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读一本名著

林愈静 2019-03-26 10:03:49

为苏美老师的新书写的序。写的时候还在香港的春天,书出来已经在墨尔本的秋天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至今和苏美老师都是网上交流,缘悭一面,希望以后有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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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后,文艺青年这种病并没有好,娃才刚脱手去幼儿园,苏美又写了本读书笔记,这本书是九本书的读书笔记,为啥不凑够十本?可能是因为九代表无限大吧。这九本书有个共同点:都是历经时间考验的名著。

和《文艺女青年孕育指南》与《倾我所有去生活》不同,这本书更多体现作者作为大学教授的阅读论文和写论文的功力,以至于有的读书笔记甚至和书一样规模(《情人》),这种用做学问的力量读小说的功力让我大开眼界,那种穿越古今,旁征博引,一会儿在书成年代设身处地,一会儿跳到二十一世纪感同身受,有时把一本书掰烂揉碎,切片儿研究,把作者八卦个底掉,有时又纵横比较,从《情人》里的少女想到《飘》里的斯嘉丽,到《你好,忧愁》里的塞西尔。

我们今天处在一个手机阅读时代,能读完一篇稍微长点儿的公众号的人已经算是非常有耐心以及深度阅读者了。即时性,标题党,蹭热点,十万加成了如今阅读的主流。但就我浅薄的经验,这些阅读只会令人更浅薄,更浮躁,更空虚。我不止一次在一些真正的知识分子而不是现在的知识红人的访谈中看到一些共同的建议:阅读名著,无论是学术名著还是名著小说,千百年来,经历时间考验,历久弥新。除了自身质量过硬之外,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源源不断的为名著注入力量。也许《傲慢与偏见》在出版年代只是那个时代的琼瑶,但百十年来,不同时代的读者从中吸取营养也为它注入力量。

我至今对于那些十几岁就对《红楼梦》大发感慨的人抱怀疑态度,即便十几岁已经有能力读红楼,但真的能明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吗?我十几岁时一点也不喜欢《红楼梦》,连电视剧都不喜欢,二十几才第一次读完它,又过了许多年反复重读,感慨万千,才明白它为何是千古名著,为何作者需要增删五次,批阅十载才完成。苏美这篇读书笔记里的书,想必有不少是学生时代就读过的,但到今天写下这些笔记是在她工作十数年,为人妻为人母之后。我们能看出其中岁月的痕迹,正如柳敬亭说书,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同一个故事,同一个人物,同一句话,以前也许一带而过了,今天有了更深的理解。例如,没生养过孩子的人,大概不会对《聊斋.侠女》里作者那句简短的描写感慨万千:

『叩良久,女始蓬头垢面自内出』,“蓬头垢面”四个字真是道尽辛苦,再联想到她身怀六甲夜探仇家,临盆不久立刻手刃仇人,真无法对这种身心上的双重煎熬视而不见。

如今再看感慨万千。

当然,苏美在这本书里感触最多的仍是『倾尽一生去生活』的女文青,包法利夫人里的爱玛,《革命之路》里的爱波,聊斋里的众多女鬼,《情人》里的法国少女。她们的爱恨情仇,挣扎与无奈,穿越时空和今天并无特别不同,这大概就是鲁迅曾经批判过的文学中『永久不变的人性』吧。

这些名著我读过一些,有一些是看的电影,尤令我觉得新奇的是她的视角,年纪渐长我渐渐发现原来男女之间真是金星火星的差别,当然这种差别没有对错,只是对彼此而言都有种『啊?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的震惊,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革命之路》,就算我已经算是非常女权主义的男人,仍然惭愧的看到了很多我没想到的方面。男人不能完全理解洗碗做饭削土豆的家庭妇女心中的惊涛骇浪。苏美老师分析《蒂凡尼的早餐》也是令我耳目一新,老实说,看过小说和电影后,我仍然不能理解它的好,甚至不能理解为何卡波特会写这么一篇东西。这篇读书笔记,帮我扫去了遮住我目光的明珠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有种『如听仙乐而暂明』之感。

我非常喜欢苏美的文字,尤其是那本《倾尽全力去生活》,在它还是《器世界》时,我读了几遍,苏美的文字坦荡热烈,而且有一流的智慧型幽默感,和《器世界》相比,这本书更像学者随笔,没有那么浓烈的作者情感,但其中的思辨和感慨,仍然是非常个性鲜明的。比如写《情人》的阅读感受:

法国人写纯爱故事真是欲念汹涌:炎热、压抑、物欲、性欲、绝望,身体就像炸药包,空气里都闪着火星,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把它引爆。要是换成日本人写必定是清浅的小溪流淌着散碎的樱花,男女主人公小眼神儿还没来得及交换呢就先死一个为敬。

我这篇东西可以说是书评的书评了,我觉得书评不是读书的替代品,罗振宇更不是,哪怕苏美老师这本角度多元内容扎实情感充沛的书评,也只是一架梯子,一把钥匙。所以,虽然大部分名著不如标题党十万加那么好读,还是希望读过这本笔记的人,可以放下手机,这个春天开始,读一本名著吧。

林愈静
作者林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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