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彗星的光结盟 | 白萱华(Mei-Mei Berssenbrugge)的诗

陈思安 2019-03-23 11:03:26

白萱华的诗歌以其哲学思考及个人经验的结合而著称,她那在抽象语言和直觉感知之间的快速转换,微妙的语法,意想不到的意象并置,深深吸引着大量读者。她的作品还因其对文化和政治身份的复杂性的探索而闻名。

我与彗星的光结盟 | 白萱华(Mei-Mei Berssenbrugge)的诗

译者:陈思安

白萱华(Mei-mei Berssenbrugge)1947年出生在北京,父亲为荷兰裔美国人,时为美国驻重庆大使馆人员,母亲为中国人。九个月大时,她随父母移居美国。她先后于里德学院及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学士学位及MFA。

白萱华在1970年代曾积极参与以纽约为中心的多元文化诗歌运动,她的诗歌写作受到纽约学派和语言派诗人的影响。在一次访谈中,她将这段经历称之为“一个充满了令人惊奇的能量和发现的时代”。在她的诗歌中,还表现出对量子物理学、中国传统诗歌尤其是佛教/禅宗诗歌、音乐、魔法/巫术传统等的浓厚兴趣。1974年白萱华在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移居至新墨西哥州北部的乡村,自那以后,那里一直是她的主要居住地。

白萱华的诗歌以其哲学思考及个人经验的结合而著称,她那在抽象语言和直觉感知之间的快速转换,微妙的语法,意想不到的意象并置,深深吸引着大量读者。她的作品还因其对文化和政治身份的复杂性的探索而闻名。此外,白萱华与丈夫,艺术家理查德·塔特尔,在艺术和诗歌创作之间的相互影响及共同探索也成为他们非常独特的印记。

迄今为止,白萱华共出版诗集14部,并两次获得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奖金,两次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两次获得亚裔美国文学奖。


DJ 青蛙

1

我们站在春日沼泽中被一片春雨蛙所环绕,它们的叫声如此响亮我感觉自己像一只音叉般在颤动着。

半月升起在树丛间阴影浮在复杂的水面上,那里有光的反射,有不透明的草,臭菘,紫罗兰,靛蓝色如扬沙般涌向饱和。

为何我们不更多地享受夜晚?

春雨蛙,牛蛙,蟋蟀,蝉,它们浓密的叫声环绕在我耳畔。

哪里应当有旋律,哪里周围的空间就有一声我听不到却可预期的节奏;我的脉搏跌进了减去的空间。

这不是交流的中断或感受的破坏,它是抽象的。

青蛙以超越听觉的能力与未来沟通,抓住潜在的节拍(寂静),在遥远的光年外让它具形。

高频率的动物噪声是存在的;不连续的听觉和未来交替着跨越障碍,就如夜里视锥细胞看到的紫色变化以前曾被认为是由蝌蚪或昆虫逐渐进化而来。

风,心跳,落入水中的物体,感知渐与水面融为一体。

你张开手掌靠近我的脸庞,一阵红外线般的温暖,手掌上两只小小的青蛙闪烁着黑色的眼睛。

任何事件都有这样不可见的厚度,在它另外的维度中。

黑色的天空充满了微风,电流,湿气,尘埃微粒,凡此种种,一个平行的穹顶移动着(像云朵般吞并融合)构造起我们心理上的气候,一个培养基,如同梦中的创造力在未来的夜晚里翻查着寻找数据。

空间融并;皮肤接纳了蟋蟀,树蛙;猫头鹰接纳了多旋律,魔法和它们的重叠。

我喜爱倾听夜之生物的欢鸣,并尝试将各种元素融入作曲,在其中任何声响都可以用作任何曲调的碎拍。

2

不相关的交叉的韵律将蟋蟀的吱吱声和春雨蛙的呱呱声折射到镜子表面的迷宫上。

叶间的风逐渐放大,扩展至微微闪烁的间歇性表面。

音乐是如何在我身体内同化,诱发我头发根部的微小肌肉不断紧缩,从而改变我的意识的?

例如说,除了将内在心像转化为画作,我们无意识地将不可闻的声音转化为图像,又比如春雨蛙将它的多重维度转化为听觉。

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双胞胎女儿听起来像是一百万只青蛙齐鸣,笛声和说话声投掷向沙沙作响的树叶穿过的维度不是时间上的而是强度上的,仿佛投入内心倾听的所有黑暗之处的那道光。

在倾听中有符号和文字,有交流。

这经验是真实的或不真实,它们通过的是同一线程。

青蛙给了神话一个真实能量的维度,就像物质块编织起穿过线程的韵律。

根据星象显示的宇宙是颠倒的。

尝试分辨这些声音之后我们开始反思。

我们领悟到这夜晚噪响中的浪漫变成了神话。

沼泽变成了一台许愿机,一条在我们各自梦境间运行的传送带,一种在丰富的腐烂植被的光照下将我们周围不断变化的感受空间化了的方式。


你好,玫瑰

1

我的灵魂放射状地旋转出身体的边缘,与群星闪耀的法则相同,借着光的能量与我的身体交流。

当你看到她,你便能感受到视觉所能够意味的冲击力。

不可见之物穿行过深粉红色或是一种我能清晰透视的颜色。

这种感受在看到玫瑰绽开时升起,因为那在我细胞DNA中的光接收到了花朵散发出的光之频率,仿如一副全息图像。

整朵玫瑰,在流动的空气中绽开花瓣,关于香气的情绪被记录为一个球体,因此当我回忆那种情绪,我便触摸到了维度。

从一颗小小的花苞里冒出一捆紧紧绑缚着的婴儿皮肤似的珊瑚色花瓣,束成半个球状,像是被凹成杯状的手捧着。

随后花瓣变得无法计数,松弛开,数量翻倍,华丽,渐成一体。

我从分开的手指间望过去,来柔化我的凝视,于是物体所闪烁出的慢光被过滤掉了;接着我便可以深情地看着那里快速变化的颜色。

迅猛的速度看起来却像正午的光一般静止,因为我的注视以跟它同样的速度飞驰。

我在落于眼睛后面的光和视神经和松果体之间制造出互惠的平衡,光辉走向物质,而我未来的自我在这幅景象中展现出来。

一个瞬间延伸为时间的流逝正如一朵玫瑰所带来的感觉印象,包括那些想象中的玫瑰,那些我尚未见过或仅从书中见过的玫瑰所带来的新鲜喜悦,都被记录为我的经验。

经验就是启示,因为植物和人类的细胞中都含有光粒子它们能够相互贯通,物理上它们向外辐射同时也带有隐喻的创造力,犹如在一束全息式的光束中,也就是,凭借直觉,我吸入波旁玫瑰的香气,然后尝试去分离出什么是气味,什么是感觉,以及什么是你称之为记忆的,什么是情绪,在对话中像触摸一般如此令人震动如此吸收着我的注意力和热望,所带来的观感如指纹般遍布全身。

我想说肉体的感知是我具身化的数据,而对于玫瑰来说,猩红色本身即是物质。

2

玫瑰在望到女人的一瞬即刻与她交流,崩塌了它的边界,而女人也拓宽了她的边界。

她对“速度的感知”迟缓下来,因为它的复杂性。

有种触摸以及被触摸的感觉蔓延开,她能在触摸中感受到阴影的颜色。

意识和开花之间存在一种相似性。玫瑰象征着这种自我相似性之光。

黄昏时分我前来观赏萎落的白色包心玫瑰。

花园中的那个角落散发出一轮光晕,我可能曾在光射透薄雾或清晨反射在水面时见过那样的光晕。

我安静地站着,允许这光晕渗透我周身的空气。

在这里,一朵白色玫瑰,颜色拥有超感知力,这颜色正在被表达的过程中,仿佛在白日里看到金星。

行走着,我在负空间内进进出出,身旁每朵玫瑰都在忙忙碌碌,我不再确定自己作为一件物体的物理区域。

看看那人与植物间的能量;你的心潜入深度的知觉;为了这深度,读取光的速度。

我通过这种与植物的生物光子保持一致的感受来设定自己的意图,并产生感受来作为回应。

一个空间敞开了,意识聚集其中,在夜里我的梦境没有颜色,将细微差别编织于一起。

我能够有意识地与光束保持一致性,像是无光的瞬间,或是尚未到达的某个维度的彩色光芒,因为我们的心在关于波长方面没有相似性,塑造意义,运用感受的能力去体验一朵玫瑰中所蕴藏的力量,以夏日香气去培育内在心灵。


星之存在

1

傍晚时分,星星是看不到的。

首先,一切都以能量的形式到达。

我等着看我能认出什么来,天穹散射分解成点点亮光和晶莹闪烁。

当金星浮现,物体开始变得可见;轮廓看起来更大,更近了;远处能够听到交谈声,尽管所说的话语并没有确切的意义。

望向中等蓝色的心宿二右侧,我凭直觉感受到了宇宙的诱惑。

首先,群星以非视觉的方式到达。

我练习着在这种逐渐消隐的过程中去看光,像体味一缕芳香。

天堂之地,在时空之外运行,由其他实体的行动构成,由其他星辰,由那些在黑暗中升起去寻找和放置它们的人所构成。

当思想向着天空延伸,它可能以一颗能被感知的恒星的形式出现,因为尊重是一扇传送门。

当你体验到与你居住之所热切相联的物体或人:丈夫,树木,石头,你便会尝试保持住那物体及其位置的可见性。

与天空的地理学相联系会获得这种安全感,以及灵感。

我与平原上的火山口结盟,但也与彗星的光结盟。

2

金星在天蓝色中到达;心宿二,这第二颗星也刚显出了形来,接着是靛蓝色的皮可星。

在全然的黑暗中,光从一颗星闪现到另一颗星,像是交流,旅行。

丈夫站在我身边,从他的角度看到一种不同的阵列;每一束光子就在那里等着被看见。

行星排列成行,随着它们的DNA和环绕着它们的能量旋转,就像一张被光击中的网。

群星是黑暗中的破洞;当我望着一颗星,我便走向它,实体接触缓解了我的情绪。

我祈求上天给我们留下一些已经消失之物的精华,祈求有朝一日我们能够重新体验到已不再能见到的物质之美。

回忆集中于那些在当下仍有效之物;可见性就像是记忆。

维度,也是;不可见的,组织起统一了过去与现在的基底。

他们提供了一个保证群星各安其位的框架,凝聚起无穷的动态量子,因此旅行是很容易的。

这个框架不发射光,不发射其他波,不像一个收缩了的黑洞那样通过吸收炙热尘埃和恒星死亡发出的光线来显示自己的存在,也不展示我们已向它的生态中延伸到了多远。

观看就像是生活在平顶山上,加深着我对它的接受。

我所关注的丰富性并不包含在其中;我自发地散出沙漠的芬香,像是收到一朵我在梦中见过的阿帕奇玫瑰。

愿我们去往那个时间;我是说,我们都会看到那个开端。

3

她传递了自己对于金星和春日黎明的观察。

我们没有询问她研究里的个人细节。

很自然地,我们认为,客体与主体的过程相联系,夜空与认知不可分割。

或许创造力是太空中客观和情感相互关系的延展。

星之存在,我的意识投射出敬畏在其上,这种意识也如同光一样。

当我们扩展至任何未知时,我们会使用原点的术语,也就是,一次。

等待我认识的星星则是充实的时间,偶发的时间。

生日那天我在黎明前出门去查看金星。

我感受到伸展,那黎明抵达前的预先空间。

有一种鸟儿歌唱,蝉声齐鸣的氛围。

我渴望那透明的空间能将我内心的不和谐驱散到它的量子补充物中去,接着天空亮了起来。

4

我看到一棵白色的树立在黑色的土地上。

它的形状是一个伸展开宽阔双臂的人,但枝叶和花朵的轮廓却模糊不清。

我研究重力,诱惑力,起源,是如何塑造形状的。

自然法则由我的树木生长散发出的黑暗所呈现。

夜晚引出了,随后凸显出了树木,仿佛白色(日间,经验)是一种弹性的被认为是有连贯性的物质,一个模具。

夜晚属于白日就如白日是透明的,就如暗能量属于光的吸引力。

在我看来,这棵树和黑色的地面之间有着最为亲密的关系。

我认为星之存在是一种视觉上的情感流溢。

女人的注视就像一块镜子表面最外一层的外观或是她对树的体验。

我们每一个人在仰望群星时都是局部的反射。

我跟他一起出去观看螺旋星系的分支。

它本能地使我们陷入其他存在的精妙场域,从光的角度思考太空。

观察者和星之间的距离归结为同一种体验,点或奇点。

当你持续地生成着流动空间的透明度,它也必须持续地展开自己发光的物质。


勒克斯[1]

如何描述存在于没有距离或时间的领域中的外星人

1

她不将精神从肉体中区分开,两者借由感官交织在一起。

“一切从好奇开始,随后是兴趣。”

思想之光与阳光一起缠绕在你眼中,尽管它们相互之间看不到彼此,就像没有降落目标的星光。

太空深处是黑暗的。

内在生命与日光结合在一起,物体刺激的景象引发光的波动形成光谱,而你同时提升你的接受能力直至最终你在真实之中看到了理想。

你的意识充满爱意地吸收新鲜事物来增强认知来为空间赋予灵魂。

在适当的情况下我会提交物证,但是我只对我的信息提供者和她的话感兴趣。

当紧张的现象对理想变得透明时,我会对顿悟时刻有更多了解。

2

物质和想象通过一条光的裂缝向彼此流动,“观察”,在世界之间。

并列成为无意识和外部世界的混合体;关系越疏远,情感、诗意、感知便越强烈。

我可见证,明亮的物理光线削弱了阐释。

然而有两种放射物,一种来自眼睛,贴近心灵,另一种来自星辰,将二者结合。

她的近距离接触铭记下这种漫射开来的,想象的阈限边界。

灵魂变得越来越集体主义,它正与这个绚丽的世界同化一体。

仿佛星辰为你提供了一种主体与客体之间全新现实主义的难以言喻的滋养之光。

来自外太空的生物之光向你显形这在我的领域中尚未被证实,但仍是真实的。

每一个描述在我的笔记本里都被记录为事实。

随后我可以沿着光向上旅行,与星辰愈发亲密。

3

我醒来,看到窗外有一团光球在树顶上盘旋。

一个女人站在树下,那里有一些植物在生长;她用光的飘带将树叶打结成一个符号,当我看到时,我知道我会记住它。

我的窗户跟穿透它的光线一样;形容它是“发光的”比“半透明的”更妥帖。

当我尝试去描述她,我画出了一颗星;我看到群星像是孩子们贴在窗户上的贴纸;我知道如果我画下一颗星,我就能够去到那里。

黑暗是光在深太空中的静止状态;透明能够同时发生:一张脸被理解所点燃的方式,或是一道光波同时使用近和远的速度将我传送去处女座。

意识可能就是这样一种带有隐喻力量的光源;线是一种精神联系的感觉,阳光是爱。

语言和能量相互交换;我们能够通过关联,通过算法去体验物理事件。

星辰访客可能就属于这种关联。

看到星光是在不可见之中看到可见,那脆弱的想象之布将行星与存在维系在一起。

当我问她到底是真的外星人还是来自内心世界的隐喻时,她说在意义上这没有区别。

我松开自我界限去转录她选择回忆的事情,站在我们互相提高意识的立场来看都是真实的,一辆车像是一艘星际飞船。

4

他们的天空里充满了生命。

她将星光形容为标量[2],没有距离或时间的性质。

任何物质中的灵魂她都称之为星行者:遥视,冥想,直觉,给她展示的植物,而任何拥有某种光芒的灵魂她都称之为星光。

她告诉我,关系的力量来自她那非凡的黄色的,双眼。

你凝望着一颗星,凸面,漫无边际,透过乳白色多彩闪烁,流动着核聚变。

现在我感觉跟家分离开了;我带着极度的渴望仰观夜空。

他们通过他们的眼向我展示地球;他们的同一性延伸向了我们。

然而,我身处黑暗之中,随后它通往冷光;那里有好多的“雪”。

那里有好多的星辰,巨大,没有地平线,异常明亮。

我看到了昴宿星团;我感觉自己像一匹望向故乡的狼。

唷!一颗流星刚刚掉落到了雪地上,于是我走了过去。

一块水晶掉在了雪地上,还有光,石头上有一张脸;仿佛是我在仰望着天空,一切都非常清晰,而我正穿过冰层走上来。

一直以来我都在下面,而现在我看到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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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勒克斯是一个标识照度的国际单位制单位,1流明每平方米面积,就是1勒克斯。

[2] 标量,又称纯量,是只有大小,没有方向,可用实数表示的一个量,实际上纯量就是实数,纯量这个称法只是为了区别与向量的差别。 标量可以是负数,例如温度低于冰点。 与之相对,向量(又称矢量)既有大小,又有方向。 在物理学中,标量是在坐标变换下保持不变的物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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