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德国西部,看另一个欧洲

木一 2019-03-16 13:01:21

6年前,我还在念研究生的时候,我一个好朋友去德国交换一年,趁机游遍了整个欧洲。我问她“欧洲好玩吗?”,她不置可否,“看你要玩什么。你要好吃好喝好风景,还是东南亚吧。”

但她却数次告诉我,她不想回来。

她当时在科隆交换,也不是什么欧洲尖端一线城市,除了大教堂似乎也没什么出名的东西。我反复劝她,国内不是很好吗,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有熟悉的文化和饮食。但她就是不想回来,“欧洲的感觉,你没来过就不会了解,太不一样了”。

当时身在国内的我莫名感觉自己被这个朋友“背叛”了,“抛弃”了,生了好一阵子气。后来她结婚生子,我们之间的联系由浓转淡,至今已成点赞之交。6年来,害怕长途飞机的我策划旅行始终没有跨出过亚洲。

直到今年,我一口气策划了一次近半个月的欧洲旅行,横跨荷兰、德国、卢森堡、法国、比利时五个国家,走了十个城市,去看看她口中的欧洲,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最后我理解了她所说的“不一样”。确实,欧洲太不一样了。

这次旅行中一些的照片

在特里尔

在特里尔

在科布伦茨

为什么要去欧洲?

旅行分两种。一种是“度假”,另一种是“游历”。“度假”重在享受,“游历”则重在见闻。

找个阳光满溢的海滩,或是山清水秀的湖畔,放空思绪,纵情玩乐——那是“度假”。那毫无疑问,东南亚是最佳选择,好吃好喝好风光,热情好客还实惠。

体验自己前所未见的文化,或是亲见自己魂牵梦萦的古迹——那是“游历”。若要游历那就要去历史纷杂、积淀丰厚之地,那欧洲是一定要去的。

为什么?

可以说整个现代文明的奠基、思潮的碰撞、世界格局的奠定,主战场都在欧洲。文艺复兴的人文精神、法国大革命厮杀出的自由平等博爱、工业革命下的技术跃进、探索世界旗号下的殖民统治、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民族主义……尽管二战之后,欧洲疲敝之下,文化话语权移向北美,但欧洲依然见证了现代“以人为本”之文明的初生、成年阶段。

“历史的每一页,都是重复的故事换了新装”。如今我们望向世界,反复兴起的狭隘民族主义热情,仿佛在二战前的德国也似曾相识。

幸运的是,不比木结构建筑一把火即能烧完一个朝代的辉煌,欧洲的建筑多以石料为衣,哪怕炸毁后也能留下触目的遗迹。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人类最激烈的碰撞与交汇留下的痕迹,目前依然躺在欧洲的大地上——从古罗马到中世纪,从文艺复兴到世界大战,跨越千年,至今仍然留存着,向过客游人们诉说历史的风响。

科隆大教堂内部

我的欧洲之行线路:

阿姆斯特丹·荷兰 - 科隆·德国 - 波恩·德国 - 卢森堡·卢森堡 - 特里尔·德国 - 科布伦茨·德国 - 巴黎·法国 - 雷恩·法国 - 布鲁塞尔·比利时 - 布鲁日·比利时 - 阿姆斯特丹·荷兰

在这篇游记中,我希望着重推荐的是旅行的前半段:德国西部莱茵河中上游流域——一个不太被注意到的旅行目的地。

德国西部莱茵河中上游流域——此次旅行的意外之喜

去德国旅行,一般人都会选择柏林、慕尼黑、汉堡等大城市,而德国西部的科隆、波恩、特里尔、科布伦茨等城市,同样有着丰富的历史遗迹——古罗马建筑、哥特建筑,乃至二战后的文明遗址,有不少在在这些地方都保存得相当完整。

比起游客熙熙攘攘的巴黎、意大利、西班牙,德国西部的游客没有那么多,这样的好处是,你在当地很容易融入市民生活,体会到他们真正的市民文化。

科隆大教堂前台阶上的人们

科隆的行人

德国市民给人的整体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像日本,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逻辑,走在路上的他们大多沉默而规矩。文明让他们彼此之间充满信任,在列车上都很少有人前来查票。说英语的人不多,但依然会用心聆听你的每一个需求,希望能够帮你解决。

在德国西部,最适宜的旅行节奏是,在某个城市落脚,乘着火车到周边城市旅行。德国西部的城市大多规模不大,当天来回绰绰有余,沿途风景同样迷人。一个片区游玩了,再换个片区便好,节奏不用太快,体验也足够丰富。城市与城市之间风貌截然不同,却又有着相似克制而理性的文明形态。

德国的饮食也相对友好,猪肘、铁板、酸菜和好喝的啤酒,我连吃了几天都没有腻味。

德国的消费也相对低,千元以下可以住很不错的酒店,十几欧就可以吃一顿很不错的晚饭。

在德国的典型晚餐

这次我走过的四个德国城市

科隆

它是莱茵河流域的文化中心。

科隆在游人心中最瞩目的自然是举世闻名的科隆大教堂。实际上,科隆大教堂只是科隆古典建筑的代表之一。除了这一哥特建筑的皇冠明珠,科隆的老城区遍地都是古罗马与中世纪的遗迹。

科隆大教堂历时超过600年的庞然大物寄托了几代人对上帝的信仰。从照片上看到它,和实地亲身领略它,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直冲云霄的157米尖塔,精致华丽的壁画与雕刻,尖锐而恢弘的外观,无一处不令人心生敬畏。在参观的过程中,我无数次震慑于它的无边气势之下,从而深感个体之渺小,与前人信念之坚定。

各个角度的科隆大教堂

除了大教堂,科隆的古城区还有更为古老的圣马丁大教堂。古老的建筑边,现代艺术博物馆与新建的街区交错而生,一入夜,高耸的大教堂依然庄严地照着老城,留下大教堂阶梯前散步、喝酒的年轻人,与餐厅中传出的猪肘香。

圣马丁大教堂

莱茵河边的科隆老城区

德国猪肘

行走在科隆,看着无所事事的市民们到处闲逛,又仿佛有种不互相打扰的默契一般不至过于喧嚣,就很能理解当时我好朋友所说的那种“生活状态”的不同。文明,发达,生活节奏闲散,所谓work life balance,确实让人觉得理想。

古典建筑之外,喜欢现代艺术的人到了科隆也不会失望。大教堂边的路德维希博物馆收藏了大量毕加索的画作。展馆的一个工作人员来自缅甸,看到中国面孔,就会热情地上来向你介绍展馆里中国艺术家的作品。

路德维希博物馆

科隆整体而言,是个让人感觉有那么点“性冷淡”的城市。这里的景点花一个下午就能走个遍,哪怕只停留一晚,都有充分的时间探索当地人生活的街巷。这给了游人一种极为放松的状态。另一件有趣的事是,科隆的同性恋文化也很出名,每年的同志大游行都能吸引世界各地的gay到此狂欢。倒是与此处大教堂之下的肃穆气息对比鲜明。

波恩

来到科隆的第二天,坐上火车,28分钟就到了波恩。

波恩,贝多芬的出生地。爱音乐的人听到这个名头就忍不住一定要来看看。其实波恩真的大有来头,在二战后东西德分治时期,它可是西德的首都。

贝多芬的雕塑面向着波恩的大教堂

波恩和科隆的城市风格就大相径庭。科隆的古城区在大教堂、古罗马及中世纪建筑的阴影下,显得过于厚重与肃穆。波恩虽然也有老教堂,但整体的感觉是清新的、明快的,房子不高、颜色鲜艳的建筑、大块的涂鸦装点之下,城市显得更加年轻、有朝气。早上的广场市集让我们体会到了久违的市民家常气。

波恩市区

在波恩,贝多芬的故居是一定要去的。低矮的三层建筑是他的出生、成长之地,布展线索以他留下的诸多手稿、真迹与遗物,简要地串联起了他的一生,从他的家族,到他意气风发的年头,再到他的失聪、他的葬礼。

在贝多芬故居

波恩市区很小,一两个小时就能走个大概,于是我们又随心所向地搭上了火车,到了小镇Koenigswinter,去探访一个叫”龙堡“的城堡。

龙堡看上去风格很古老(巴洛克、文艺复兴风格都有),实则建于19世纪末,由富商冯·沙尔特男爵(爵位也是买的)建造。作为私人宅邸,龙堡从外到内都极致奢华, 除了龙堡建筑本身,龙堡所在的半山腰也使它称为眺望莱茵河谷最好的地点之一。

莱茵河谷的建筑总有着蜿蜒曲折的历史,龙堡也不例外。在建造时,它用于炫富,在山腰上晃眼得不行,恨不得向整个莱茵河谷的居民炫耀他的赋予。战争年代又成了纳粹的军营,几经沧桑,如今恬静地立在山间。看着它的往日奢华留下的痕迹,再向远阔的河谷望去,很容易在历史与空间的交错之下感叹个体之渺小。

人总需要点矫情的时刻。客气的人叫它“诗意”。

波恩龙堡

特里尔

应该是我此行去过最古老的城市。特里尔几乎也是德国最古老的城市。它曾是最重要的基督教圣地之一。特里尔大教堂迄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古城边缘的古罗马城门“大黑门”则有1800多年的历史。比起欧洲遍地华丽精致的巴洛克、洛可可、哥特式建筑,特里尔古朴的古罗马建筑群有着更为低调的气场。

特里尔大教堂与圣母教堂-外观

特里尔大教堂给我的震撼不亚于科隆大教堂。这座有着超过1700年历史的教堂,在古罗马式的朴素厚重风格之中,沉淀着静谧而神圣的气氛。这里供奉着耶稣基督的圣袍,至今都吸引着无数朝圣者前往。地宫与花园里,圣徒们在此安眠,仿佛他们的灵魂依旧守护着这座古老的遗迹。

从存放着圣袍的教堂往下望去,那种沉重历史感令人屏息。

特里尔大教堂与圣母教堂-内部

而那座超过1800年历史的“大黑门”,时至今日依然伫立在特里尔中央集市区的关口,守护着这座古城。

特里尔“大黑门”

但意外的是,特里尔并没有因为这些老家伙而显得过于庄严肃穆。如果说科隆大教堂像个庞然巨物一般,使整个科隆古城区显得有那么点不协调的话,特里尔古城区的平衡形态使它保存得就像个中世纪小城一般。

如果路过特里尔附近,不妨抽半天去逛逛它的古城区,那种古罗马时期的风情着实令人回味,仿佛穿越历史。

特里尔古罗马建筑群

科布伦茨

这里最有名的景观,自然是象征着德国统一精神的“德意志之角”。这里无形中贯穿了德国几处重要的历史事件点。

“德意志之角”位于莱茵河与摩泽尔河的交界。公元13世纪,条顿骑士团在此建立“德意志庄园”,“德意志之角”从而得名。

进入统一的和平时代后,此处再度建起威廉大帝的雕塑。雕塑前方伫立着德国的国旗和各州的州旗,象征着德国的统一。

德意志之角伫立的国旗与州旗

威廉大帝一世的雕塑

“德意志之角”的纪念意义,更多的是关于德国人对“统一”的信念。19世纪末,威廉一世去世,此处建起威廉一世的雕像纪念他统一全国的赫赫战功。

二战时期,雕塑被毁,德国陷入风雨飘摇的分裂之中。直到柏林墙倒塌,德国再次统一,此处保存着三块柏林墙的水泥砖,“纪念在德国分裂中遇难的人们”。

在德意志之角的莱茵河正对面,则是著名的誉石要塞,同样是欧洲征伐历史的见证。

在德意志之角

在一众西德城市中,科布伦茨相对而言要更加“现代化”一些。它的城市建设更为接近我们一般定义下的城市——意味着更为生活化的气息与便捷的生活设施。选择在此逗留体会德国人的生活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科布伦茨

德国西部是个藏着无数惊喜、却少有攻略、游记提及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去的人少,另一方面,或许也因为城市大都体量偏小,因此给人一种不值得一提的感觉。

但,比起车水马龙动辄就要跨过几个街区的大城市,那些用双足就可以走个大概的小城市反而会给游人一种安定与舒适的行程感受。城市里没有太过复杂的信息扑面而来,倒是他们的生活在你面前诚实地展开,不必费心打卡,只需要用散步来感受就好。这反而会让旅行成为真正令人身心放松的享受。

简要行程贴士

科隆

建议住宿:科隆温德姆(火车站零距离,RMB 800+一晚可以住到豪华景观房),窗户就能望到大教堂。此外科隆万豪、科隆凯悦也可考虑,都在千元以下。

推荐景点:科隆大教堂,路德维希博物馆

科隆温德姆

波恩

建议住在科隆,搭火车前往

推荐景点:贝多芬故居,龙堡

行程提示:龙堡需要在BONN-BEUEL车站(到了波恩后步行可达)搭火车前往Koenigswinter,到站后沿着手机导航地图上山即可。游完之后,可以在Koenigswinter搭火车直接回到科隆,不走回头路。

特里尔

建议住宿:大黑门美居,RMB 500,开门就是古罗马老城区

推荐景点:特里尔大教堂,大黑门

科布伦茨

建议住宿:可以住在特里尔

推荐景点:德意志之角

景区度假、景点打卡之外,在西德的自由探索式慢旅行是我这次欧洲行最大的收获。

游玩西德一代,最重要的是自由度,不必太拘束。可以像玩开放式地图一样,乘上火车到很多城市、小镇落个角逛一逛就回来。除了以上四城,杜塞尔多夫、宾根等地也值得一去。西德值得探索,可以说处处惊喜。

在西德区域“自由行”,欧铁通票是神器——买好特定的时间(例如3天、5天、7天),就可以在限定日期内无限乘坐火车。结合Rail Planner APP,基本搭火车就像搭地铁一样方便——查好车次,写在通票上,就可以上车了。列车员检票时给他看一眼就行。

欧洲城市的火车站基本位于城市中心,出行方便

查好车次后写在通票上即可搭乘

这四个城市可以转向卢森堡巴黎、可以转向荷兰比利时,也可以一路往东转向德国的其他城市,灵活度极高。

机票3-5k不等,住宿五六百也有四星标准,其实去一趟欧洲的成本并不高。与亚洲文化、生活方式的重大差异,能给人许多开阔的启示,值得一访。

于我而言,这是真正舒服的旅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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