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满文避讳漫议

满族心 2019-04-10 00:12:48
✪罗盛吉丨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

摘要:康熙帝名玄烨,满文拼作hiowan yei,故原拼作hiowan 之“玄”字,或拼yei 之“邺”字,此后仅能作siowan ye;汉字则有“弦”“弦”等字缺末笔之变。满文避讳之字音与汉字官话声韵演变关联甚重,原本应作hiowan 之团音“玄”“悬”“轩”等字,康熙朝以后改作siowan;原本为siowan 之尖音“宣”“旋”“选”等字,仍为siowan。hiowan 音避写,而siowan 音不改。满汉避讳皆未见siowan“宣”应避之理,故曹寅之弟曹宣改名曹荃,绝非缘于避康熙帝满文之御讳。

▍一、概说
      避讳,或狭义而言即所谓讳名,为过去中国文明上一重要特色,相关研究专著已有不少,如陈垣《史讳举例》、王建《中国古代避讳史》、范志新《避讳学》、王新华《避讳研究》等。研究讳名,除可用于版本校勘、解释古文书之疑滞外,亦可用以考论中国文化心态之演变,而相关之语言学现象亦多,为解读中国文化史不可或缺之一环。王建、范志新、王新华等学者多已注意到此现象并非汉民族所特有。然而,将之由原始相对松散之习俗改造为高度制度化之一种文明内涵,则仍以汉民族或受汉文化所影响之诸民族为世界之最。契丹、党项、女真、蒙古,皆曾与汉民族有或深或浅之互动,从而亦或多或少皆有与讳名相关之制度。关于辽(契丹) 、西夏(党项) 、金(女真) 之讳名制度,已有数篇专文,如韩小忙《西夏避讳制度初探》、王建《论辽、金、元三代避讳》、王曾瑜《辽宋西夏金的避讳、称谓与排行》、黄纬中《略论辽金的避讳》等。其中,黄纬中《略论辽金的避讳》一文举史传与碑刻资料为证,具体描述辽、金在汉文讳名上之演变;并指出,作为满洲前身之女真族“从太祖、太宗以来便讲究避讳,对于触犯者的处分很严”。惜受限于文献残缺与解读困难,学界迄今似未见就契丹、西夏、女真、蒙古语等本身之讳名现象加以深入、细致之探讨。过去学者主张“元初诸帝不习汉文,安知有忌讳”,不确! 拉施特《史集》第二编中已有如是记载:

      “拖雷”[一词]在蒙语中是镜子的意思。自从拖雷死后,镜子[一词]迄今犹须避讳(nām-iğurūq) 。镜子的突厥名为阔思阔(küzgü) 。为避讳起见,如今蒙古人遂称镜子为阔思阔。

则蒙古人很可能早于未入中原前已有讳名观念。《大元通制条格》卷8《臣子避忌》提及元成宗登基后,“多人每犯着上位名字的,教更改了”,又提及元武宗登基后,“各处行与文字,犯着咱每名字的有呵,教更改了者”,二者所指显非汉字“铁”“穆”“耳”“海”“山”字样,而系蒙古语。唯此类观念是否受汉文化所影响,犹不得而知。
      女真族之后身满洲,似自有清(金) 肇建伊始,即已有讳君名之观念。唯就满文而言,似皆未就如何敬避君上御名作具体说明。后人亦少有正式撰文探讨者,仅黄俊泰《满文对音规则及其所反映的清初北音音系》、Kam Tak-sing(甘德星) The romanization of the early Manchu regnal names两文稍稍及之;又稽古站《论清代姓名的满文避讳》一文亦有具体文献举证,唯该文作者之汉语声韵学知识似稍有不及处。自康熙朝以降,图籍繁多,可资对比者伙,或可稍以之探索此现象。

▍二、太祖、太宗、世祖朝满文避讳
      满文为一拼音文字,故其借以避讳之手段主要亦似以回避同音为主。太祖努尔哈齐、太宗皇太极、世祖福临三朝,命名皆非由汉语,加之译音字初非一定,故诸汉字皆毋庸讳。惟就其满文而言,似可知避讳现象已然存在。太祖之名难见于原始档册,太宗之名仅可见于太祖朝之无圈点档册,至于世祖本名fulin,终清之世不再见用,而其派生形fulingga 则常用于其他满人命名。
      此处犹可再稍稍申言者,太祖本名,或主张其义为“野猪皮”,后世书作nuheci 乃避写形式。笔者疑其非是。虽早期满族人名诸如yoto“傻公子”、hayangga“放荡者”等,命名理路与汉人士大夫层不尽同。当然,汉族民间底层之命名理路亦未必尽同于士大夫层。唯此处可疑者在于:第一,赫哲语“野猪皮”亦作ɲik‘et‘e,并非*ɲirk‘et‘e,赫哲语之ti 等在满语常作颚化型ci,但赫哲语似不应亦同时改读作ɲik‘et‘e;第二,且满语有现成单词nuhen“一岁野猪”,若原型中有r 音,此字不应连带改写去除r;第三,-ci 确实似指“来自某物身上”,nimaci、ihaci、ulgiyaci 乃至人名“殷达瑚齐”皆此类。然而,若nurgaci亦属此类,则“穆尔哈齐”似不可解。且其后满人犹有以-rhaci 命名者,如祜尔哈齐(或作呼尔哈齐、琥尔哈齐) 、伊尔哈齐、哈尔哈齐、布尔哈齐等皆是,未必皆能以满语说明。若曰其乃出自蒙古语-γči,则前方之r 亦待解释。笔者以为此处似仍应存疑。
      至于太宗名讳,何以竟似在译写蒙古称号时全然不讳?亦一有待解释者。同时代蒙古人似亦多有以称号或佛教法义为名而全然毋庸讳者,疑与之相类。

▍三、康熙朝满文避讳
      清世祖诸子以汉语命名者居多,近支宗室更排以辈分字,等同于优先以汉语命名,故其满文讳名之体现亦在汉语官话之同音字上。具体言之,举凡满文拼及与所讳者同音之字样时,即需避改。然而,此处关键即在当时汉语官话,尤其官话雅音之特色。不知当时官话雅音而论及满文避讳,不免失于流觞。
      以汉字而言,康熙朝对民间是否注意避御讳或未尽留意,但宫廷中显然早已注意及避御讳一事。例如,玄武门改称神武门。玄武门本紫禁城之北门,玄武典故盖取诸象征北方之灵龟,终有明之世仍其称而未改。不过,康熙版《大清会典》“朝门禁例条”称:“(顺治) 九年题准……其余……不许由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进”,似是顺治年间已然改称。查孙承泽于康熙初著《天府广记》(书中记事有“我世祖”字样) ,该门仍称作“玄武门”,未另作说明。若该门早在顺治九年(1652 年) 已不知何故改名作神武门,似不应如此。应是康熙帝即位后,宫中有意避康熙帝御讳方改其称。至少可以肯定者,至迟康熙十一年(1672 年) ,《起居注册》中该门已作神武门。而金海一《燕行日记》己未年(朝鲜肃宗五年,清康熙十八年,1679 年) 正月十六日中亦载有清方要求朝鲜讳“玄”字之记载,其后亦见朝鲜肃宗十五年、二十四年《实录》,分别要求讳“玄”“烨”二字。若曰康熙时期讳例不严,恐未必然。

“玄”“轩”二字的满文拼写
“玄”“轩”二字的满文拼写

尖团音的满文记录
尖团音的满文记录


      至于满文,则有昭陵神功圣德碑为证。康熙帝名玄烨,满文拼作hiowan yei,原本顺治朝拼若hiowan 之“玄”字,或拼若yei 之“邺”字,在此后便仅能作siowan、ye。如唐史中“房玄龄”之“玄”仅能作siowan;春秋时郄虎言胜邺之策于赵衰,其“邺”与“烨”于官话中为同音,此字记音为满文时,初作yei,非ye。这里涉及官话乜斜韵之满文拼字问题,疑即便雍正帝亦不甚了了。此处有二关键点:第一点则常为今人犯错之所在,即尖团音,或指汉语精组细音字与见晓组细音字之差别。官话尖团混淆之现象或可追溯至明中叶,早期蒙、满人于译汉字音时亦常混淆二者。唯大抵于顺治十一年(1654 年) 后,各类御制满文翻译汉籍中,显然有意识地区分尖团音:前者作ji-、ci-、si-,后者作gi-、ki-、hi-,两类区分判然。第二点在官话乜斜韵之满语表现法。此点虽在一般拼字稍有错乱,在乾隆朝两种《清文鉴》中则系统相当一致:作-(y) ei 韵。
      故而,原本应作hiowan 之团音“玄”“悬”“轩”等字,于康熙朝以降改作siowan,至于原本即为siowan之尖音“宣”“旋”“选”等字,则仍旧为siowan,hiowan 音避写而siowan 音不改。满文避讳与汉文避讳则各行其是,互不相碍:汉文有“弦”“弦”等字缺末笔,在满文则仍作团音hiyan 而不改,遂与siyan“仙”判然有别;满文避“悬”“轩”等字改作尖音,汉字乃至反切法中则全不更动。此在《御制增订清文鉴》之拼音中相当清楚。而在《琴谱合璧》中,或因受传统反切法影响之故,竟有两处忘却满文应避之案例:“玄”字满汉对音凡13,唯卷11 作hiowan,余皆作siowan;“轩”字凡5,余皆作siowan,唯卷4 乃作hiowan 。而在清圣祖撰《昭陵神盛功德碑》上,“玄烨”作hiowan yei,由于该碑为皇帝以裔孙立场为祭山陵而亲撰,故毋庸避讳。实则早期尖团混淆时,满文塞擦音常作尖音之ji-与ci-,擦音反而常作hi-,例如,早期拼“朝鲜”作coohiyan,拼刘备字“玄德”作hiowande。康熙朝满文改hiowan 作siowan 可谓简单明了。由此可知,所谓“曹宣改名曹荃乃为在满文上避康熙帝之御讳”云云,不确。
      曹寅之弟曹子猷即家谱中之曹宣,周汝昌先生就其名字互训已作出解释。唯改名之可能理由甚多,倘曹宣果真但因避康熙帝御讳而改名,以其兄曹寅与康熙帝亲近之利,乃敢以“荔轩”为号而不避“轩”字,岂非违制更甚! 其实在康熙年间,敦郡王胤誐所生皇孙即以hung siowan“弘暄”命名。此后高宗皇子中犹有名“永璇”者, siowan 毋庸避,其理甚明。反而“奕譞”之“譞”字,“许缘切”在官话本应与“玄”同音,满文乃依与声符“瞏”相关之常见字“还”读若hūwan。满汉避讳皆未见siowan“宣”应避之理。在《圆音正考》,“玄”类字仍列作团音,而明书“敬避俱用尖音”,但分类仍与“宣”类有别。

▍四、雍乾以后满文避讳
      至于雍正朝,御讳“胤禛”,满文拼作in jen。御讳之上一字,在稳定后,除宗室原“胤”字辈汉字改“胤”作“允”而满音亦改作yūn 外,大抵其余官话中含异调之同音字“音”“银”“隐”“印”等之满文拼音多作yen。见诸文献者有雍正朝奏折中“张寅”之“寅”,以及另折中言及“华阴县”之“阴”。至于御讳下一字,在雍正朝似以改作jeng 为主。又,雍正朝规定夫子御讳“丘”字kio 音当避,在《御制增订清文鉴》中则仅见到munggan“邱陵”之“邱”避作ki 音,其余“求”字等则仍拼作kio。
      乾隆初政,在汉、满讳制上似皆稍有放松。以汉字而言,例如,“玄”字在雍正朝原规定改字作“元”,乾隆朝或改以缺末笔之“玄”等,就汉文讳制而言,有清一代亦非全同。至于满文,则有《钦定清汉对音字式》权作规范。《钦定清汉对音字式》为乾隆朝所定,用以规范译音用字之书。光绪十六年(1890年) 聚珍堂《清汉对音字式》于扉页上标明“内附敬避字样”,并于康熙以降各皇帝名讳同音处俱各加以说明。该书对敬避字样似有具体规定,而实际运用时又似未必尽循同一方法。
      kio 球:因与“丘”同字符(孔子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kiyeo。
      ye 野:因yei 与“烨”同字符(圣祖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ye。
      yen 音:因in 与“胤”同字符(世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yen。
      jeng 珍:因jen 与“禛”同字符(世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jeng。
      hūng 宏:因hung 与“弘”同字符(高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hūng。
      lii 礼:因li 与“历”同字符(高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lii。
      yong 永:因yung 与“颙”同字符(仁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yong。
      miň 敏:因min 与“旻”同字符(宣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miň。
      niyeng 宁:因ning 与“宁”同字符(宣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niyeng。
      ju 珠:因ju 与“詝”同字符(文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jū。
      šuwen 顺:因šūn 与“淳”同字符(穆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šuwen。
      tiyan 添:因tiyan 与“湉”同字符(德宗讳) ,故书写时避写作tiyaň。
      由上可见,满文讳名避写,实际上多以近音字甚至即同音字之不同拼法加以表达。
      此处笔者拟对当中二者稍做说明。第一,“贞”字及以此字作声符者:传统本应作-ng 韵之“贞”字,于《御制增订清文鉴》卷3 封诰类之akdun sargan jui“贞女”并卷7 书类之jekdungge“贞”俱作jeň,仅卷29jekdun moo“女贞”作jeng。盖此字口语或早已转入-n 韵。早期满文对译如官书《御制翻译诗经》《御制资政要览》《御制翻译大学衍义》《日讲四书解义孟子》《康熙朝起居注册》,私人译书如《翻译潘氏总论》《满汉西厢记》等中俱如此。而满文所拼之汉语-n 与-ng之混淆,亦几乎仅见于以“贞”作声符之字。换言之,仅康熙朝皇十四子胤祯之名为例外,其余以“贞”字作声符者在顺治、康熙朝多已改作-n 韵。至少在满人之汉语官话音中,并无所谓“当时人读‘祯’如‘征’”一事。在雍正朝后则但避讳故,甚至“镇”“振”等字亦多拼作jeng。第二,字及此字之官话同音者:此类字在入关前至顺治、康熙间,多半拼若hūng,并不作hung,其故或在官话晓匣合口音之舌位较后(早期ū、u 当有别) 。然而,康熙间为皇孙“弘”字辈之命名,则一反常态,改采hung 此一拼法。笔者推测盖康熙帝当时已预估及满文避讳一事,刻意采取罕用拼法亦与汉字采取罕用字以便于避讳相同。合并诸文献,可见,顺治期已尖团有别;但贞字变成收-n尾;康熙朝皇孙“弘”字辈拼音特殊,逮乾隆帝即位遂又变回原拼法。
      由于除康熙朝少数特例外,满、汉讳名改避似属各行其是,互不相涉。故笔者稍疑满文讳名初非学自明人处,而属金源故习。特于入关后再参照晚明避讳规制加以规范化、严格化而已。或正以此故,又缘“译音无定字”故,清初三帝御讳之个别汉字皆毋庸讳。唯其满语单字,则当敬避。
      光绪朝《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1149,“八旗都统公式”项下关于姓氏命名中,有三条记事或与满文讳名制度有关。

      例1.(乾隆) 五十七年谕:从前八旗官员兵丁名内,有与大臣等同名者,已降旨令其改易矣。夫与大臣同名,尚行改易,况与宗室近派王公等同名,反有不行改易之理耶?且如保太即与裕亲王之名相同,凡系旗人命名,均应避忌此字。旺扎尔、那木扎尔,皆系身与同时,乃以此字命名伊子,甚属错谬。而保太又并未改易,公然称谓至今! 始至福消获罪。着交八旗都统将现在八旗人等之名,尽行查明。如有似此相同者,令其改易外,嗣后生子命名呈报该旗时,该旗都统等务各切实查覈。设有滥行命名者,实时改易。
      例2.咸丰四年议准:镶白旗监生铁柱、钢柱二名,因与御名音同敬避,与寻常捐纳监生更名不同。“柱”字均准改为“林”字。
      例3.光绪七年复准:满洲繙译生员溥容、文生员溥受,因名上一字,与宗室辈分“溥”字相同,准其改为“普”字。

      第一例似表示前此即使大臣名亦应避改,唯似不严格,此条《嘉庆会典事例》未收。第二例则避嫌名之例,现象虽早,而具体诏敕谕旨出现极晚,且似未载入正式条文中,仅作“事例”载之而已。第三例,盖当时已不必避同音,仅为不与宗室混淆而另改同音同训之异字。
      反之,嘉庆朝《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870,“八旗都统公式”项下,则有相关之二条记事:

      例1.嘉庆八年奉旨:各陵名清语俱系敬谨尊上。即如“恩特和墨”“瑚图灵阿”“额勒登额”“孝顺阿”“安巴灵武”“额勒和”“托谟宏武”之清语,均非臣下命名所应用。着交八旗,令现在大臣内有以此等清语命名者,即着自行具奏更改。官员兵丁内有以此等清语命名者,即着呈明该管大臣更改。嗣后八旗臣仆,俱不得以此等清语命名。所有黑龙江副都统衔总管色尔衮原赏之巴图鲁名号,着改为强谦巴图鲁。
      例2.(嘉庆) 九年谕:昨据纪昀奏称:四川省职贡生员等,有因敬避陵名汉字,呈请改名,咨部核办之案。因令查取原案呈览。一系该省县丞樊泰,详请改名“樊仲翔”,经勒保咨请部示,业据礼部咨驳;一系贡生张景超,由该学政钱栻饬令改名“步超”,请换给贡单,礼部尚未札复。前因山陵称号各清语,非臣下所当命名,应行一律更改,当经明降谕旨,专指清语而言。至各陵称号汉字,臣民等如有以景字、泰字等字命名,而下一字系龄、林等字者,两字相连,两音相叶,如策丹、玉福之原名者,是以更改。其专用景字、泰字等字命名者,原不在敬避之例。勒保系满洲大臣,非不晓文义者,且外任封疆。乃率据樊泰原详咨请部示,已属拘泥不晓事体! 礼部所驳甚是。钱栻身任学政,辄将贡生张景超易名步超,呈请换给贡单,尤属不通! 勒保、钱栻均着传旨申饬,并将此通谕中外,一体遵照。

      其中第一条亦见于光绪朝《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1149,第二条则见略。然而,第二条于探究满文讳名却极有价值。第一,陵名之满语于命名时须敬避:即,永陵enteheme munggan、福陵hūturingga munggan、昭陵eldengge munggan、孝陵hiyoošungga munggan、景陵ambalinggū munggan、泰陵elhe munggan、裕陵tomohonggo munggan 之陵名字样不得用以命名。第二,唯该汉字等除非与“陵”之同、近音字相连,否则毋庸避改。第三,汉字毋庸避改,似当为满洲大臣之常识。此处所及满语单字诸如enteheme(长远) 、hūturingga(有福祉的) 、eldengge(有光辉的) 、hiyoošungga(孝顺的) 、elhe(安、缓) 等,皆常见于各类满文文献,未见避改。更甚者,eldengge、hiyoošungga 亦为常用人名。此二条事例是否仅系嘉庆帝所新增,姑且不论。惟此事例说明:
      其一,为敬谨尊上而敬避特定满语单字,不得用之命名,确有其例;
      其二,此类敬避仅限于满文满语范围,换言之,以enteheme 为例,“恩”“特”“和”“墨”四字单独出现毋庸避改勿论,即便其译字“永”字,但不接“龄”“林”等字样,亦毋庸避改。满语讳名系以一整个单字为单位,且此习俗应为满洲大臣所知晓。由此当可推测:即便自太祖朝始已有满语讳名现象,所在乎者亦非个别汉字。着重在汉字一字一音,盖自顺治帝所命名之康熙帝始。

▍五、结论
      满文避讳现象可用以判定部分满文文献之版本。唯亦有后起书依据早期版本刊印者,如雍正朝满汉对照《三国演义》仅汉字有避,满文全然未改。大致而言,出现某避忌现象则可断定该书大抵出自某时代后。
      又,自顺治中晚期以降,官方满拼汉音尖团分明,应予注意。因而所谓“曹宣改名曹荃乃避讳”一说,甚难成立。至于“贞/祯/桢”等字样,在官话中转入-n 韵之时间甚早。然而,或者因受传统反切所影响,偶有少数依古典作-ng 韵者,数量相对罕见,疑早非口语。其余“征”等字何故未改?有待思考。

来源: 《满语研究》2014年第2期
说明:原文带有注释,请参见原刊
满族心
作者满族心
1902日记 0相册

全部回应 0 条

添加回应

满族心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