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给了我生命,所以我想还给她

真实故事计划 2019-04-21 22:09:49
来自话题 我的家庭教育

母亲被认为是天生爱孩子的。可母子关系并不总是和风细雨,亲情绑架之下,滋生出控制、对抗甚至是疏离。喂养你每日衣食,也掌握你的恐惧和虚弱,反复踩踏,伤痛的母子关系在现实中比比皆是。放下亲情勒索,尊重个体的独立,我们才能治愈伤痛,重拾家庭的温情。

童年的家,是被她打击到崩溃的地方

9岁时,我内裤破了,想让妈妈买条新的。第二天,她从菜市场回来,扔给我一条内裤。

那是一条粉色带黑色波点的三角裤,周围还带着花边。我怕穿了被同学笑话,说这是女式的,我不穿。

妈妈一脸不耐烦,说什么女式男式,小孩子不论这个,尺码合适就行。第二天上厕所时,我的粉内裤被同班男生看到,果然笑话了我一天。晚上回家时,我磨着妈妈,非换内裤不可,她一巴掌打到我头上,说:“你这孩子咋那么多事呢,给你买东西还挑三拣四的,知道家里多难吗?咋没见你对学习那么上心呢?”

我被逼着穿了三四天粉内裤。妈妈把其他内裤全部收起来,我想找都找不到。直到周末去表哥家玩,姑父带我游泳,看到我穿的内裤,惊讶地问:“你咋穿这样的裤衩呢?”

最后,姑父给我买了两条新内裤。

武宁

在别人面前,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经常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可是她过得不开心,我和弟弟变成她的发泄对象,做事不顺她的意就会遭到打骂。

我以为她不喜欢我们。长大一点才发现,她是不喜欢她自己,那个要靠讨好别人、迁就别人来获得关注和善意的自己。

我没有勇气生孩子。我害怕亲密关系,怕自己会和母亲一样,将痛苦施加在孩子身上,毁了自己小孩的一生。

染青

我成长过程中,父母一直在耳边叨叨家里没钱。读高中时,学校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有补助,因为没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我没有申请。妈妈知道后,我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像一个魔咒,如今我年近30岁,依然逃不出“我们家没钱”的自我暗示,多花一点钱就会有罪恶感。也许那时家里的经济确实比较艰难,我应该体谅。但更多时候,想起还是会心酸。

匿名

父母在我小学六年级时离婚,我选择跟母亲生活。

母亲的新男友好吃懒做,只想坑她的钱。当时她大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对我的建议一概不听。新男友赌博欠了钱,来家里躲着,我因此和母亲吵起来,新男友见状甩手就走。母亲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把她男友吓走了。

多年后,母亲和另一个男人重组家庭,继父待我不错,家庭氛围和睦。但想到母亲曾因为别人打我,心里就有股寒意。

多肉福

我有抑郁症,想让妈妈带我去看医生,她答应得好好的。但无意中我看到,她在微信上和姨妈说我矫情、作。

令羽

1993年,家里还住着平房,当年我小学三四年级,为节约用水,经常和妈妈一起洗澡。

有次洗澡时,我不小心打翻一瓶护发素。塑料瓶子掉在地上马上被摔裂,液体哗啦一下流了出来,整瓶都废掉了。妈妈见状突然开始骂我,我光着身子不知所措地听,低着头哭,不敢看她。

当时家里经济条件还算凑合,我时不时还能吃上蓝罐曲奇这类较高档零食,那瓶护发素不过几块钱,我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几十年后才知道,成年人的崩溃往往都在一瞬间。

梅子

母亲不记得我的生日,还固执地以为,同学送的生日礼物是我偷钱买的赃物。十年过去,她一遍遍数钱查看的样子依然历历在目。

会种花的小盆子

中考前一个星期,母亲去算命,问我能否考到心仪的高中。算命先生说:“你孩子考不到的,不用过于期待。”回家,她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坏”结果告诉了我。我当时充满斗志,听到母亲的话,信心没了一半。

大学时谈了女朋友,我很开心地告诉母亲,她是个好女孩,我很喜欢。母亲得知是异地恋,瞒着我去算我俩的姻缘。算命先生再次否定我的选择,母亲把消息转达给我,说:“你们不合适,趁早分。”

这次我没有听她的话。

@被算命“决定”一生的xy

中学流行喝冰红茶,2.5元一瓶。在我家附近,冰红茶只要18元一箱。我想买一箱带去学校,觉得省钱。跟妈妈提了这个想法后,她说:“你也不看看你的脸,还配喝红茶?”

现在我结婚了,车的后备箱永远放着一箱红茶,但从来不喝。

家有二狗子

18岁那年,爸爸出轨了,妈妈让我去跟踪他。

我跟在爸爸身后边走边哭,最后跟到他和小三的住所,打电话把地址告诉给妈妈。后来听说妈妈找人打了爸爸和小三一顿。过了半年,她不放心,又让我去跟踪。我拒绝了,她责备我 “这点事都做不好”。

我今年24岁,母胎单身。妈妈问我为什么还不找对象,我说不相信婚姻,不相信爱情。

月半没烦恼

那件事我没忘,她也没忘

小学时,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地操劳,夜深人静才回来。农村的夜晚常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胆子小,经常被吓得缩在墙角。听说哭声太大会把鬼引来,我只敢偷偷缀泣。

有天,我站在门外,看到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刚孵出不久的小鸡遛弯,有两只小鸡落单,走在最后。毛茸茸的小鸡仔太可爱,我忍不住偷偷摸摸带回了家。妈妈发现后,暴怒地责骂:“为什么偷东西,被别人抓着怎么办,咱家从来不拿别人的。”我说不清小鸡是谁家的,最后她气急败坏,把两只小鸡摔死在地上。

看见它们死在我面前,我坐在地上,抱着两具没有丝毫血迹的尸体嚎啕大哭。

我特别后悔带它们回家,自己只是想要个玩伴,却害了它们。我一直想不通,善良的母亲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狠毒的事。十几年过去,她突然主动提起这事,说那年不该摔死那两只鸡仔。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影唐主

我是女孩子,初中喜欢一个酷酷的女生,在QQ上和朋友倾诉,被妈妈看到了。

她有我QQ密码,也经常翻我的抽屉和书包。

她没有直接质问,但总是旁敲侧击,聊天时牵强附会地把话题引到同性恋,用尽各种恶毒的词语形容。在电视上看到中性化的女生,或没有男子气概的男生,她就会教育我:“什么性别就要有什么性别的样子,不男不女的真恶心。”

我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没有勇气让她不要这样说。事情过去八九年,我早就忘了那个女生,但妈妈还会偶尔提起这个话题,每次讨论都是对我的酷刑。

我明白她是为我好,一直不敢怪她。

pie

24岁时,妈妈怕我嫁不出去,开始注意到我平胸,带我去看医生。回家路上碰见邻居朋友,她逢人便说我胸小,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名

高二那年,我早恋,并做了出格的事情,在高三时怀孕。

妈妈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早晨五点钟检测出结果,七点,她就带我找了个谁都不认识的医院,把孩子流掉了。流着眼泪带我做完手术,她又去学校给我办了一周休学,让我跟男朋友分手。后来,她知道我没有分手,骂我“是不是没男人不行”,还打了我一巴掌。

大学毕业后,我和高中男友结婚了,现已育有一双儿女。妈妈到现在也没完全原谅我老公,虽没反对我们结婚,也从未表达过对他的喜欢。

当时我觉得那句话比巴掌还疼。后来才明白,那一巴掌分明打在了妈妈心里。

八喜

我的小学班主任是一名和妈妈年龄相仿的女人。莫名其妙的,五六年级时,她看我极为不顺眼,带动全班同学对我进行两年的霸凌。

面对人群的胆怯和惊恐深深刻在了我身上。三十年过去,我一门心思地恨那名女老师。直到有天跟妈妈聊天,随口提到这件事。她突然承认,她知道那两年我一直被那名老师欺负。原因是两年前,她得罪了女老师的妹妹。

我当场愣住,不敢相信她眼睁睁地看着我每天被霸凌,却没有试图做过一丝努力。

十七

父母在42岁时生下了我。

二年级时,寄宿学校两个星期才放一次假,妈妈常带着自己做的饭菜来看我。

蹲在教学楼的楼梯口,我总能听到同学喊:“啊,你奶奶来了。”该死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我对妈妈说:“你以后别来了,别人都喊你奶奶。”不知道妈妈心里痛不痛,但回想这一幕,我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42岁的年龄差,导致我们做事的处理方式差异很大。临近生日,我提议一家人在家简单吃点,妈妈却说:“你想请谁,去外面吃就行了,家里没必要过。”我一赌气,去朋友家住了一星期。生日那天,我收到妈妈的道歉微信,揪心得喘不上气。无法想象,已经60多岁、从来不会打字的她,是怎样把那些歉疚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上个星期,家人都去上班。妈妈独自在家突然晕倒,她操劳了一辈子,是累的。

妈妈真的变成奶奶了,而我懂事得太晚。

丫头

尽管如此,我依旧想成为她世界里的星星

父亲在2012年患上肺癌。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脾气不好,打骂子女是常事,但从不会对母亲动手。我和父亲关系不好,对母亲却很依赖。

母亲对父亲崇拜又迷恋。因为知道父亲的性子,他患病初期,母亲没有把病情如实告诉他。父亲发现时特别绝望,开始对母亲恶语相向。煎熬中的母亲拿出老鼠药准备自尽,被父亲拦下了。

2014年6月,父亲去世。母亲从那时起每晚做噩梦。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嘴里发出喃呢声,感受她的颤抖,然后轻拍她的背把她叫醒,再转过头不出声地哭。前几天,她更新朋友圈签名:活着没意思,心已死,人还活着。

我一直想问她,难道我不能成为你好好活着的理由吗?我每次努力和奋斗都是为你,为什么依旧不能成为你世界里的星星。

阳光的佳僬

六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妈妈教育我,作为姐姐,一定要时刻让着弟弟。

一起去逛街时,我口渴,想喝饮料。妈妈抱着一岁左右的弟弟,说一会儿回家喝,不要浪费钱。后来弟弟口渴,她却二话不说地给他买了在我看来很昂贵,从不敢提出想喝的饮料。

我每天的零花钱最多不过两元。有了弟弟以后,我总是买两份一样的零食,钱不够的时候,零食就给弟弟留一半。妈妈偶尔带弟弟逛街,买回来的零食总是只有一份。爸爸看见了问她:“怎么只买一份零食,姐姐不吃吗?让她看着吗?”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妈妈的反应。她一把抢过弟弟手里的果冻,朝我扔过来,说:“给你吃,都给你吃,弟弟看着,行了吧?”

这些小事,现在讲来显得斤斤计较,可那时我不过七八岁,也想要妈妈多爱我一些。

瑞比

二十多年前的农村,几乎每个孕妇都会恐惧肚子里睡着的是女孩儿。

我的出生打破了一家子人对儿子、孙子的期盼。为了能有再生儿子的机会,我被送到外婆家,妈妈对外说孩子没了。

由外公外婆拉扯了两年,我又被送到小姨家,叫小姨妈妈,叫姨丈爸爸。他们总说,我爸爸是个惯会吹牛的,妈妈是个没脑的。我一直没有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说自己。直到五岁,小姨说,妈妈要来接我回家了。

回到妈妈身边,我终于有了名字,叫“捡子”。因为妈妈说,我是她捡的。

到了上学的年纪,我还是黑户。户口本里有爷爷,有奶奶,有姑姑,有爸爸,有妈妈,也有弟弟,可是没有我。我问妈妈我在哪里,她笑着说:“当然没有你,因为你是我和爸爸捡来的呀。”

那晚我哭了很久,从此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耍脾气。

有天,妈妈带我和弟弟逛街,我很想要一个芭比娃娃,央求妈妈给我买一个。那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她耍性子。她答应说下车就给我买,我开心地爬下摩托车。但我一下车,她就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她又不要我了。我追着车跑,边哭边喊“妈妈,我不要娃娃了”。哭到再没有眼泪可以流时,妈妈才回头,凶巴巴地问我以后还敢不敢。

初中后,她终于开始爱我。但我习惯已经和她保持距离,像一种病态的平衡。她对我越不好,我需要回报的就越少,唯一难过的是我越来越冷漠。

捡子

去年,我拿到硕博连读名额,很多亲戚来我家庆祝。舅舅说:“姐,你命真好,有个博士女儿。”然后,我听到妈妈说:“嗨,闺女考上有什么用,要是儿子能考上才好过。”

我突然觉得,自己努力那么多年,熬那么多夜,写论文,拿奖学金,努力减轻父母负担,妈妈都看不见。

叁噻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因工作调动办了假离婚,久而久之,假的变成了真的,但母亲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8岁到20岁,我一直生活在父母的拉扯中。他们互相指责,抖出对方的不堪,连上一辈的事情也数落一遍。有一年我准备回家乡看望奶奶。母亲和我爆发了极大冲突,累积多年的矛盾使她极其偏执,我也变得歇斯底里,在她面前用刀在手腕上划了三下。最后,我们跪在地上哭着互相恳求,她求我原谅她,我求她放过我。

我问她:“奶奶已经这么老了,就算她以前做错事,你就不能原谅她吗?”

母亲反问:“妈妈也老了,你就不能原谅妈妈吗?”

我顿时语塞。现在母亲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又客气。我自责又难受,带她看电影逛街,去很好的饭店,换新手机,甚至尝试与她谈心。但话到嘴边,总会变成很浅薄的寒暄。

阳光男孩

初三那年,妈妈辞掉银行工作,只身跑到北京做直销。我留在酗酒的父亲身边,遭遇了4年家暴和性侵,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北京工作,妈妈邀我和她同住。房子租在离她公司步行500米的地方,我却要每天坐1个半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她试图弥补过去数年对我缺失的照顾,努力做一个好妈妈。每天,她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早饭,我来不及吃,她就端着饭跟我走进电梯。邻居看到,称赞她:“你真是个好妈妈啊。”她特别高兴,说:“没办法啊,孩子起太晚,也不给自己留吃饭时间。“

这些行为在我眼中,更像是母爱表演,大多数时候她只在乎自己。有次,前夜我癫痫发作,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第二天,她却早早把我叫醒,想带我参加直销大会,说“今天的会议特别精彩“。

对她来说,道歉是一个很卑微的举动,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我甚至害怕她向我低头,怕她会说:“我都道歉了你还让我怎么样,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有天,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泪流满面地向我忏悔,说那些年不该把我丢下,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当时我没有感动,也并不开心,甚至有些尴尬,敷衍地回应了几句。隔了一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妈妈每隔半小时发来消息,问我几点才能回家,要不要过来陪我。

我突然有些酸楚,抽噎着给她拨去电话,说很快就回去,不要担心。

妈妈,我恨过你,但依然爱你。

爱丽丝

- END -

本期策划:刘妍

过去2年,真实故事计划发表了数十个与母亲有关的故事。这些故事,不是童年阴影受害者的控诉,而是一场情感释放。

国内首部心理医疗剧《爱上你治愈我》同样将中国式母子关系作为情感推进,讲述各类心理疾病的治疗过程。剧中取材了真故的故事,作为心理治愈的故事样本,以背景音形式融入剧情。

真实故事计划又一次出现在影视剧中,使虚构的人物与现实世界融合。第一集中,演员苗苗饰演的角色孙树,与母亲对峙了八年。因母亲突发脑膜瘤,她犹豫是否回国。看完真故的《永不愿回到母亲身边》这个故事后,她最终下定决心,回到国内,回到母亲身边,面对她,主动走出和解的第一步。

每一个母亲,都是和孩子一起长大的。让更多人尝试与母亲沟通、和解,懂得互相体恤,敬而近之,这也是真故反复书写母亲的初衷。

那些自己无法原谅的事,其实也始终压在母亲心上。过去的伤害潦草收场,变成一首说不出口的悔过诗,或许,我们都欠彼此一个道歉,为着把爱表达成了恨的模样。

每日20:00,《爱上你治愈我》在优酷、爱奇艺、腾讯同步更新,在剧中寻找真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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