请随意转载,没有任何强制要求,但如果你珍惜辛苦做的体力活,可以附上链接或指明出处和整理者,本人非常愿意结识更多关心林奕含的人,谢谢。

(微信:76088726 放心加,不是微商)

字数太多,一篇放不下,分为两篇,以下是第二篇。

林奕含Facebook内容(第二部分):

林奕含

1月9日 ·

之前我给报导者的访问出来了 谢谢细心的访问和摄影~ 虽然我的暴躁好像给柔焦了不少XD 真的很谢谢报导者愿意做精神疾病系列的报导!

林奕含

1月5日 ·

2016年末,许多权威媒体又选出了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书 问我,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书必定是费兹杰罗的《夜未央》 妮珂给狄克的那封信: 「我但愿有人爱上我,就像好久好久我生病以前那些男孩子那样。不过我想大概要过很多年我才能想那样的事。」 每次读到这里我都会痛哭失声 当然妮珂所谓的男孩子的爱不只是男孩子的爱 整首生之歌每一个音符都在唱出口之前 被人一脚伸进喉咙给踩碎了。 很多年我每天都数着还有几天可以看见 我的 医生 像摸着断桥过河 这几年若不是楚楚医师我很可能早已自杀 &但就像美美说的 到头来 我们不过就是一个个案而已。

林奕含

1月4日 ·

其实我觉得田中实加好可怜 那种「想拥有另一个人生」的愿望 多么贫穷,又多么耽美 我从不觉得一个人「真的」的是名姓出身 一个人「真的」的本是精神灵魂 世人读国文课本前面作者小传那癖真深沉 快餐时尚的衣裳里装着一只只腌了五千年的酱缸 把作者神化了才好在她堕落时更加恨她。

(想添上曾子的这句话 : 「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林奕含

1月3日 ·

B在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他谈起整个大学时代,他只缺过一堂课 狗着脸说 : 是体育课,身体不舒服 我读中文系时整天渥在宿舍里看小说 对他不可思议。 前些天有个朋友传讯息来 「可不可以和好/ 虽然也没什么可和好的」 去年婚礼我邀了她们当伴娘 没有拒绝 也一直玩笑着挑选服装 她们俩个是一目了然的T 后来婚礼前一个礼拜、前一天传了讯息说不来了 那好像踏空一节楼梯 踏空之后才知道往后的人生和感情不是地板而是无止尽的坠落 我觉得爱人和被爱不成比例到一个地步总有点侮辱性质。 我时常很孤独 且这孤独不是独异清高的 不是一手剜开湖心 让湖的脸孔瞬间涟漪着老去十岁的孤独 而是一个人在家 零点三十分才发现年早就从身上跨过去 而它甚至不屑在妳身上撒泡尿 妳只好点开网页看一零一大楼烟火──的那种孤独。 *每次精神病发作完 哭泣、呓语、癫痫、咆哮的鬼魂还在家里灰阶斜体地浮游 我会想如果不是我,B是不是能继续他明媚、全勤的人生? 是否我一直在将他折旧? 我好心碎 而他看起来还是那样清洁。

林奕含

2016年12月31日 ·

今天要煮「烟花女意大利面」 首先这名字就让人有点不爽 去超市 有「玉女小西红柿」 和「圣女小西红柿」 但我还是阿Q地把比较便宜的后者买回家煮跨年晚餐了。 #字变小

林奕含

2016年12月27日 ·

「第二回合」

Y:我每天一直听太妍的歌,是不是有一天唱歌就会跟太妍一样好听

B:会

Y:你其实心底也觉得我每天读书写文章的练习是徒劳对吧

B:妳要明白真心和好心的差别。

{ 林奕含 「第一回合」
(边煮饭边唱歌)
Y:我唱歌跟太妍一样好听吧
B:对
Y:你其实心里也觉得我写文章不怎么样对吧。
2016年12月27日 19:28 }

林奕含

2016年12月27日 ·

(边煮饭边唱歌)

Y:我唱歌跟太妍一样好听吧

B:对

Y:你其实心里也觉得我写文章不怎么样对吧。 #字变小

林奕含

2016年12月25日 ·

关于外表 最疙瘩的是一次高中同学会 临散场了大家结伴拍照 我搭上高中时要好的女生 也许因为我生病自闭 毕业后我们几乎断了 相机拿出来的时候她别开脸 说不要,等下又被放上批踢踢 我才想起之前被放上八卦版 有乡民考古出高中照片 其中有跟她的合照 她是丰润女生 乡民说了难听话 又想到我们高中时喜欢共一杯饮料 那时我们认识的咖啡因只有手摇饮料店红茶精里的咖啡因 她别开脸我心想她永远不会再向我转头 我心想:他们在杀生了。 今天圣诞节 耶稣说的:「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

林奕含

2016年12月24日 ·

看到这所谓影评我真的要生气 脑补 幻想 无知看不懂 然后说作者已死 说一百个读者有一百种解读方法 也许有的艺术那样 但这个不 <钢琴教师>的情节就像歇后语一谜面对应一谜底 像海明威的冰山下百年从来是同一座冰山 是不可以打马虎眼的 是有正解的 这不是想象力 是对原典怠惰了 我好像自己说的话被误解 一时间全身都是嘴巴 好苦

【《钢琴教师》──疯狂的伊莎贝雨蓓@KK有话要说 ::痞客邦:: PIXNET】

林奕含

2016年12月23日 ·

  偶尔跟朋友出门还被搭讪,朋友会笑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上咖啡厅一定会被搭讪啊。这些事情既不艳也并非遇;倒不如说是「不遇」──彷佛我只存在这张脸,彷佛我穿戴一身的不是张爱玲的掌故而是皮肤。   高中毕业却也没上大学,泡咖啡店写文章的日子,很习惯了推掉蛋糕、饮料、纸条、眼神。穿着便服浸泡在一盆地的梅雨里,路人拦下妳,递上名片,递上ABC口音,递上单眼相机,偶尔也有电视机里的人跳出电视,求我让他施舍一点电视机以外的生活给我。恭维的话不出那几句,我总是看着那些瓮底陈词呈圆滑的海报体飞升出嘴唇,有的唇纹如条形码工整。总是这样,「气质」缓缓飞升出来,像个泡泡,「漂亮」挤走「气质」,「可以跟妳做个朋友吗」一个字推着一个蛇出来,像劳作的剪裁虚线一样把所有「气质」「漂亮」或其它什么赶着、围起来,所有这些黑体字在嘴唇前呈长条,斜斜乜乜,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字整个地象形一只勃起的阴茎。奇怪的是,「可以跟妳做个朋友吗」这句话,后面从来不会带有问号。而一个文法缺旷的句子对我而言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学测级分考满了,莫名其妙上报纸,陆续有人寄信到学校。印象最深的是有人从玉里疗养院写信来,自己的画作后面是油性原子笔笔迹,他说,「他们」说他精神分裂,但他觉得那只是「他们」不会跟自己的脑子说话,叫我有空去玉里看他,然后「我们」可以「一齐游山玩水,享天伦之乐」。那时只隐约感到一种滑稽的惨伤,不知道再过几个月,我也将可以跟自己的脑子说话,将住到栏杆后面,成为「我们」。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像读书一样。但脸甚至脱不掉。

林奕含 回复:抱歉重发,觉得没必要发网志,之前只是因为篇幅

2016年12月23日 22:58

林奕含

2016年12月23日 ·

要讲究我写过的玩意中 哪些是发生过的事 哪些是虚构 显然无意义 我有时甚至把笔下的虚构当成事实在回忆着 正如大江说: 「我所要描写的/ 就是由我塑造出形象的那位模特儿自己/ 与正在描绘模特儿的自己之间的差异。」 没有两张相似而不同的画布让目光游移 小时候在报纸副刊「哪里不一样?」的 漫画的乐趣便不成立 而这乐趣实际上是最早逼近诗的时刻 差异是文学最欢迎又最陡峭的悬崖 我要描写的正是现实与虚构间的海沟 或者说 水沟。 唯有差异的参照才有所谓的真实 就像科学方法的第一步往往是定坐标。 大江说: 太宰治塑造「太宰治」这人物 这塑造是成功的 另一方面 现实中的太宰治为了 「让自己与自己描写的太宰治重迭起来/ 最后唯有自杀。」 我常有大难不死之感 也常怀疑自己是否其实早已死去 想象一对分隔两地而灵犀相通的双胞胎姊妹 姊姊受伤 妹妹会感应而受伤 姊姊死去 妹妹感知其死 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死去呢? 妹妹其后的人生 就是在对死亡的恐惧与嫉妒中消磨的 十八岁时把头挂上窗帘绳子的人是如今二十五岁的我的姊姊。

林奕含更换了头像

2016年12月23日

林奕含

2016年12月23日 ·

〈钢琴教师〉数字修复版的文案是「虐恋到底」 看了浑身疙瘩 无论是叶利尼克的原著或汉内克的电影 〈钢琴教师〉决不是一部关于情爱,几乎也不是关于性的作品 它的野心很大,谈的是人类心中纳粹的潜力: 一个正常/平庸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对他人拥有至高权力之后遂行极恶之恶,极邪之邪 一个想着没有钓过老女人好玩试试看的公子哥,女人把自己里外掏翻出来,脏器的绒毛搔刮他的脸颊,他突然变身成一个会打断鼻梁肋骨、强暴女子的人 这是一部关于人心中的纳粹的电影,把它看成什么「虐恋」 啊,那无知是多么残酷的啊

林奕含

2016年12月20日 ·

爸爸妈妈先是手臂 然后是颈子 然后是脊椎 然后是心脏 是肺 身体的螺栓渐渐松动 火星塞望内吞成文火 每次回台南看爸妈一两天 实际上他们已经又老了几个礼拜 小时相牵的手伸长了就是光年 在楼梯上看见爸爸的头皮 以前是黑色柔软卷头发的地区 这是无法推导的游子的相对论

林奕含

2016年12月18日 ·

「<钢琴教师>重新上映」

以前嚷嚷着爸妈不了解我 他们说好啊 那我们一起看妳在看的东西 我便放了<钢琴教师>和<安娜床上之岛>给他们 看完以后 他们说: 妳就是太早开始看「这些东西」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从此再也不跟他们说我在看什么 读什么 写什么了。

林奕含 回复:麦可汉内克绝对是我最喜欢的当代导演,而伊莎贝雨蓓是茱莉叶毕诺许之外一演出新电影就要为之上电影院的演员
2016年12月18日 23:34

林奕含分享了林立青帖子

2016年12月17日

{ 林立青
2016年12月16日 ·
市场异人
在我的人生印象中,几乎所有的市场几乎都会有异人出现。这些人被大家所关注或漠视,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存在。他们被称之为肖ㄟ,疯子,而他们还有所分别,在专业的精神科医师看来可能都不相同。我称之为异人,是因为这些人有着完全不同的特质,他们和我们全然不同。有些时候受到特别的照护;有些时候受到大众的排斥;有些时候被大家放纵,更多的时候被人们用异样的眼光投射。我称之为异人。
我遇过的第一个异人,还是我还在国小时在夜市遇见,他蓬头垢面,会突如其来的说起独妙异语,对着天空狂骂叫嚣,向周遭的摊贩乞食,摊商们似乎也都随便给了后要他快点离开。另有些人接近他时带有目的,在口耳相传之中,他似乎有所能力爆出大家乐的「明牌」数字供人签牌下注。小孩是不被允许接近异人的,即使他似乎没有做出任何不轨举动。也未曾听说他欺负孩童。
我印象中第二个异人也是如此,他终日半昏半醒的游走于街市之中,有时清醒而能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更多时候在摊商面前闲逛度日,常常是傻笑,有时候身上能有几个零钱掏出来购买吃食玩具,另有时候没了钱,却也能找到当地熟识他家人的摊商赊账或是随手给点吃时饮品,如此一来后又是傻笑的游走于街市之中。他不大骂人,但依旧令这些大人们厌烦,他一脸傻气的笑着去看人。衣服永远不算干净也称不上合身,在整个大街上乱晃啊晃,什么也不说。
有些地区不只一个异人,有两个,甚至三个异人,很久很久以后,我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只出现在市场。因为只有传统市场这种地方能力包容和收纳他们,即使摊商店家和逛市场的人们未必情愿。但相比于其他场所,这是他们少数能够前往的空间。
我们的社会长期以来是隔离他们的,即使他们未必做过什么坏事,也实在无法做出什么大恶之事,但他们的动作我们恐惧,他们的笑声我们不知如何响应,他们的互动让我们尴尬,他们的话让我们无法招架。于是我们将无知化为暴力。回头驱逐嘲弄他们。真正的圣人少之又少,还普遍遭到当代人的嘲讽攻讦,大多如我之人,只能远观而叹息,在无聊之时静默观察这些异人的行为举止。
他们会在市场做什么事呢?他们会逛摊位,看上喜欢吃的食物时驻足摊商之前,或挤出破碎的字句或是疯言疯语比手画脚起来。或者摊商耐着性子交易,或者直接赶走,或者给了他食物笑叫而去,他们会看到喜欢的帽子衣服指指点点的笑,会想试试摊商的鞋子包包,只是少有人愿意给他们正常人可以享有的机会去讨价还价争取试用试吃。唯一的例外在我在南部工作时,曾在早市晚市都看到这样一个女子,她终日不停傻笑,却和摊商们都有默契:她可以自由的取用任何的饮食,摊商们平静如同一班顾客般的接纳。后来才得知那是几个兄姊的庇护。她的大姊在市场另一端卖着衣服,长兄则在对街开店,这个随时笑容满面的妹妹所有花费都有嫂嫂和姐姐在收摊关店时一一向摊商道谢后补足。市场人多且她已经熟悉,相对于可能拉至暗处的公园农地,摊商们早已能接纳保护,反而安全许多。我没有打听她父母的下落,想必是家族内部已有交代。
回过头来,我对他们的理解稀少而薄落,在国小国中时依稀有看过这样一群被特别收编成为一个班级的同学,特别的收编也就代表了特别的隔离。在那个体罚还普遍而有效的年代,我的父母辈们还曾经说过尽量打好好教的错误教育洗脑,这些本来应该投注更多心思教育的异人只能被边缘化。我还是首批教改的学生,就已经发现从小没有过和他们相处的经验,更感叹于往后人生之中再也没有机会亲身扶持理解。只记得隔壁班中,有人会热切拿着饼干和浓汤上的酥皮在走廊交换着吃。期待并且骄傲着等着我们的称赞。但国中毕业后,便再也不会和他们见面,我们的文明还不足以让孩子从小理解这些人,更遑论相处关心,可惜的是义务教育也同时是他们大多数人的最高学历。我们的学校课本上尽诸圣贤,却未曾看他们一眼。
接触的时间太短,等到我的年龄见识和体格都不再对他们有畏惧时,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这些异人们身不如我结实,说话又不如我狠毒泼辣,那些闲言闲语的来源是恐惧,这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我们为了掩饰这份无知而拉起身边的人来一同猜测、迟疑,自以为是的将他们隔绝在我们世界之外。
由于学校本来就无法培育人品,学校的教育毫无品德培育而只会考试,连带的我从小对此无知,长大后依然未曾真正接触理解,我们这等人将愚蠢当作睿智,自己瞎眼的愚者们在教育失灵的社会氛围下接连数代一齐无知,径自猜测「是谁犯了罪?是这人呢,是他父母呢?」排斥异己之时连带连家属也污名进去,用来拔苦的轮回转世说成为业报果力合理定罪排斥,高举成功的十字架上又空无一物。
于是在偏远的郊区,曾有工人告诉我,一名女肖仔在出外游荡遭人强暴后,终日被锁在家中,无论哭号喊叫都不得出外。这个社会欺凌弱者莫过于此,人们越是拒绝理解刻意远离的偏僻角落越是黑暗。也有听闻在山区小庙之中被怂恿报明牌而杠龟后,肖仔遭人痛打致死。更多故事是被骗走所有遗产财富,被利用而运毒,被怂恿而顶罪,被欺骗而卖出存折印章。只因为弱势而无人闻问,就算不是他们的罪,也重重的伤在他们身上。
在数年前有天我终于会见真正的社工,当我前往询问对于这些异人的处境时,社工直接说明这异人状况良好,留在他所熟悉的社群对他来说是最大好事,市场多位摊贩熟识,彼此特别注意,对异人来说反而安全且互动良好,开心快乐,出来逛街应该是他的基本权利。此时我才惊觉我没把他当正常人看。要嘛闪避,要嘛抱持怜悯。几次讨论下来,才真正觉悟自己无知,从未曾真正理解异人和我相同,既没有到每个摊位都买的道理,也不可能终身不与人起冲突。
这个社会从未真心接纳这些人,多以流言蜚语猜测怀疑,连带的给予照顾家属压力,不只一次,这些异人累了倦了,便找个地方或躺或卧,只等着比他们更老的家人前来接济,这些家属多是父母,少数则是兄弟姊妹前来接应。在这个独活一人就已经极不容易的时代,难以想象这些家属必须付出多大成本才能面对这现实的环境?但或许也只有家人能够听的懂这些异人的笑哭,也只有血缘而来的爱驱使人们愿意倾听异人们用方言妙语来描述一天的见闻与收获。
我知道市场内各个摊商素质不齐,只是开放式空间之中,也仅有市场属于安全之处,吃食饮料都属于他们可能身上付的出来的钱,并且交易简单。摊商人多,也不大可能真正对他们攻击伤害。若是到了更大的百货商圈,警卫就不可能放他们进去,毕竟阶级的优越来自于选择和隔离,这种市场内的风景,反而证实一个区域的宽阔与包容。
回过头来,我总想起那女异人,穿着奇装异服后在市场内吃吃喝喝,总会等到大姊前来牵她的手,带着她回头在逛一次市集,两人笑着去找邻居摊商们付钱。最后再缓缓的把她带回家中。那是一种出自内心愿意花时间陪着手足,理解并且陪伴着的温柔。我似乎透过这样的动作稍稍能够理解,这些其他摊商之所以愿意陪她对话、给她吃食饰品、耐着性子聊天都是因为这个姐姐而感动。
虽然她们又老,又慢,又笨拙,但当姊姊牵着她的手时,她总是笑得特别开心,时不时拉一下扭一下姐姐的手撒娇一下。
因为姊姊牵着她的手。}

林奕含

2016年12月12日 ·

B告诉我 他大学时代放在故乡的旧计算机 入夏了竟绵绵爬出蚂蚁 原来冬日里有蚂蚁在计算机里筑了巢 我问不热吗 B说牠们不必住在七八十度的CPU那儿 可以住在二三十度的风扇附近 听到这里 我觉得真没有比眼前这人脑子里的专业更浪漫的小说素材了啊

林奕含

2016年12月12日 ·

Bob Dylan虽没有出席诺贝尔颁奖典礼 但仍然去信致了辞 看完了 我有一种午睡醒来发现自己睡糊了一整张铅笔稿的感觉 致辞内容幼稚 且显然不善散文 高中生写「我的梦想」似的 想到我翻来覆去看的 2004年叶利尼克的获奖辞 2007年莱辛的获奖辞 还有我最喜欢的2009年穆勒的获奖辞 那都是单篇掇拾起来就光艳照人、缠绵复铿锵的第一流散文 到底诺贝尔文学奖为什么要给予所谓普世一个形式而非意义上的肯定? 给一个传唱普世的歌手而不是内容普世的作家? 不说了。

林奕含 回复:反正又会被退追踪 希望有人有空找荷塔穆勒她们的获奖辞来看喔。
2016年12月12日 01:51

林奕含

2016年12月10日 ·

雨螫在脸颊上的时候抬头 看不见雨的竖笔画 以为又看见空拍机 原来是只鸟儿 鸟儿今天瞰出颜色不一样吗? 空拍机的记忆比鸟儿长久吗? 雨螫在脸颊上的时候和B起了口角 芝麻绿豆小事 对平凡夫妇而言 这不过是平凡一天 前面她用她的发梢搔痒 尽管我们也上街 也呼口号 但这日子仍然像从密封罐里拿出另一颗核桃 前面她吻进她的耳轮里 太阳的余光被雨水打落 整个闭上眼睛之前 我突然发现十或二十或无论三十万人相爱是奇迹 突然想跟B相爱 是政府是自称护家盟还是谁召唤出的末日感? 我不喜欢人多 拥挤的地方 今天我喜欢。

林奕含

2016年12月6日 ·

这几天在重读因惹卡尔特斯,我渐渐明白解离及其象征意义最痛伤之处:我没有完全经历自己过往的人生。 #字变小

林奕含

2016年12月5日 ·

<巴黎最后探戈> 马龙白兰度那场强暴戏,女孩不是只演戏 无论人称它为什么 像导演说的 「我要Maria真实地感到羞耻与愤怒,而不是用演的」 或像Maria后来说的 「有一点被强暴的感觉」 我亦可以在晚餐里大撒辣椒 而B涕泪时我娇俏用围裙勒出腰身 一面软语 一面拇指食指含起来做出手势 「有一点辣的感觉」 你知道 「有一点怀孕的感觉」 「有一点神经病的感觉」 「有一点毒瘾的感觉」 「有一点爱滋末期的感觉」 如果人知道了那不是戏 遂从网络从书架捞出来看 那末便是一个键一个指头摁下去 直接把整条巷子家家户户的浴帘卧室门屋墙给撕破、捣毁了 那便是取消了人类文明蛀牙之处 男孩连绵 围着蛀洞 取消了第一次有男孩伸手把洞里赤裸的女孩拉出人墙 如果人因此去看了 便是你看着他奸了她 &我想象着因消息而暴增的下载次数 好像在想象自己的告别式 希望人人知道 你看着他奸了她 「有一点前所未有艺术地流丽地看热闹的感觉」 啊 「有一点犯罪的感觉」 如果是现实生活你会吗? 你看着他奸了她

林奕含 回复:[更正]今天几位好莱坞明星的推特提及这件"旧闻" 亦即:那场戏的拍摄细节不在剧本内,且事先未告知女演员。 事实上,女演员Maria Schneider在2007已公开提及此事 甚至导演贝托鲁奇也在2013年受访时承认。
2016年12月6日 14:57 · 已编辑

林奕含

2016年12月3日 ·

今天起,札维耶多蓝正式供入我的口味反指标小龛,村上春树不寂寞了 「你喜欢札维耶多蓝?那我们喜欢的东西大概很不一样。 「我对他电影的看法?请你不要逼良民造口业。 「你最喜欢的导演是多蓝而最喜欢的作家是村上?嗯,我想我们应该连端饭碗跟照镜子的方式都不一样。」

林奕含

2016年12月1日 ·

最近一直想着同志婚姻的事情 站在青岛东路上心想: 这不是我擅长的事情,我只是一颗头,让画面看起来拥挤一点 回家看见可可在脸书说 「只是想让两个相爱的人结婚 这样的要求有很过分吗」 她是个退逊俭让的人 我很难过大哭了 我才想到我读的和他们的不是一本圣经。 〈终极追杀令〉里 中年杀手里昂问小女孩玛蒂达:妳几岁? 十二岁的玛蒂达装出风尘的样子:我十八岁了。 里昂圆睁着眼睛说:妳看起来好年轻啊。 玛蒂达昂起眉毛,烟视媚行地说:谢谢。 一个异乡人、一个孤儿被装进都会干练男女调情的成句里 电影院像爆爆米花样轰笑 炸开 我还在哭 里昂和玛蒂达的爱是多么根深的孤独啊 每次进电影院 四周在沸笑而我在流泪 我会意识到身体里有个小孩从小没有被善待 以至于塞渥进绒布扶手椅而灯光断黑的时候她看不到别人看到的那部电影 同样地别人也看不到她看到的那部电影。 在动态讲了看见记者谈李安"未来3D"的事情 也有人按了哈哈大笑的脸 有时我有一种痛楚想要说我并不是写文章哗众取宠的人 想要说不要笑了 「不知者未必无罪」

林奕含

2016年11月27日 ·

有空的朋友到场吧!

【11月28日 相挺为平权,全民撑同志】

林奕含

2016年11月26日 ·

看完〈终极追杀令〉 夜深如城市已酒醉不醒多日

B:导演跟拍〈露西〉的......

歪:不是同一个卢贝松。

B:喔,不是同一个卢贝松。

歪:嗯,不是同一个卢贝松。 #字变小

林奕含

2016年11月25日 ·

我好喜欢〈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那天首映赶不及先在家附近看了 过几天又去京站看「未来3D版」 接着看第二次还是异常震动 尤其「未来3D版」那群大兵围半圈时我彷若就是圆心 还可以数算他们脸上的斑疤 观察虹膜里坍缩爆炸的超新星 扶手椅里我哭得要散架 宁愿出人命也不愿出钱的国 为战争出了一个弟弟的家 多么小气的国 多么大方的家 而他们都说国是大事 家是小事。 这是一部很李安的电影。 无论是比较熟习的书本 或者仅止于兴趣的电影 我总偏好说故事的人对读者横征暴敛 也许暴露主角的内心 里外掏翻出来的脏器绒毛搔刮我的指尖我的眼 像菲利普罗斯或亨利米勒 也许是收敛收拾 只能凭着空房间的气味猜测主角的情感 比如老抛出第三人称而不明白指出她或他是谁的莒哈丝或福克纳 而李安显然两者皆非 他的前几部电影我看得还算熟悉 有时候我都觉得叙事者简直忒宠观众了 李安的镜头是刻舟求剑的镜头 是古典的镜头 折腰望舟身刻下去的当下就标志了剑之失落之失落 没有人会把那个痕迹仔细刻得这美的 李安是徒劳的大家 怎么说那个宠 那个养大观众的胃口呢 妳很想说 "喔 电影拍到凯敲打方向盘那边就差不多可以了 一个一个轮流对比利说我爱你 那真的不用喔" 但是那些镜头是如此稳重、精准 妳真的不忍心拒绝。 我总会想起高二时去看李安翻拍张爱玲的〈色戒〉 那时张的小说我可以整篇地背的 那壁纸花 涂油发髻 旗袍镶边 橱窗上的金字 当王佳芝在大学演完第一场戏 上了公交车 把肘颊微微掀出去迎雨 我在电影院就开始哭 一直哭到电影结束 那时拿的是高三学姊的学生证 骗到限制级的票 啊 我记得我发誓永远不要原谅李安 竟在末尾给王佳芝添上一段: 王佳芝知道自己行将被捕 从后颈拿出颗小药丸 看了看 没有吃 遂放下了。 当天回家想起这段简直要生气 觉得叙事者把观众当成笨蛋。 确实一部那么流丽哀艳的电影给一个动作折损了 像看小说到疯魔处突然插入一段译者科学性的批注似的 但是现在想起来 不这样婆婆妈妈 也就不是这个温良圆满的李安了啊。

又 那天看见一篇「新闻影评」实在好生气 记者去〈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未来3D版」首映会 感想是: "不是战争片也不是灾难片,不明白为什么拍3D 几幕烟花和烟尘也并不很立体,看不出什么高超技术" 结尾又写了 「要花800元进戏院的观众,先看看这篇影评吧 觉得值得花钱的请按爱心,不值得的请按赞」 看到这里 我真的好想拿家里的锅碗瓢盆望那记者脸上砸 然后问他: 现在够立体了吗? 现在够立体了吗?

林奕含

2016年11月25日 ·

今年结婚,婚礼上没有交换誓言。 但我说了一些话,其中一小段是这样子的: 「今天,在这个场合,讲B是最了解我的人啦,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啦,我要用心经营我们的婚姻啦,这都是废话,不然我们两个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结婚,不是因为我支持这个天纵英明的异性恋一夫一妻制度,结婚只是刚刚好这制度适合我而已。我支持多元成家,支持通奸除罪化。 「现在我穿着白纱,人们说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日子,但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说结婚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日子,不是称赞妳美,是从此以后妳里和外的美要开始走下坡,是妳要自动自发地把所有性吸引力收到潘多拉的盒子里。 「白纱象征纯洁,但纯洁是什么?什么时候纯洁从一种心理状态,跑到某些人的嘴里,变成一种生理状态——甚至,一片处女膜? 「我从来都是谁谁谁的女儿,谁谁谁的学生,谁谁谁的病人,但是我从来不是我自己。跟B在一起,他教会我的最大的功课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平等。我愿意当他女朋友,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愿意当他未婚妻,但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就像今天我愿意成为他老婆,但我不是他"的"老婆。」

林奕含

2016年11月23日 ·

宝爱的知己亦从小生病 前阵子复发 她传了诊断书给我 「妳总说精神病不会传染,可是」 见面我们谈的无非是症状、药物、副作用 如果蒙上眼睛 隔壁桌会以为此桌是一对人瑞。 她说读我的<在好久好久以前> 从没看妳写文章这样。 怎样。 毫无节制! 我拍桌子哈哈大笑我毫无节制吗? 她笑说看得出妳非常痛苦。 在咖啡厅 我会开心地说昨晚睡前吃那一把药时手心溜了一颗 「我家的蟑螂会变得很快乐很快乐」 她会开心地说她厌食一个月掉了十公斤 「终于挤得进去窄裙」 皮沙发绒布抱枕 翘小指拈咖啡杯 嘬嘴吹糊奶泡拉花的世界 像张爱玲说的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林奕含

2016年11月21日 ·

其实那些挞伐所谓口交姨的嘴脸让我很害怕 说她恶心 下流 猥亵 说竟只想到性 没看到爱 我真的好害怕 那跟反同婚的人以同志游行里艳色扮装为妖异 为变态 是不是有一点相似? 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用性攻击彼此? 是什么样的社会让她知道自己可以用如此普通 甚至无聊的性行为展示达到羞辱的目的? 又是什么样的社会让人急着用清白 清真的爱的大旗蒙住这一切? &恐性的最后 上自摸索性器官的青少年 性生活失调的夫妻 下至受性暴力的孩子 跨性别 性工作者 他们要继续在爱之大旗下不见天日地苟活了 阿姨是共犯 说阿姨只看到性没看到爱的 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说 也是共犯

林奕含

2016年11月18日 ·

我大有那些堂堂正正的起手式: 「我爱我的同志朋友」 「我以前也喜欢过女生」。 其实想起来也恼恨的 小学毕业之后就念女校 又是资优班 升上去又是女中资优班 毕业了旋即从大学休学 后来经历了重考、与系主任吵架而外人觉得不必吵、再度休学 还有今年的找出版社、跟编辑吵架、被退合约 才知道人人有被打磨抛光的什么地方我真永远错过了 但是国中时钉自己在座位上解题目 听隔壁班暗恋的女生吆喝着打球 她的声口像琉璃 滑溜得阳光都站不住脚 没有一个词站得住脚 没有修辞合身 对衬我的驼背 她的琉璃声音砸破了如此情迷地刺伤我的鼓膜 长大之后 感情被戏弄、诈欺、名字被当成履历给抄在小册子里狂舔 我会想我当年为什么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怕是一次?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之一是可可 她是一目了然的T 高中班导是个醇厚的数学老师 教的与其是数学不如是人生 老师一次上课聊天问了大家的梦想是什么 可可说她记得我的梦想 是吗? 我自己都忘了 她说妳说妳要在海岸旁边有个小木屋写文章 我说原来我的梦想是那样啊 *反而我记得当时我替坐隔壁的她举了手 「可可说她要竞选立法委员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 现下想起来很羞惭 她并不像我张牙舞爪。 大考前压力日重 其实我一点没想到考满级分 不知道可可是否记得? 那时我们总激励彼此「考指考才是真男人」 就像去K馆而衣服上有蕾丝镶圈会被调笑一样 物理、化学、数学是阳刚的 知识是阳刚的。 我永远记得十七岁准备大考时 把 一个人的圣经 和 人性污点 藏在书包里的心情 曾经以为那是我贫瘠生活唯一的宝藏 但想想 那更像是我被脱光了 只剩下书本遮羞。 如果可以跟她堂堂正正相爱 如果我不把读小说当成私奔 我的人生会不一样吗? 可以「叫我不要遇见试探」吗?

林奕含

2016年11月16日 ·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妳可以讨论为什么现世女人的梦想竟退化成一个包包一双鞋 若国民党人嘲笑三级贫户含着台湾国语 人人得而诛之 今日是李晶晶坐在政治不正确的位置上 真的不要再谑仿别人的口齿 那真的是暴力了

林奕含

2016年11月16日 ·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上映当日 我便跑去国宾看了 今天又花了800票价 在京站威秀看了「未来3D」一次 午夜的排班出租车大声放送着政论节目 「蔡英文说的话,在说完的一瞬间就过了赏味期限了!」 电影院里大哭耸动的肩膀 被笨重的言语渐渐按捺下来。 今天脸书上纷纷讨论一支影片 影片里所谓名媛薄声口 中英夹缠介绍名牌包 脸书大海大洋地出现谑仿: 「一辈子也买不起那个amazing的bag来装进closet」 「这样talk有哪个man可以bear」 「她用的vocabulary我都understand,莫非我也是upper class」。 李安永远是自己的体温还以为是温存的余温 刻舟求剑 刻痕标志了剑之失落之失落 李安一刻下去 刻个没完 又刻出个大作 我想起早上看见的"新闻评论" 说 既非灾难片亦非战争片 几幕烟花 爆尘 也不很立体 「觉得值得花800元请按爱心 觉得不值得请按赞」 呜呼哀哉。 这多年自助暴食我深爱的所谓艺术 所谓美 不就是想象力吗? 而想象力不就是同理心吗? 名媛声音薄脆了造作 夹缠英文假掰 女人 最好口齿清晰但是不 不能清晰到像中国人 最好软中带韧像可以稀里哗啦吃的拉面 像汤马斯曼说的「像个金戒掉到银瓶中」 英文词汇可以 但是最好超过十五个字母 脏字可以 但是要巧 脏字往往是为了显得自己干净 到底要把女人逼到哪里? 我真觉得那些谐仿是暴力了。

林奕含 回复:https://www.facebook.com/VogueTW/videos/10154785737658754/?hc_location=ufi
2016年11月16日 02:08
林奕含 回复:影片底下有大量留言......
2016年11月16日 02:14

林奕含

2016年11月11日 ·

那天又做了海鲜墨鱼面 B问哪来的墨汁 我回 难道是我肚子里的吗? 这是一则显白寓言──才华并不能吃 我想起巴尔札克形容印刷厂泄漏的的污墨水 「像屋子里有个魔鬼在洗脸」 人说 女的输出武器 输出战争 制造难民 而男的,「不过就是性骚扰罢了」。 &男的说过「中国正在强暴美国」 譬喻修辞有两个方向 一是把平凡的事物抛进诗的境界 比如巴尔札克的魔鬼墨水; 二是把难以思议的事拉低到眼眉高度 只好理喻 而男士嘴里的词汇 既非把高的拉低 亦非把低的捧高 这不是修辞了。 世界上有一半的人知道 是她们小题大作 快 走到她们面前 告诉她们 别再长日哭泣 别再夜夜噩梦 别看见谁的脸就想跳楼 快 掬起她们的脸孔 拧干她们的五官 告诉她们 「不过就是性骚扰罢了」 快 告诉她们 「不过就是奸罢了」

林奕含

2016年11月11日 ·

天啊,Leonard Cohen 走了......

林奕含

2016年11月9日 ·

  赫本上尉说 :「是的,没错。没错!她说话的方式也愈来愈糟,彷佛从嘴巴里冒出泡沫一般冒出来,但她的眼睛从未失去过光彩,从未失去过仙子的表情只是我在当中看到了恐惧。对一切的恐惧──甚至一切环绕她的东西。就像我那只黑顶林莺一样,他从笼中外望──如此清澈、锐利,却似乎浑然不知隔离他与外在世界的只不过是那笼子而已。他以为那障碍存在在他身体里。他以为,被关闭,是他天性的一部分。她也以为,被关闭,是她天性的一部分。──因此两个都死了。」             ──D.H.劳伦斯〈上尉的人偶〉             抄于2016.11.09美国大选后

林奕含 回复:大家赶快上传照片把满满的川普脸洗掉不然我晚餐会吃不下QQ
2016年11月9日 18:54

林奕含

2016年11月8日 ·

砍七天假之后,我在家喊B的声调就提了一提,从「ㄌˇㄠ ㄍㄨㄥ」变成「ㄌˊㄠ ㄍㄨㄥ」。

林奕含

2016年11月5日 ·

我知道台湾学测指考这一套所谓升学制度很危险 但是我也知道 &把一桩自杀事件化约成单一因素、新闻标题化 是同样的危险。 你可以讨论升学制度之狗屁 但是请不要把论点建筑在别人的生死上 尤其当你对他的了解跟我对他的了解一样 只有几个白纸黑字的时候。

林奕含

2016年11月1日 ·

刚刚去看了罗斯《美国牧歌》改编的 <美国心风暴> 这部电影 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让绝版书再度面市吧 嗯

林奕含

2016年10月27日 ·

终于出现让我从推销今年唯一一篇新文分心的事了 (之前写小说耗尽了真气) (是的我是在说<在好久好久以前>) 明天电影<美国心风暴>上映 改编自《美国牧歌》 作者就是 那个 菲利普罗斯 进电影院看<你的名字>时不意映<美国心风暴>预告片的那个激动 那可是我从未成年就压藏在腹股沟的菲利普罗斯 前两天赶紧暴食了原著 又一次 今天进书店一看 绝版已久的《美国牧歌》真再版了 我短小的人生如此荒凉 但一部电影一本书 就像吃便当发现自助餐阿婶夹高丽菜时误夹了一块鲜嫩鸡肉进来啊

林奕含更换了头像

2016年10月19日

林奕含

2016年10月18日 ·

星巴克政治不正确,定价离谱,还难喝。我老去星巴克。我与星巴克,是世界上最接近「爱情」的关系。

林奕含

2016年10月17日 ·

这次诺贝尔文学奖实在失格 我只说一件事 诺贝尔物理奖的得奖作品我看不懂 我会骂评委不够普世 不够人间吗 给Dylan实在是倒因为果 群众不看书了 所以把奖给了甜的软的容易咀嚼的 更不要说那些 「回归古老的说唱传统」 「打破僵死的文学边界」的论调 根本强作解人 这纯粹就是砍杀了门坎而已。 我没办法像那些作家笑着说看接下来是不是会颁给宫崎骏 我只记得我被精神疾病剥削了一切 父母说他们没有生过这种女儿 我一个人在房间 他们骂我的脏话的鬼魂用斜体灰字在蜉蝣 挥抓起来折整齐了迭在脚下上吊 吃药体重涨了二十公斤 智商掉了四十 亲情 爱情 友情 学历 甚至智商 甚至外貌 人人道纯金纯银 远大前程的女孩 早在十七岁的时候身上就死光光了 只有手里的书 一直紧紧抓到现在。 失学这多年 荷塔穆勒大江健三郎海明威奈波尔 他们是我的老师 是我仅存的自尊 我没有办法对诺贝尔奖不认真。

林奕含 回复:我发现最近骂村上和Bob Dylan一直被退追踪XD 但是没关系妮妮教我要做自己XD
2016年10月17日 21:08

林奕含

2016年10月17日 ·

这几天暴食了各方为什么Bob Dylan可以拿奖的评论,我心里只有四个字:强作解人。

(可以不要放大我的字吗) (可以不要放大我的字吗) (可以不要放大我的字吗) (可以不要放大我的字吗) (可以不要放大我的字吗)

林奕含

2016年10月15日 ·

本来很多话想说的 可是太生气了 说长了就啰嗦了。 Bob Dylan奖牌已经挂满脖颈 全世界都听过blowing in the wind 实在不需要一个诺贝尔奖作为超级粗体字再强调一次 没有人读书的时代 诺贝尔奖奢靡如此 把伟大作家推向世界的大好机会 松手给了Dylan 这真的不潮。 从前还会颁给哲学家政治家史学家的年代 我们还至少收获了法朗士 收获了托马斯曼 收获了纪德 甚至收获了福克纳 甚至海明威 我出生在1991年 此后是珠宝的时光 摩里森之后是大江 高行健之后是奈波尔 柯慈之后是叶利尼克 穆勒之后是略萨。 十七岁准备大考的时候压力非常大 读明星高中的数理资优班 那是明星高中还明星而不是艺人的年代 同学的数理都很好 我会有一种自己语文好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 那只是我数理不比她们而已 说看小说于我没有一种私奔的快感是骗人的 那时候我最最喜欢的两本书是 高行健的一个人的圣经 和罗斯的人性污点 放在绿色书包的内层 甩到身前拿东西的时候 我可以感到砖头书紧紧地贴着我的腹股沟 人们说女人生儿育女的位置 那时我可以整本地背一个人的圣经和人性污点 后来毕业 很快从大学休学了 人人道镀金镶钻 远大前程的女孩 当别人在累积学历 我在累积病历 同学烦恼着上大学第一个圣诞节的交换礼物 我在精神病房里而精神病房是没有时间的 带了一套莒哈斯和贝克特加上一本莎士比亚 从第一本看到最后一本 竟还不能出院 只好背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出院亦不知是几月几日 只知道是哪一首诗。 后来过几年对文学彻底幻灭 又一次休学了。 比如诺贝尔物理学奖作品 我当然看不懂 也不会为不懂而自贱 我不明白为什么诺贝尔文学奖不可以像人所批评的 「保守而菁英」 文学也是学问 不必以通俗媚俗。 我永远记得十七岁准备大考时把 一个人的圣经和人性污点藏在书包里的心情 那是我贫穷生活唯一的宝藏。 时代确实在变 可是文学的核心不是今年记者明年歌手这样变的。

林奕含

2016年10月13日 ·

诺贝尔文学奖愈来愈猎奇,再下去总有一天不会是指标了。时代确实在变,可是文学的核心不是今年记者明年歌手这样变的。

林奕含

2016年10月13日 ·

快跟我一起追直播!!!!!!!!

【Nobleprize.org】

林奕含 回复:Fuck
2016年10月13日 19:04
林奕含 回复:真的变诺贝尔体式奖 ㄎㄎ 今年记者明年歌手 颇呵
2016年10月13日 19:11
林奕含 回复:烂透了 不是让人意外的得主就是好得主
2016年10月13日 19:15 · 已编辑

林奕含

2016年10月13日 ·

我讨厌人在纯文学运用「大的词」。 最讨厌「文本」 文本不是一本书。 「文本所蕴涵内藏的意义在感性的自我指涉以外,造成文本逻辑上的悖论与荒谬性」 ──意思是:「作者无意间说了个谎」 前者,躲在大的词背后 无异于住样品屋,穿燕尾服上学 燕尾像条未退化完全的尾巴 运用不懂的词简直是犯罪 正如一个人不爱的时候决不能说爱 爱身为动词的指向性是最悲哀的 邱彼得与恋人与爱恋对象 三个点,两只箭头 是往往不能闭锁的三角形 缺旷一个边,如网开一面 真心遂永远亡佚。 以前上大学 没有人能理解我不去上课 那属于濒死小动物,软香腥腻的倦怠 每天睡到下午,我不属于文山区 而身在大西洋一座珍珠样小岛的时区 小岛叫做莉萨,或是艾咪 绝不是莎孚,更不是莎士比亚 药让我太胖了,这世界于我不合身 「现时」或「在场」中,我都找不到自己。  那几天去看罗兰桑画展,她是绝对女性的 阿波里奈尔曾经是她的男朋友,还是毕加索介绍的 这好像读傅雷翻译、罗曼罗兰着的托尔斯泰传一样 这八卦如此辉煌 我常想毕加索,亨利米勒,费兹杰罗的时代 其后,所谓明星便是好莱坞 现在,甚至凯瑟琳丹妮芙那种真正的明星亦不复见 沙龙没有了,却人人成了写作狂 当安迪沃荷说「未来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成名机会」 说的不是机会,而是机会的丧失 所谓艺术家,并不能以艺术家的身分达成统计学上的生存 门坎蹲下来,为自己的低下感到羞惭 人人自以为艺术家 但是甚至我也不外。

林奕含

2016年10月12日 ·

此番遇到好几个友善的日本人 我们手中的地图在秋风里张舞 去哪里? 对方说的是中文 啊 赶紧指地图上的汉字 对方脚踏车龙头一扭 带你们去! 非常谢谢您! 我们赶紧翻拣出日语 原来我们的表情那么笨吗。 他问我们可是台湾人 我们感激地答是 他又说啊 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国人 带着弥勒佛的肚脐眼的微笑 赞他中文好 「斯 勾 以」 夸饰的嘴型逆风拉扯 他答喜欢台湾 喜欢台湾人 台湾很好 台湾人很好 达阵 他跨上脚踏车 粗针棉质西装外套皱出微笑 西装裤上踏板的时候紧紧抱住了大腿 露出纸白的脚踝。 台湾人很好 &我只想到倒蜂窝地螫被性侵的女生不检点的那些人 着迷地对精神病患扔精神上的七彩石子的那些人 台湾很好。 我们隔了一个斑马线还在挥手道别 而我前所未有地感到斑马线是一只横卧着、将死将善的班马。

林奕含

2016年10月11日 ·

连假和B来日本 说度假有遗憾是靡靡之谈 但我很遗憾今年诺贝尔奖不能守直播 尤其这是罗斯离斯德哥尔摩最近的一次了。 今天晚餐吃自助餐 奉着拖盘 木屐碎嘴 浴衣涮下来的直桶收敛我的步伐 研究切得絮絮琐琐的花样小菜时 柜台后的欧吉桑哗啦啦说了一串日语 我用我那稀薄的日语表示听不懂 他改用英文 配着手势 说小菜旁的水是山泉好水 我遂斟酌一杯 用日语说了谢谢 他问我哪里来 我答Taiwan 他说啊,A very nice country. 我用仅剩的日语说了非常感谢您。 B吃饭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吃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爱他笑着说他忘记这到底是第几碗了的那个幼犬表情 那个新孵好的鸟巢的表情。 台湾 许多人行走其中不觉得它好也不愿成为国家 把山泉水捧着喝下去 觉得刚刚一桌子酸甜苦辣都被冲刷到山的另一头 幸福得如此干净 干净到有一种内在的撕裂伤

林奕含

2016年10月8日 ·

「夫妻垃圾话」

B:妳看提安哥一脸得奖相 Y:屁,罗斯才是,这个脸放上报纸多好看啊 B:那都几百年前的照片了,说不定他现在头发掉光光 Y:罗斯就算长丑比头的脸加游戏王的发型还是应该得奖 B:那万一村上春树长得像基努利瓦伊呢? Y:那只好当我老公了

林奕含

2016年10月8日 ·

许多喜欢的作家都是诺贝尔奖介绍给我的。 高行健还写,还画画 等不到柯慈,摩里森的新作 大江健三郎不写了 奈波尔也不写了 莱辛死了,连马奎斯也死了 争议叶利尼克,还不如争议帕慕克。 讨厌村上春树 总有人说他没拿奖因为年纪,因为名气 刚进中文系,听见那种论调 我心里只想你真有看过哪怕一本得奖作品吗? 事后恨透了自己本能挂在脸上的微笑。 大江说,他在村上直白的文字中读不出深意 ──连大江都读不出,我又何必读出。 每个十月,我都像儿童之于积雨的公园,比公园自己更急着干 彷佛从未干过。 菲利普罗斯好老了,八十三岁,还没得奖 我好事,其实多情 这是死亡难得的现实面 张爱玲二十六岁时就说了:

快,快,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林奕含 回复:十三号我在清水寺,谁帮我守直播QQ
2016年10月8日 16:13

林奕含

2016年10月7日 ·

&父母能给小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他们自己相爱。

林奕含

2016年10月6日 ·

书本不必与我的生命经验互文 我欲写而未写的句子 找到最佳的表达方式之前就被抢走的句子 原谅体贴自己之前 话就被说破了 身上批了红字 一个神秘的国度 有女出嫁 脸上团团地刺了青 从此 再也不是无辜的了。 书本不需要印证、肯定我的生命经验 我喜欢带领我理解不能理解的 亦不是导游书、风俗志 喜欢作家指派一个独特的说书人以独特的口吻叙述他独特的内在世界 麦可汉内克说的: 「好的艺术作品,让观众体会他未曾体会的世界; 呼应了观众,这艺术便是无意义的。」 可以是纵深 可以是横广 我绝不能说宝玉是花痴 黛玉是个躁郁症患者 无聊庸俗的世界里 我最不能释怀 最愿意原谅的就是小说中的人物 用小说世界之逻辑去理解小说之世界 我是更体谅更暧昧的人 也就是 更好的人。 楚楚医师总是用他潇洒的口吻说: 妳以前一场大病 现在残留一些小毛病是当然的 在医生面前我更乐意做那个无耻的自己 是赤裸的原始人对群山的孺慕之情 医生之于我是 心诚则灵。 迷惑的时刻是跟妈妈解释「地雷」 举例:当我不舒服 妳叫我「克服」或「忍耐」 妳脊椎不好 不该去开刀 应该「克服」和「忍耐」吗? 别的不会 但讲这个我会非常不爽 「克服」和「忍耐」就是我的地雷。 每天跟B说话 比面对自己那敌意的沉默更接近自己 我对幸福三缄其口 好像幸福之大权含在嘴里 一开口就会掉落 不能演练「爱上」的场景 彷佛许多年前我早已爱上你 彷佛我相信缘分 不伺候任何面貌的关系 就像自由的文学不为任何主义意志服务 除了自由 彷佛许多年来我都在等待 盲目地、五里雾中地 看见你之前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林奕含

2016年10月5日 ·

&同性婚礼会加剧少子化? 所以说 在这些异性恋眼中 同志一不能结婚就会跑去找异性交配生小宝宝? 这个世界英明成这样 干脆文学奖也颁给村上春树算了啦

林奕含 回复:小绿不要哭Or2
2016年10月5日 12:51

林奕含

2016年10月4日 ·

是哪群没读过诺贝尔得奖作品的白痴把村上春树的赔率拱上第一 害我现在像白痴一样烫烫煎煎怕村上真的得奖 跟年龄跟作风跟知名度完全无关 村上不该得奖纯粹只是写得不够好啊啊啊 国中的时候对朋友说了重话: 「妳以后一定会因为喜欢过村上春树而感到丢脸。」 每年读村上的新书 一再确认我的反感是值得的 拜托评审不要突然华丽效果音撒花转圈变身成媚俗的白痴 好焦躁RRRRRRRRRRRRRRRRRRR

林奕含 回复:朋友言:不会啦,他跟宋楚瑜出来选总统是差不多意思。
2016年10月4日 23:44

林奕含

2016年10月4日 ·

诺贝尔季又到了,如果罗斯得奖,我十一月就吃素。(弱)

林奕含 回复:拜托得奖,这样贫瘠的书市就有繁体中文译本了......
2016年10月4日 12:31

林奕含分享了 The Big Issue Taiwan照片

2016年10月3日 ·

买大志是我每月的大代志。 丰盛的杂志 喜欢谈各国新闻的字段 信息量不多不少 三明治一样 留心点人多的地方 淹在人潮里穿亮橘色背心的叔叔阿姨 就是街头贩卖者喔

*协助街友自立 一本100元 卖一本赚50元 另外50元再回去源头买杂志

林奕含

2016年10月2日 ·

我认同的看书方法是全集式的。 喜欢一个作家 那当然要看过全部的作品 就像在公交车上看见一只美丽的手 也必须有欲望去看看那脸长什么样子 游走在一个作家的两本书之间 我喜欢互文的时刻 一种美丽的思想在心灵可以多么顽强 也喜欢忘怀了互文 所有拿腔拿调 都是为了在遇见一句话的时候有丰厚积极的情感去更加爱戴它 彻底阅读一个作家 其空间感正像《诗经》 我一直幸福地检点我阅读的顺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己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你在水中央 到水中沙洲 然后在水中沙滩 我一直看着你就像我看不到你 我看着你 而所有关于「看着」和「你」都让我分心、看不清楚你 沉痛的、冥顽不灵的往事啊!

林奕含

2016年9月30日 ·

十八岁的时候写:

清晨的电钻好像磨咖啡的声音 喜欢二手烟味,二手,这词真好 也喜欢油漆味,恨不能天天搬家 巷子的天空,端正像十字架 冬天的枯枝,像我按捺着天空,另一只手拿支铅笔画上去的 巷口红绿灯坏了几天,行人东张西望,像空气中有香 哭红的眼皮像抹了胭脂 我遍看手机里你那一句,像不识字 没有车子会撞死挂着一个欲被撞死的表情的人。 我恨极听人教我「好好生活」 我常想到张爱玲写银娣── 「也许十六年前她吊死了自己不知道」 妳说「一切都是选择」 快乐是选择 上学是选择 生命是选择 我总是想: 妳真幸运,妳从未这样生病 &胃里的酸超过心里的酸 八年来我什么都没做 每天杀时间 「杀」这个想法对我说明了生命的充沛与豪奢 我光是活着就是好好生活了。 当我像长出犀角一样生出困惑或痛苦 从没有人可以告诉 总是积攒着 等着门诊 在这个意义上 医生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是我不能跟医生午茶 逛街 自拍 ──在这个意义上 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我好像安妮法兰克一家 躲在书架后面 而且我深刻明白我更多的是物理地躲在书架后面 我非常孤独 而且这孤独丝毫不风雅 不是林间小径的孤独 而是汹涌十字路口的孤独。

林奕含

2016年9月30日 ·

练习回嘴的勇气:

「妳太敏感了。」

「是你太粗糙了。」

林奕含

2016年9月26日 ·

有些事情暂时不愿去想 把它丢到心里的角落 久了 那角落连自己也不忍去看 虽然无风的心不会积灰尘 无虫的心不会生蛛网 可是心里堆栈垛砌的那个肮脏啊 是远远超过灰尘蜘蛛的 以前还在念大学 快要被二一 系主任问我: &「有什么事情比二一严重呢?」 我心想: 他是真的幸福还是装的幸福。他不知道世界上有事情比被二一严重。 昆德拉曾经说过 有的人说的话 一听就知道是斜体 新细明体蚁行出口唇 突然 两只字眼彷若穿盔带甲 斜斜锐锐走出来 那就是所谓的诗眼吧 我的文章没有眼睛 我的文章瞎了。 有些事 我「摹仿」、「整理」、「白描」 仍然有人要叫它「建筑」、「气氛」、「音乐性」 或是「为赋新辞强说愁」 当然现在大家的功课是医院PGY 但我的功课是楚楚医生给的: 如何诚实而连续地活下去。

林奕含

2016年9月21日 ·

我始终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是胡立欧麦登的<安娜床上之岛> 说喜欢二字忒轻佻了。 安娜第一次入艺术村 和朋友琳达谈起性爱 琳达说起她的理论: 「男人都是强暴犯,女人都是荡妇」 后来安娜经历了过从千年转世 &她一个人是千百个受蛊毒污潦刑杀女人的灵魂迭加而来 那么薄的身躯 那么浩浩汤汤的苦难 又遇琳达 问琳达她的理论如何了 琳达说: 「现在女人不是荡妇了,然男人仍然是强暴犯」 电影后段 安娜在工作的饭店勾引了发起战争的男子 高广华盖的套房 安娜挑逗地褪下制服裙 把臀趴上男子的脸孔 假装要给他口交 一鼓作气拉了他一脸的屎。 电影末尾 安娜被打得浑身血 眉眼明媚地走在大街上。 你知道吗? 包括写小说 我常常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全是徒劳 我真的好想挑逗地褪下裙子 把臀趴上他的脸孔 拉他一脸的屎 拉去他爸这个恶心社会一脸的屎。 (听起来只是一种修辞法吧?) (可惜并不是。)

林奕含

2016年9月21日 ·

我看得眼睛要瞎了。 到底为什么? 没有人可以收受她的道歉。 每一个人都应该向她道歉。

{ 巫沛瑀
2016年9月21日 ·
&这再也不只是一桩性侵事件,风暴席卷了非常多人。
无论我原初的本意是否恶意或残忍;无论我如何解释我自己,我都不能回避在整趟过程里,对其他人所造成的,恶意与残忍的后果。
夏林清老师:我要跟夏老师说对不起,我在跟老师谈话的过程里,确实很受伤,但夏老师没有吃案,过程里的社会舆论效应所形成的吃案说法,夏老师为此受到的诸多指控,并非我的本意,但仍伤害了夏老师,我要跟夏老师说对不起,我已于教育部的调查里做了澄清。希望社会可以停止对夏老师不公正的评价与攻击,所有的错误都是我造成的。
辅大心理系:对于这片湿地般,生命力旺盛的土壤,因为我的事件,而让辅大心理系蒙羞,许多不管是正在念书的同学,或是已经毕业的校友们,因此在人生的道路上被轻蔑对待,带来困扰,我要跟辅大心理系、辅大心理系的所有系友与同学们道歉。
工作小组的成员:成与不成的后果,并非是你们的责任,这些困难是我与你们必须共同承担,为此对你们的指控,伤及教育工作者的理念,我要跟你们说对不起。
林彦宇、曾信毅:你们用力的付出,努力以论证的方式来提醒我跟朱伯铭,但我因为走不出伤痛,拒绝了你们,并且最后拒绝了你们所认为的公道,我还因为你们公开私人讯息,骂你们是烂货,我要跟你们说对不起。 蔡桓庚:5/29发文里,我同意朱伯铭对你的描述,我的问题是我的眼高手低,以为自己想要/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就可以放下仇恨,但我此时此刻仍然无法,因此伤及跟你的关系,以及,你告诉我你承受的伤害大过于你所做的事情,为此,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的朋友们:这个事件大力震荡了社会关系,彼此产生的怨怼与对立,在不理解与理解的裂缝中,左右为难、动弹不得,里外不是人,我要跟你们说对不起,如果没有这个事件,每个人都可以好好的继续维持社会关系。
我走到此刻,面对生而为人的斗争与抗争,得为我自己在过程里的失去人性、没有人性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愿一些人、事、物,能在伤痛或死去的路上,获得一丝一缕的安息。}

林奕含更新了个人简介

2016年9月21日 ·

正在筹备第一本小说。 最喜欢:大江健三郎,张爱玲,菲利浦罗斯,托尔斯泰,莎冈,费兹杰罗,高行健,钱钟书,杜斯陀也夫斯基。

林奕含

2016年9月21日 ·

我小时候竟然喜欢过余光中跟余秋雨,完全黑历史。

林奕含

2016年9月20日 ·

一则一则看底下的留言 或是每次每次看到批踢踢对类似新闻的反应 我真的没办法相信「每个人的言论都是需要被尊重的」 &我没办法「不同意你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我只想叫他们闭嘴、闭嘴、闭嘴、闭上嘴安静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新闻]意女子因性爱影片疯传而自杀】

林奕含

2016年9月19日 ·

那天跟B去闹区 捷运闸门前有男子跟警卫吵架 音量之大 像一种逆风把所有人的脸面吸向那里 我很难过 捷运上的人个个衣衫清白 眉目描摹般分明 一手紧耙吊环像它是梦游者的家乡 折断颈子 一手癫痫般抽滑手机 表情认真又抽象得像人人都收到至亲的喜讯 或是死讯 有多少人用衣服或化妆遮盖他心理的痛楚与生理的贫穷呢? 还有多少种痛苦是我没从小说读到的? 我能同理我无法想象的痛苦吗? 高中的时候 书信格式占几堂课: 「称谓、提称语、开头应酬语、启事敬词、正文、结尾应酬语、结尾敬词、自称、署名、末启词、时间、并候语」 背得滚瓜烂熟 奇怪的是 我知道开头和结尾该怎么写了 而「正文」 亦即内容 却没有人教我要怎么写。 闸门前的男子在咆哮 在公共场所咆哮是不礼貌的 穿着破了洞、丧失本色的字母T恤是不礼貌的 让人从衣服的破洞望进去你灵魂的破洞是不礼貌的 让人盯着你衣服的破洞 而意乱以为自己的衣服也破洞是不礼貌的 我看新闻 看路人 看行道树看掏垃圾桶的老人看自己竟然可以在网拍上买到的梦想 那是梦想吗? 一切 数数起来跟计算出来总是不一样 一切一切 都如信件的开头和结尾那样礼貌 可是没有人教我内容该怎么写。

林奕含

2016年9月17日 ·

回台南 晚餐后散步回家 一路的烟 烤肉的炊烟 烟火的硝烟 不打招呼就扑到脸上 眼睛瞇成一线的时候我想到了 因为写小说搁置的背辞典计划 烟视媚行形容新妇 原是端庄意 后转为轻佻 那烟字真美 不知道怎么我很有一种身世之感。 前几天和B去看了岩井俊二的<情书> 中山美穗在雪地里对山头大喊: 「你好吗?我很好!」 听见隔壁女生大声擤着鼻涕我才掏出了面纸 不确定自己害怕的是吵到别人 或是害怕被发现我亦为俗滥的意境心动。 回诊的时候楚楚医生问了: 妳现在生活的乐趣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把上唇的唇蜜吃掉: 我不知道。 又抱歉地说: 我没有要以痛苦来炫耀深度,我再想想。 把下唇的唇蜜也吃掉后 我回答了 像解出数学难题那样羞涩而骄傲: 看电影,对,和B看电影。 病是生活之臭酸鳄鱼的上颚 药的副作用是鳄鱼的下颚 中山美穗优雅地把鳄鱼嘴拔开来 我矗着汗毛匍匐偷身过去 午夜场散场 秋早已立 路树哭雨 &我重又做了世界的新妇 有人理解妳的地方 才是故乡。

林奕含

2016年9月15日 ·

第二碗饭要多高多满才算满足? 合菜桌要多大多圆才够团圆? 神啊 给我一个句子 或是一个词 一个音节 让我知道 从霓虹被雨打落在十字路口的城到田水被台风挥上天空的城 或者从田水被台风挥上天空的城到霓虹被雨打落在十字路口的城 我都可以称为「回家」 让我过心里那道坎 我不想再骑在上面了 下体好痛 我的教养在骚扰我

林奕含

2016年9月12日 ·

所谓审美生命观或伦理生命观 非此即彼。 这城市如此空虚 无臭无味 我只要B就活得下去 也只有我和B 盆地像个澡盆。 一起过中秋 共婵娟 嫌月亮椭长了点 像个台南寄上来被挤压的月饼 我向往去社会的审美生命观 却桎梏在伦理里 脖子挤出铁栏杆 伸得老紧 老长 眼球掉出来 咕嘟嘟在地上自转 公转。 B是最稀罕 坐守伦理 却毫不迂腐的精美之人 听信B的身心 激发我的感官 安慰我的灵感 俗话说: 「毋须解释 因为喜欢妳的人不需要 不喜欢妳的人不会听」 ──到头来 做俗人最难。 过中秋 送B吴尔芙说的:「我们必定会成为彼此的画像」 从今以后 我们在一起 就是团圆了。

林奕含

2016年9月10日 ·

昨天和B去看了岩井俊二的<情书>。 公寓的老黄光把B的长腿投到楼梯上 阶梯把腿的影子折出一个一个直角 我的鞋跟像雨 而雨琳琅在公寓门口的铁皮上 站在那里 我往往以为自己住在一面鼓里 午夜场电影出来 雨把红灯打落了涂在斑马线上 像考卷上的红字 我几乎看得见我们上一步在水洼的痕迹 像神话里四足联立的野兽 中山美穗在电影里踏雪 插秧那样齐整的步伐 我马上想 思想也是这样的 至轻的猫步也会舔出脚印 如果说爱你也是一种思想。

林奕含

2016年9月9日 ·

文章中有几点可能造成误会 请大家留步听我解释一下:

本文可能造成了精神病房的负面印象 但完全不是那样的 精神病房当然不是什么喜气洋洋的地方 但它是我漫长的病史里 很珍贵的、安心的地方 害怕一个人的时候会杀死自己 精神病房可以保护我 另外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我是多么常把「我的医师如何如何」挂在嘴边 「我的医师胖了」「我的医师戴新手表」 世界上没有比我对我的医师更浓烈的孺慕之情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我的命是他给我的 我也一直感谢着照顾我的护理师们 而关于药物 这在其他文章里讨论过很多次 我完全信任药物 有人说靠"勇气" 靠"意志力" 靠"陪伴" 靠"爱" 我都不以为然 我是彻底依赖药物康复的 一点"自我战胜"的成分也没有 我非常感激精神医学,希望这点不要被误会

林奕含

2016年9月7日 ·

最近捷运里「拒绝性骚扰」的海报是话题。 我小说拖拖拉拉写了这么久 其实也只在讲一件事: &把问题归咎于「没有说不」的受害人 「没有迅速报案」的受害人 正是这样的文化支持着性的骚扰侵害事件 也就是说 支持加害人。 最近也许多人讨论着博爱座的存废。 对我来说 跟拒绝性骚扰的海报和空荡荡的博爱座 一样让人心慌的还有 车厢里台北文学奖的得奖作品节录 闻乐而相思 感时而伤逝 登山而小我 我非常害怕文学上百千年来用滥了的意境 一个人运用登山小我的意象 我只能有两种想法 一则他笨到孵不出新意 二则他是不诚实的 他登山 但他本能并不小我 他只是记得书上登山可以小我 我非常害怕文学上的不诚实 每次把脚钉在车箱子底 望进小海报的窗里 我总想象着一个没有时间读书的上班族 每日每日站在那个位置 领带把他的脖颈托起来 公文包把他的手拉直 皮带把他腆出来的肚腩又勒缰回去 假若他以为那就是文学......? 我钉在那儿 这许久 心里那个煎煎啊

林奕含更新了个人简介

2016年9月6日 ·

正在筹备第一本小说。 请大家多多点进来看看她的新动态,不然就要被脸书算法洗掉啦。

林奕含

2016年9月6日 ·

之前蜜月在塞纳-马恩省河畔 有卖旧书旧字画的流动摊贩 选了几张失落一代时期服饰的仕女图 四张十欧元 前几天去裱框店选好了框 选框的时候老板上上下下地看我们 彷佛鞋、裤脚、上衣与包包的吊牌可以测量出一个人的深度 裱好了领回来的时候老板不再多话 眼睛里懒散外有一种不可思议 我可以翻译他的眼神: 「几张彩色印刷的破纸。一百倍价钱把它们裱起来。」 出了店门口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开口了 对B说:他不懂。 B回我:他不懂。 哼着走调的歌拉B去逛药妆店 我不化妆 逛化妆品就像逛原文书一样 有一种景仰之意 我非常快乐。 选好了图之后我们沿着塞纳-马恩省河左岸走 我心想着并不是走一走就能走成海明威或沙特 时在盛夏 河畔的磨石子地上有显然是前夜派对的痕迹 啤酒瓶 披萨盒 七彩彩纸 没有比前夜彩纸更能给人以凄清之感的了 这时候我抬起头 看见走在前面的B 后颈一粒粒孵出了热汗 给阳光照成一片金沙带 他在垃圾间弓足穿越 如幼鹿学步 扶风而行 彷佛那些不是污秽 而是它们也经历了一宿狂欢 现在睡熟了 不要吵醒它们。 要挂画 B把钉子钉进墙里 他轻轻啊了一声 「裂了。」 「什么裂了?」 「墙。」 「怎么办?」 「钉钉子墙本来就会裂的。」 「是吗?」 「画挂上去就看不到了。」 裱框店的老板怎么可能会懂 盒里还有一块披萨 披萨上有菠萝和火腿 菠萝上停着苍蝇 苍蝇的身上闪着祖母绿的光。 B从不读诗 说话却跟诗一样 我的耳朵变得很柔软 很柔软......

林奕含

2016年9月5日 ·

昨晚梦到我在写信 信是这样开头的: 「妳们在婚礼前一个礼拜,或是前一天 说不能来,甚至说可能不能来 那真的是杀伤了我」 星星点点写了几千字 醒来以后不确定是梦 或者我只是躺着在思考 有时候觉得我之于妳们只是流矢和不需要的靶子 或者像演义小说里借箭 无数的流矢和无数的靶子 永远有可能 也永远没有确定的配偶关系 我在想 我是否也曾经这样辜负人? 也许最大的辜负便是 父母生我育我 而我次次自杀。 今天不知道哪来的傻想  拿了《太阳照常升起》重读 每读一个段落 起来倒水喝 都被药物的副作用,姿势性低血压 给推倒了在巢巢的书架上 好痛苦 好想要写诗 又马上想到自己是不会写诗的 那个徒劳啊 整个心整天都拧在一起

2016.07.06

林奕含

2016年9月3日 ·

昨天去看了是枝裕和的新片 〈比海还深〉 我非常喜欢选角 阿部宽 饰演一失意就到了中年的小说家 现在做着说好听是侦探 说难听是征信社的行业 阿部宽高广如厦 黑邃如穴 忒大一个人 却半偷半盗 掇拾来这许多小钱 小句子 回去撒散在赛马场上 捏镊着小钢珠笔 便利贴舔在墙上 几迭榻榻米的小房简直不容转身 他蜷蜷渥在乱砌的书堆中睡着 像小婴在羊水里的姿势 还有驼着背打小钢珠 擎着小窥视望远镜 他好像忘记自己竟早已长这么大 也生子 也离婚了 那真的是极哀婉的。 他的梦想是小说家 青年时拿过奖。 在电影院里我哭泣不能止 从小到大 人人说我有才华 可才华是什么? 才华不过是在家里蹲大便也带着手机 发现是牙医诊所而不是出版社打过来妳便情愿牙烂到最根底 才华不过是大出版社约妳出来 夸妳一个八年级打过一群四五年级 然后真的谈到合约的时候他说了: 「绝对会放照片,也一定会讲妳高中的事情」 去你爸的才华。 我至今还没有想清楚 为什么文学的天分 比煮面的天分 或者擦窗户的天分 显得更渺茫 更具抒情传统 更接近神性 或者说 更高级一些 而他们所谓的天分其实就是一天读书读八个小时 读大江健三郎而不读村上春树而已。 这多人说我有才华 多得让人发梦 但也没有多到让人醒不过来。

林奕含 回复:电影给个两颗星~满分五颗XD
2016年9月5日 12:42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2015.10.15 一个秋日晚上

近日虚弱贫穷欲死 半夜冒眛楚楚 问医院有床位吗 再ㄧ个人待在家我肯定会死掉 医生说病房客满 不然转院 我说我没法再跟另个人讲一套身上漫长的污染历史了 只好搭出租车去急诊 乱编些症状 对不起医生护理师 但我只是想要人看住我 左边床位的心电图像个规矩的兵哔哔吹哨 我遂安睡一夜 脸书朋友一百个 没有一个我可以打电话去请求他阻止我寻死 或拜托她守我睡 睡在旁边就好 我明白是为什么 2010年 我的鼻孔长出鼻胃管 *世世来看我 她说: Betty, how could you do this? You are my best friend! 后来她两年没同我说话 当然我们也不再是最好的了 我有时丧气想 美美 甚至B 若认识从前的我亦不会欢喜我 丧气 即是死亡的气息 忒大一个世界 没有人有闲帮妳往此岸一把 妳只能去医院骗一个床位 口鼻毛孔在消毒水味道的毯子瑞安全得如此窝囊 安全到心死 出院以后继续一个人跟从这个残障的季节 时间一跛一跛地走 妳拿着它的断肢 左手拿时针 右手提分针 像个双刀的武士 妳知道生活不是战斗 生活就是生跟活 如此困难

林奕含更换了头像

2016年9月2日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反正女生在被侵犯的100小时 或是100天内 饮食如常 衣着如常 谈笑如常 屎尿如常 当初就一定不是不合意性交 只要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都是爱 做爱 美美地做一场永夜的爱 没有人愿意去设想创伤当下的防卫机制可以多复杂 祝世界上的阿翰及其声援者们死光光 干

林奕含更换了封面照片

2016年9月2日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当初谈好的合作破了。 她说我会受不了出版后的压力。 我很想跟她说: 请妳以后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因为有白痴真的会就这样相信,比如我 &其实她台面下有什么更肮脏的理由 我都无所谓 但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因病史而谓我不能 说因为妳精神病所以不能出版 这就是歧视 又一次看到歧视可以多么落落大方 好心,好意,思无邪。 妈妈教我要放下 *我曾经有选择 我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奸小女孩为乐 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 但是我选择立根并在毒瘴污潦的土壤里过一生 曾经我也只是整齐齐头得像绿纹稿纸的秧苗中的一枝 但是我的一生就那样被改变了 妳懂吗? 我比任何人都不甘心 就像我已经忘记八月十一日是什么日子 但是那日一早起床就开始癫痫、流眼泪 我不是生来就有癫痫的。 可以忘记创伤,可是创伤不会忘了我。 没有她所谓的文坛超新星美少女华丽抛物线旋转出场了 没有信义诚品一百五十人的签书会了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妳懂吗?)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 但文章还是要写的 书还是要出的 只是书不会放在书店门口 它也许会被放在书店店员的嘴巴里 我的书跟我一样,运气不好呵。

2016.08.29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竟然有新闻台讨论许淑净的外貌打扮 真的是干你屁事 主播先生你才是该换一副细框眼镜 换一条非缎面领带 还有西装的垫肩太大了也要换 最好还顺便长点脑 干

2016.08.09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B都说自己不过生日 父亲节前夕 又在暑假 说习惯了便跟其他日子一样 像从罐里拿出另一颗核桃 直到有一次他脱口 说大网站寄给会员的生日祝福他都留着 那大约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母性的时刻 啊 人人说这孩子踏实可观 但他其实有梦 虽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便每次地卯足了劲替他过生日 如果他是一块心满意足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 我再虚华也要化作一片金箔舔上去 我不必知道自己是不是必要的 但是我极欢喜。 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句: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我也大可说: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我是能够说「清明的眼睛」就决不说「雪亮的眼睛」的人 但在B的爱里我庸俗得如此自在 彷佛人生真的就是一块蛋糕要切成八或十等份而已 我肥美蔓杈的文字游戏纷纷下马 此刻我只记得一种语言: 我爱你

2016.08.08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读到所谓诗人这样写精神疾病: 「握紧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的伤口,他才会是真实在着且会慢慢复原的存在。」 写他自己之所以不吃药因为药物跟正向思考一样都只是镇痛剂 真的是去你爸的 你可以不吃药只有一个原因 不是你比较勇敢 或比较承认 你可以不吃药的原因就是你不吃不会死 对 不吃不会死。就这样。 我十九岁开始吃思觉失调的药 虽然我觉得把精神分裂改名成思觉失调 仅仅像把杂货店改叫做便利商店一样 徒劳 且是滑稽的那种徒劳 无论如何 暂且叫那药X吧 开始吃X之后 是从十七岁生病以来终于可以感到平静的时光 可以睡满八个小时 可以吃完一整碗饭 虽然还是噩梦 虽然X的副作用让我一个月胖了二十公斤 楚楚医师很开心 但他知道我恨自己吹气球的身体 知道我不只是照相机 连车窗倒影都避讳 他看我平静了一个月便说可以换药了 那一个月里我还和爸妈去英国 商量着留学 剑桥的数学桥没有用一个钉子 全是木凸榫与木凹卯衔接而成 那个清纯 像七夕的鹊桥 像走在无限个吻之上 换药之后 没了X 我又开始爱哭 厌食 幻觉 幻听 想自杀 有一次爬出了栅字式阳台 脚踩在那一横划上 楼下的管理员又在看我 我总不能被他看光内裤又看光脑浆 终于是爬了回去 楚楚要我马上住院 我那时一个人住 (废话 不然怎么爬阳台) 永远记得一个人跪在地上打包行李 以前就住过的所以知道 可以摔破了拿来割腕的马克杯不可以 可以抽出鞋带来上吊的球鞋不可以 可以在胸前插出心脏的刀叉不可以 跪在那里 打包换洗的内衣裤 还有不知道又要住多久所以一整套带去的莒哈丝和贝克特 住院之后第二次开始吃X 又开始胖 一吃至今 一肥至今 但是终于又平静下来了 妈的不吃药万事万物对我而言都只是各种死法而已 永远记得一个人打包 一个人背着行囊办住院 说是行囊 但是我可以走去哪里? 面对药物我确实很卑微 但这跟勇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此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别人: 它就是慢性病 你不要跟我讲你糖尿病或中风了用勇气来治疗 我真的恨透了这个年代所谓文青关于温柔或直面伤口的论调 干

2016.07.31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每次闹区约会 我一定会捧钱币进街友的碗里 或是残障阿姨的湿纸巾 老奶奶的大志 不是我用爸妈给的零用钱便大方 我啃老也是斟酌度量在啃 应该说 正因为不是我自己赚来的钱 不帮助人 我更没办法心安 也老在捷运站帮老爷爷过闸门 找站务员 做这些事 B总像是他受了帮助 跟我说:谢谢妳 我若是男人 可做的更多 我总估摸着需要协助的人在安全的范围内才帮忙 健壮 气盛的男子乞怜 我亦不敢上前 只拉拉B的衣袖 说 拜托你去帮帮他 今天 买了一个阿姨的玫瑰 我看着整个人一摊在地上的阿姨心想这就是书上所谓的黧黑色 玫瑰花的萼片给钉上粉红纱 回家一拆 那花瓣果真垂头丧气起来 蔫了 回家的路上去便利店 留着平头的女店员对我们说 怎么有玫瑰? 用手指比了最近流行的手指爱心 一瞬间整个邻整个里疯长出七彩的花卉 轰然大香 我很欢喜 但是欢喜中有一种凄惨 俗话说 笑,世界跟着你笑;哭,只有你一个人哭 那真是真真的 手里拿着被订书机托起来的粉红色玫瑰花 每个人看妳的眼神就像妳自身就是一个节日 *但从前妳生病的时候 他们说 「她本来就不应该毕业」 「她还不是家里有钱」 「她听说又喝醉酒」 我知道 这个乐淫哀伤的世界就像一朵一百元的玫瑰花一样 花瓣向外招摇亮相 而刺是手里的

2016.07.24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最近养成了与B返乡省亲的习惯 周休二日 一晚住他家 一晚住我家 曾经有好几年 我一个人南来北往 在高铁上背诵着《纯真博物馆》或是《黛丝姑娘》 一边流眼泪 擦眼泪的时候从被夜色敷成半镜子的窗户 看自己的脸被城市的灯花划出血痕 又看见隔壁座的男人在看我 那个心碎啊。 &我是非常迷信语言的魔术的人 当一个人对我说「妳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真的就会开始完全相信她 因为我自己对文字是异常忠实的 「我是非常迷信语言的魔术的人」 简而言之── 「我是非常容易被骗的人」。 忘记是哪一年 有一个晚上又睡不着 (似乎那时候喧腾着令我愤怒的 所谓「太阳花女王」 性交易的新闻) 我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头 把这多年发生的事情写成line 复制贴上给四五个最亲密的朋友 *我讨厌她们数落我喝醉酒、酗咖啡 我只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可以对我说 「妳光是活着 就比谁都『在焉』。」 我好爱 我的 医生 我大哭的时候他递卫生纸给我 诊间的卫生纸是厚厚垛砌起来的平板式卫生纸 我总是一面擤鼻子一面说 「医生你好厉害 我从没有认识谁每次拈平版卫生纸都一定是正好四张」 我的 医生总是说 「哎呀 做这一行练就的身手」然后呵呵笑 我可以看见他的医院识别证连着带子流下来 服贴他的肚腩 笑的时候更腆了出来。 医生和咨商师以外 第一个我没有开口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朋友 是大学才认识的美美 她有一天对我说 「有一次我又读到妳在写梦 我突然知道了。」 美美有时候跟我很像 以前念佛教哲学念到心无宗 有一句「无心于万物 万物未尝无」 我马上歪地道想到 啊 这就是说我啊 我不曾想要伤害谁 却那样被折杀了 也许听美美讲述她的生活 我千般心疼她的时候是潜意识地万般心疼自己。 当初看汉内克的《钢琴教师》一见钟情于伊莎贝雨蓓 她主演的新作刚上映 美美刚刚跟我说: 「我写完最紧急的报告了 我现在非常笨 但我要去看雨蓓」 我觉得这三句话真是美不胜收 这就是诗啊

2016.07.17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去年今时 在台中看了草间弥生展 人人知道草间标志的大小圆点其实是她从小的幻觉 也知道她的名言 「若不是艺术,我早已自杀」 整个大展我私自喜爱的是 有个纯白的空间摆着各式涂成纯白的家具 每个入场的观众分发大小各色圆点贴纸 每个人都可以在纯白得像要滴下口水的空间里贴上点子 有小孩蹲在地上 贴上了又用指腹去摁摩 要圆点乖驯服贴的样子 也有半瘫的爷爷被轮椅推进来 贴贴纸的眼神清真像个婴孩 爷爷手上爬满了烂梨的斑 艺术家邀请观众分食、与她的精神病干杯 站在那个空间里 我很难维持我的五官。 &但是 说艺术是精神病的出路 这个气派的论调是我一直小心避免的 我想起捷运站里的咖啡店 咖啡店是精神病患的庇护工场 只雇用精神病患 那个高瘦又白得像初雪的男生店员 咖啡在他手中战栗得像养浪 小蛋糕高高垛的奶油欲山崩 他走一步看一脚 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叮的痒 我可以想象他这样高大一个人 力气的极限就是端咖啡和蛋糕 罔谈艺术。 我往往要哭 好想捧着他的脸说 你别再努力了 你就听从疾病的话 躺在地上撒泼 你别再努力了 你这么努力 我以后听见人说 「我也想要有精神病, 精神病是理解自我的方式, 其实人人都有精神病」 我会想用叉子叉烂她的嘴。 求求你 你别再努力了。

2016.07.01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在屋子里乱翻书看看 楼梯间有人上楼来了 阿婶的声音喊着日本语演歌 那种自顾自、一花一世界 真是非常美 提笔正要写下来 心中马上自动播放起张爱玲的《心经》:

不知道为什么/ 无论谁/ 单独的下去或是上来/ 总喜欢自言自语/ 好几次了/ 我无心中听见买菜回来的阿妈与厨子/ 都在那里说梦话/ 我叫这楼梯/ 独白的楼梯。

最难的还是写到没有人写过的地方。

2016.06.23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我跟B非常喜欢讨论高中生活 也或许是我的生活在那里就停了 美得像秃树的手指上最后一片半黄半绿叶子的生活 考上十八班 是我短短然而已经太漫长的人生里 唯一一件酬报大于付出的事情 我知道当老师说 妳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数学最好的 老师谈的不是数学 谈的是我对现今没学历没工作的日子的信心 我也知道她们在婚礼说我美 我可以诚实地说 我只是妆化得厚 啊 美得像一个新筑鸟巢的生活 美得像婴儿和幼犬的一场接吻的生活 这个语境是这样的 场景:段考 人物一:她 她说「惨了我都没读」 她的意思是「我只写了两而不是三本参考书」 人物二:我 我说「惨了我都没读」 我的意思是「我连课本都没打开过」 然而我们还是好得像面包和奶油 好得像一颗排球相邻的两个缝片 每天上学跟她们说话上了瘾 听她们说话像酗酒 现在我才明白我那时是踮脚尖在世界的极点酗着永昼的青春

2016.06.11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歪:我觉得要睡觉,Baileys比Imovane加Tofranil有效

楚楚在沉吟 我可以看见他眼前展开一张隐形的荧光窗口 大写的B字后游标闪烁 无数B开头的药名一个挨着一个呈黑字瀑布泻下来

歪:我是说,奶酒 楚:啊,当然,加了冰块很好喝,那个Baileys啊

2016.04.27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终于也到了B会在厕所门外等 怕我寻短的时刻了 我以前多么喜欢少女时代 我的手机铃声是Beep Beep 我的来电答铃是Stay Girls 我的闹钟是Hahaha Song 我的宿舍壁纸是日版Oh!的海报 我的读书音乐是第二次巡回演唱会 听到Run Devil Run 我就知道该休息一下 我为了第一时间看到Flower Power的MV翘了我唯一不会翘的 栋梁的楚辞 在栋梁的楚辞和史记拿到大学生涯唯二的高分 把自己窝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子里 连着椅子的桌像飞机舱一样 随时可以起飞 看远处小小的老师在横行的黑板上 用粉笔拖拉出屈原一生脚印的山水画 一流汉北二流江南三渡洞庭四投汨罗 老师说九死未悔 老师说死字的嘴形像一个微笑 我总是窝在那里出神 心里想 我想成为老师这样的人 一手抄笔记一手打开印了少女时代照片的水壶 十九岁第一次去看少女时代的演唱会 哥哥抢到摇滚区的票 人人引颈企踵 引布条企荧光棒 人太多了 我欲溺欲呕 开演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抱歉地敛着下巴 从人的汗腋下出去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上没有升华了存在的天堂 下没有凝固着脸孔的地狱 到楼下便利商店的楼梯是刀锯 陌生店员问话的嘴是煮我的鼎镬 连邱妙津都撑到了二十六岁 而我连一本书都没出 现在想到栋梁老师 老师就像一个颠倒了的梦想一样 我的人生就是那一幕: 终于等到期待大半年的演唱会 蚌里珍珠 蔷薇花心 粉红绒毛小兽的演唱会 但是我身体不舒服 只好先走了

2016.04.21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我恨透了批踢踢上那张没有四肢要如何与女性做爱的图片。 我记得我有一年发神经病到巅峰 (批踢踢上是这么称呼精神病的) 半玩笑半绝望地跟 我的 医生说: 我好想要一本身心障碍手册 而 我的 医生用他特有的老实官腔回答我: 如果妳真的要我可以帮妳办 &但是妳会发现,在台湾 残障手册除了停车之外并不会给妳任何好处。

2016.03.25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写文章到半途 意识到身体在闹旱灾 去厨房洗了西红柿 一面在心里拔除冗字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把绿蒂头绿萼片放到碗里 而红西红柿扔到垃圾桶 马上想到牛顿要煮蛋 却把怀表丢进锅里的故事 重蹈伟人的逸闻 却无力实践伟人的事业 是世界上最双倍凄凉的事了 就像我唯一比罗兰巴特厉害的是偏头痛一样

2016.03.15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在买菜结账的队伍里听见两位妈妈对话 &「我跟妳讲 煮饭就是要煮得有一点不健康 太健康了 儿子成天都想吃快餐 煮得有一点点咸有一点点油 儿子才不会跑出去吃外面更不健康的东西」 一段话如珍宝被我捡起来 这位妈妈应该也很懂得夫妻相处之道吧。

2016.03.10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我在订婚宴上大发牢骚 虽然牢骚的对象应当是一只耳朵 而不是一支麦克风 牢骚如尘骚动宾客的眼睛 眼泪如珍珠孵出来 宴毕 我和B蜡在那儿给人拍打照相 叶菊兰是爸爸的病人 她走过来 踮起来 抱住我 说 妳真棒 我爱妳 我突然觉得满室芬芳的不是玫瑰 而是菊 是兰 我的高跟鞋把脚扳成一种舞姿 踩着爆发的花床飘飘欲仙 外婆回家 循例评论了一轮女客的服饰音容 外婆突然说: 叶菊兰比电视机里好看。 一句话戳破我为其人其事高张的热气球花篮之心 我只能说: 阿嬷 她是叶菊兰 她不需要好看。

2016.03.08

林奕含

2016年9月2日 ·

时值国际书展,有张爱玲特展,空间不大 却有难得的手稿与生前衣物等等 我已经多年没有读张爱玲一字 大可以说,大量阅读翻译书籍,就是在逃避张爱玲。 但张爱玲依旧是我的宗教。 书展时,我只想到这一句话: 余读张氏书,想见其为人。 适展,观爱玲假发假牙遗衣 诸读者以时习礼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

2016.02.18

林奕含部落格公开文章:

2015月03月,《家屋》:第一次大学休学之后,踏上自我毁伤的旅程。 设计师问妈妈,壁灯上那一圈窗帘绳是在干嘛?妈妈对我说,她立刻看出来了,那是,在干嘛。她说奇怪她走进那房间从来没看见。我心想:妈,对不起,但这不是我的错。一个人接触过死亡又拗回去,那败坏的气息很难不透露出来。死是种体味。同样的,一个房间的主人在里头寻死,没办法保证房间不向参观者泄漏它的秘密。

2015年10月,《秋煞人》:「老天爷」三个字你念得极响,像大房子里喊一个熟极的佣人。那一天,忘记有没有下雨,忘记怎么回宿舍的。我只记得不停重复对自己念:我要活到下次看见医生。十八岁的秋天,第一次休学,第一次自杀,第一次住精神病房。十九岁的秋天第二次自杀,第一次住加护病房。二十岁的秋天第三次自杀,第二次住精神病房。二十一、二十二岁的秋天侥幸了。二十三岁的秋天第二次休学。

2015年10月,《秋煞人》:你爱我属于官能,而我喜欢你属灵,用笔写下感官爱的时刻,就是抹掉界线又把自己纳入柏拉图以来灵肉对立的大叙述的时刻──灵肉对立,正是精神分裂,无论或叫它思觉失调。如果是十分强暴还不会这样难。忧郁是镜子,愤怒是窗。而我眼前的东西看不透却也映不出,像在每天早餐的牛奶里发明自己的长相,我从不知道自己漂亮得如此危疑。十七岁,「精彩的人生正要开始」,而我留在那一年,再没有长大。

2016年1月,《你该去看精神科了》:健康的人把「精神病」当作一句脏话;而真正生病的人把梁上的绳子打上美丽的绳结,睡前温驯地吃两百颗药。就像我从未把大学K馆对着我自慰的男生想成精神病患一样,那些可以轻易说出「该去看精神科了」的人,真真是无知到残暴,无心到无情。我几乎无法羡慕他们的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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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称有破译,部分内容在节目中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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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糖燕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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