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兼传播:关于美国的幽灵债务(Phantom Debt Collection)、暴力收账及应对方法

功夫熊猫小碗熊 2019-04-10 09:32:38

很早之前在豆瓣贴过一篇彭博社文章,讲的是美国的“幽灵债”(Phantom Debt):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17-12-06/millions-are-hounded-for-debt-they-don-t-owe-one-victim-fought-back-with-a-vengeance

幽灵债说起来也不复杂,基础就是全球通行的收数生意:收账公司从各种机构那里用廉价(比如应收账单的5%以下,通常可能更低)买下经年收不到的烂账,然后用各种方式去骚扰、威胁甚或直接暴力对待债务人,收账赚钱,基本上跟国内近年撸网贷被催收的套路差不多。但是幽灵债有两个更恶毒的地方:第一,玩幽灵债的收账公司为了获利,有时候会动手脚给债务人加上完全非其所欠、或早已经清偿了的旧债务,再进行要挟;第二,美国的信用分或曰信贷分(Credit Score)在车贷房贷等各种个人以至中小企业贷款方面很重要,而几个大的信用分评定机构(如三大公司Equifax, Transunion,Experian)都是用程序自动抓取客户姓名、生日、社会保险号进行债务统计的,万一被幽灵债公司在数据里恶意加上了一笔经年不还的债务,会严重影响个人的信用分,进而影响整个财务状况。

而彭博社文章讲的就是一个不甘心出血的社会哥,在被一家幽灵债公司缠上之后,运用自己的社会大学智慧,深挖信息、连横合纵、黑白软硬手段兼用,最终成功捕捉到了一个幽灵债务链条背后的大老板并将他弄得身败名裂入狱的故事,但这也只是幽灵债的冰山一角而已。

彭博文章选辑

昨天开车去签税表,在电台里听到了某家“财务咨询公司”Commonwealth Financial Systems的广告。

公司网站看上去有模有样

最初只是想看看这家东西有没有个上市的母公司,看看他们家的股票(最近的集邮欲……),但是在谷歌地图上一搜吓了一跳,这家表面上看上去很专业的公司恶评如潮,全都是幽灵债的套路,比如已经清偿的旧债秋后算账、不存在的债务强行催收、对个姓名生日就给人把债务加上、不合法地取得客户的社会保险号、客服故意躲着不给回话一味叫人交钱等等。

也有成功地把他们击退的客户以及看着像比较有经验的人士提供了一些应对办法。

最常见的就是向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onsumer Finance Protection Bureau, CFPB)发起投诉:

另一个可以投诉的机构是商务优化局(Better Business Bureau, BBB),有钱的话直接带上律师说话也可以。

另外也可以直接向信用分评定公司发起欺诈投诉,要求去除掉被强行加上的幽灵债:

最后,如果真的要付钱,也有说法称,他们买烂账用多少钱你就咬定只给他们多少钱,不多不少。

针对这个问题就做了这么一点简单的资料搜集,因为这回例子就在身边,离得近,记下来保存兼供参考。有相关问题还是需要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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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7 更新

没想到之前随手写下来作为信息保存的这篇文章真的派上了用场。5月6日收到一个名为“North Shore Agency”的一封信件,说我3月6日欠了FedEx钱,一共138美元多点,他们作为第三方来收账,给我两个选项:要么寄钱过去清账,要么30天内回复联系,否则默认我认可了这笔债务是我欠的(undisputed)。

我很确定我3月份没有用过FedEx。信件上只提供了电邮、纸信和传真三种联系North Shore Agency的方式。

所谓的催债信,个人信息略去

催债公司网站

当时就判断遇上幽灵债了。于是我做了以下的事情。

首先,找“原债主”沟通。我去了家附近的FedEx门店,在他们指点下打电话联系到了FedEx的相关部门,确认我并没有欠这笔债。

其次,我上了自己前两年开的Transunion网站,即时查询了自己的当期信贷状况,确认并没有所谓的FedEx欠款。

再次,我也下载了一个年度信贷报告(Annual Credit Report)。这个服务是免费向全美国所有有社会保险号(SSN)的人公开的,每年限免费下载一次,能从三大信用分评定公司(Transunion, Equifax和Experian)查询到从查询日期开始追溯过往的信贷状况,包括所有的信贷和债务流(信用卡、车贷房贷、消费贷等任何个人名义的信贷),以及有哪些机构正式查询过我的信贷资料。这份报告确认了这笔“FedEx欠款”并不存在,这个所谓的North Shore Agency也没有查询过我的个人信息和信贷状况。顺便说一句,在查询我信贷资料的机构一栏,我发现了好几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机构,足见网络时代个人信息泄漏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一瞬间就发生了。

年度信贷报告下载:https://www.annualcreditreport.com/index.action

接下来,我去了前文提及的两个网站,商务优化局(BBB)和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寻找信息。

在BBB的网站上,我找到了North Shore Agency的企业信息页面,并发现了大量类似于我的情况的投诉汇总。通常来说,BBB的投诉在10天内会收到North Shore Agency的回复声称他们已经停止追债。

https://www.bbb.org/us/de/wilmington/profile/collections-agencies/north-shore-agency-inc-0141-71004535

BBB页面,可见这家催债公司恶评如潮

投诉1

投诉2

而CFPB的网站上没有公开的投诉汇总页面,但是他们有比较详细的指引指导个人消费者遇到收债时怎么应对,还提供了几种情况下的信件页面模板。

https://www.consumerfinance.gov/consumer-tools/debt-collection/

CFPB页面

信件模板

于是,我参考了CFPB提供的信件模板,在BBB和CFPB各发了一份投诉,并下载保存了回执。同时为了比较正式一点,也把信件打印出来直接发回了North Shore Agency发给我的PO Box地址,反正有30天回复期,慢慢不迟。现在正在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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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8 更新

CFPB和BBB都给回复了,CFPB说因为企业没有在他们那里注册接收投诉,地址也不对,无法转达投诉。看来CFPB的机制还是比较容易被规避。BBB则表示已经把投诉转呈给了N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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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17 更新

收到了BBB的回复,NSA已经确认取消追债,这件事算是暂告一段落。花了一点时间,还是有门道可以搞定的,但是既然泄露了一次,估计个人信息已经不安全,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还是要保持警惕,多查credit report。

NSA回信

补充:豆友@瑾玉 提醒,如果未来一段时间没有新开信贷流(做贷款或开信用卡)的计划,可以尝试冻结自己的信贷状态(credit freeze),可以防止其他机构随意使用个人信息新开信贷流或造假债。具体的操作方法可参见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的相关网页。

https://www.consumer.ftc.gov/articles/0497-credit-freeze-fa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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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21 更新

本来以为几天前就该告一段落的事情,没想到还有后续。

首先,CFPB那边的投诉最后还是有了结果,也是NSA停止了征信。当时我是把投诉同时发给了Fedex和NSA,表示无法接收投诉的是Fedex,NSA最终还是接收了投诉。在接到NSA回复之后,可以提供一个Feedback,主要是投诉内容回复如何、对方有无遵守诺言等,并且把投诉内容加到CFPB的内部数据库里,整个个案就算close了。

CFPB的投诉结果

其次,很搞笑的情况出现了。今天居然收到了Fedex本尊的催债信!Invoice号码、数额和要求收款的PO Box都跟NSA的催债信一致,而且指明了是我2月份确实寄过的一个包裹。当时心里的想法是,麻烦了,给这么煞有介事整了一大通,到头来原来自己真的欠债了?

非常不甘心地给Fedex打电话(他们专责的Revenue Department:800-622-1147),证实了这是一张duplicate receipt。当时寄包裹,我同一个包裹下单了两次,第一次系统卡住了没成功,第二次下单成功了,可能因此系统里出现了其实是同一个包裹的两个订单的数据,于是出现了一张付清、一张没付清的receipt。Fedex的猜测,应该是后台原本就把没付清的receipt标示成了duplicate receipt,所以我上次电话去查询我到底有没有欠款、出来的结果是没有,但这张duplicate receipt一直卡着没有取消掉,然后要么不知道怎么的泄漏给了NSA,让NSA把寄包裹日期移花接木到3月份而做成了幽灵债,要么是因为Fedex本来就有外包给催债公司追债的业务,七转八转落到了NSA手上。

总之,这件事到今天才总算告一段落了。整个流程走的时间倒不算长,步骤也不算麻烦,就是有很多信息需要自己查询和电话取得,这个比较麻烦些。总之自己的权益还是首先要靠自己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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