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科幻迷 | 三明治

中国三明治 2019-03-14 13:07:57

《银河科幻小说》主编H·L·戈尔德曾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像科幻小说那样,尖锐地揭示人们的理想、希望、恐惧以及对时代的内心压抑和紧张感。”2019年对中国科幻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根据刘慈欣小说改编的《流浪地球》上映,在纸面传递多年的想象力终于化为视觉奇观,人们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国产科幻的浩瀚星辰。

三明治本月的月度专题,将目光聚焦于中国的科幻文化。通过讲述科幻迷群体的故事,以及科幻作者的访谈,还原这些年科幻在现实土壤上扎根生长的痕迹。在跨越时空的尺度上,个体的焦虑变得渺小,思维能达到的疆域无限宽广而迷人。

文 | 二维酱

制图 | 滕霞

13岁的江西少年蓝蔚走入邮局,穿过前来寄信和集邮的人群,他在玻璃货柜里发现了一排杂志,其中有两本《科幻世界》显得尤其醒目。或许是略猎奇的封面吸引了眼球,又或许是“科幻”这个新奇的名词使他产生强烈的好奇心,总之,他掏出零花钱买下了这两本杂志。

这时正值1999年的盛夏,据高考还有一周时间。那一年全国高校开始大规模扩招,共有288万人参加高考。蓝蔚不曾想到,手里薄薄的一本杂志竟然能跟高考搭上联系,引发了当年轰动全国的意外事件,并且改变了中国科幻的走向。

他买的两本《科幻世界》是当年的第6期和第7期,后一册的卷首语里,主编阿来撰写了一篇关于利用记忆移植实现人类长生不老的文章,这期杂志上还刊登了一篇名为《心歌魅影》的科幻小说,讲的也是记忆移植。而就在一周后的高考,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带有科幻色彩的作文命题:《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这次惊人的押题巧合,让《科幻世界》获得空前的关注度,杂志销量陡然蹿升至近40万,成为全球发行量最大的科幻杂志。家长老师们对它的态度也有所改观,少年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将科幻杂志塞进书包。不仅于此,另一个伏笔悄悄埋下,这一年在高考考场写下《假如记忆可以移植》的288万考生中,有两个从小爱看科幻小说的男生,一个叫郭帆一个叫龚格尔。20年后,他们联手拍出了中国第一部科幻大片《流浪地球》。

回到当时,对于在邮局里偶然买下两期《科幻世界》的蓝蔚来说,它们的意义很简单,就是让他结下了与科幻难舍的缘分。在1999年第6期杂志上,蓝蔚认识了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科幻作家刘慈欣,此后《科幻世界》伴随了他整个中学时代,至今上百期杂志还保存在书柜里。

《科幻世界》1999年第6、7期

就像一个人在生命中第一次见到了星河璀璨的夜空,科幻文学以它独特的魅力俘获了一批忠诚的读者,甚至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他们成为科幻迷,将思绪投向无限遥远的宇宙深处。

1991-2005

《科幻世界》:一本杂志开启新世界

对科幻的热爱,通常要追溯到童年时期。在好奇心和想象力最旺盛的阶段,总是容易被奇思妙想的故事所吸引。

小姬(姬少亭)的科幻迷生涯开始得很早,她记得自己读小学的时候,大概9岁就开始看《科幻世界》,挑一些理解范围内的故事看。最初是因为父亲的推荐,他会把看过印象深刻的科幻故事讲给小姬听。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都是小姬身边唯一能跟她讨论科幻的人。

“一开始就觉得科幻比其他故事更有魅力。”小姬回忆说,但小时候并不明白这种魅力到底是什么。到了初高中她才慢慢理解了这些故事在讲什么,发现里面充满了哲学思考,对人的世界观有强烈的冲撞和震撼感,会在脑内回荡很久很久。这种思考性让人着迷,甚至上瘾,忍不住想看更多

小姬对科幻产生兴趣的时候,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正好遇上国内科幻文学开始复苏。

1979年,《科学文艺》杂志在成都诞生,经历八十年代对科幻文学的“清理精神污染运动”后,只有这个自负盈亏的杂志社保留了科幻的一线血脉。

正因为是最后的阵地,杂志社苦苦支撑。许多艰辛被记录在2017年出版的《追梦人——四川科幻口述史》中,包括一段波澜壮阔的往事:社长杨潇等人为了节省经费,坐了八天八夜的火车横跨欧亚大陆,肿着双腿出现在荷兰,为中国争取到了举办1991年世界科幻年会的机会。

也是在1991年,《科学文艺》正式将刊名改为《科幻世界》。从那时候起,全国的科幻迷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精神归宿,往后20年中国科幻的所有身影都可以从这本杂志里找到。

虽然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是童年必读书目,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也曾风靡一时,可真正让很多80、90后与科幻产生出深厚情感的,是在书报亭、邮局或者同桌课桌上发现的一本《科幻世界》。一年十二期的等待与陪伴,形成了少年少女们最初的科幻情结。

那时的《科幻世界》5元一本,订阅到家的总是寄得很慢,心急的读者会直接出门买。小姬说,每逢新一期杂志快到的时候,她就每天去附近的书报亭打探,后来那位大叔一看到她就会递上崭新的《科幻世界》,或者告诉她“还没来”。

高中时,政治老师在上面讲课,小姬将杂志藏在课桌兜里悄悄地看。她看到刘慈欣的《地火》,完全忘记了外面世界的存在,她觉得自己在煤渣铺成的隧道里,周身是火焰和尖啸的呼吸声。从此这位被称为大刘的作者成了她的偶像。

每次新一期《科幻世界》上出现刘慈欣的名字,小姬就满心欢喜。同时期待的还有张晓雨的科幻插画,画出了很多想象不出来的场景,塑造了她的审美和世界观。其他几位经常发表作品的名字也逐渐熟悉,比如王晋康、韩松、何夕……他们加上刘慈欣,也就是为科幻文学带来复苏的“四天王”,看《科幻世界》长大的科幻迷或多或少受到过他们作品的影响。

山东淄博人孙悦回忆,小时候因为语文老师的推荐看过科幻小说,但真正的启蒙是看《科幻世界》才发生的。最初被《科幻世界》吸引是因为王晋康的《终极爆炸》,小说中对于技术和人性的思考,对未来的遐想,让他深受震撼。

当时孙悦也看其他类型的小说,但科幻展现出完全不同的魅力:不仅有理论支撑和严谨的逻辑,更重要的是打开了他所认知的第二世界,完全崭新的世界。因为家附近不好找《科幻世界》,于是他通过杂志社邮寄订阅,还会带去学校给同学传阅。

曾有一份对《科幻世界》的技术分析调查,显示每本杂志的传阅率在4-6人,因为读者受众定位在中学生群体,一个科幻读者的出现通常意味着在同龄人里形成传播源头,虽然范围很有限。

陈楸帆说,学生时期他就带动了几个同学一起看。他的家乡在汕头,小时候家里有订阅《奥秘》《飞碟探索》之类的科普杂志,他对凡尔纳的小说爱不释手,书翻得都散架了只能用针缝起来。93年第一次在书报亭看到《科幻世界》时如获至宝,原本书报亭是偶然进了这本杂志,但因为他一直去问,老板就开始持续供应。

16岁的陈楸帆将自己创作的科幻小说《诱饵》投稿至《科幻世界》,没想到一下就被选中刊登,还获了奖,当时的几百块奖金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奖状从成都寄到他的学校里,老师还在班上当众宣读奖状上的内容,可是全班没几个人知道“科幻”是什么。

一种得不到周围人回应的孤独感,伴随着许多科幻迷的早期回忆。

高中读理科竞赛班的郁程回忆,当时班级里喜欢科幻的只有两三个人,“在大部分同学眼里科幻就是空想。”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何夕的《伤心者》时,感动到哭了出来。小说讲的是一个数学天才怀才不遇,他的研究在去世一百五十年后偶然被一个物理学家发现,用于解决大统一理论。看完后他推荐给一位数学奥赛得奖的同学,让他无论如何看一下。那位同学读完后,承认以前对科幻的想法都是偏见。

在小姬的印象里,那时喜欢科幻是一件隐秘的事情。她默默地读科幻小说,认认真真看完每一个字,但身边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可以跟她聊这些话题,甚至有些人觉得一个女生怎么会喜欢看科幻,连小姬自己都会觉得,“可能我从小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她把自己手写的科幻小说投到杂志社,可是杳无音讯,连一封退稿信都没有收到。她如今讲到这件事时,语气还带着一丝委屈:这也太孤独了,我是个连退稿信都没有的粉丝。

后来小姬给《科幻世界》写了读者来信,杂志社终于接收到她的热情,寄回了一本内部刊物,上面还有主编姚海军的签名。很多年后小姬见到姚海军说起这件事,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1997年世界科幻大会第二次在中国举办,除了科幻作家,主办方还邀请了来自俄罗斯和美国的宇航员。韩松写的关于《科幻世界》的回忆录里,描述了当时的盛况,“宇航员连续几小时为小科幻迷们签字,长龙一样的队伍让人震惊。”

杂志社用心经营,“新生代”科幻作家涌现,让科幻文化在世纪之交的中国渐渐枝繁叶茂。

当时除了《科幻世界》,还出现了一些其他的科幻刊物。蓝蔚记得自己买过几期《科幻大王》,因为看到有喜欢的作者发表小说。还有漫友文化出的《科幻·文学秀》,也追着买过几期,可惜这本杂志的生命期太短,没超过一年。

始终坚守着的只有《科幻世界》。

主刊之外,《科幻世界》的少年版和译文版也影响了很多人。如今已成为90后新锐科幻作家的侃瑜,小时候订阅的就是《科幻世界·少年版》,从小喜欢游戏动漫的她,被封面的科幻漫画所吸引,后来这个刊号变成了《飞·奇幻世界》。而从97年开始看《科幻世界》的郁程,对译文版赞不绝口,他发现国外的科幻小说经过黄金时期,到了批判为主的赛博朋克阶段,充满对科技的反思,而反观国内,大家对科技的态度总体是正面的。

起初科幻小说以中短篇为主,因为没有出版长篇小说的条件。2003年,科幻世界杂志社开始帮助作者出版长篇作品,命名为“中国科幻基石丛书”,姚海军在卷首语上写:中国科幻需要长远眼光,需要一种务实精神,需要引入更市场化的手段,因而我们着眼于远景,而着手之处则在于一块块“基石”。

随后的2004年就诞生了第一部科幻畅销书,历史科幻题材的《天意》,作者钱莉芳是无锡的一名中学历史老师,将科技与神话、历史巧妙结合,伏羲成为天外来客,秦汉历史被重构。在普通文学书籍只能销售六七千册的时代,这本属于“基石丛书”的科幻小说,三四年里卖出了15万本。

由这一系列开始,中国科幻从中短篇的杂志时期进入长篇畅销书时期。

2006-2010

《三体》:横空出世的科幻巨著

巨大的事物总有一个细小的开端。山西阳泉的一座发电厂里,一个热爱科幻的工程师在孤独中写作,周围没有人知道他脑海里有多么宏大的构想。

刘慈欣从15岁开始尝试创作科幻小说,第一次发表前,有过漫长的被退稿经历。直到1999年第6期《科幻世界》刊登了刘慈欣的短篇科幻处女作《鲸歌》和《微观尽头》。其实这不算一个完美的亮相,他在小说里描写鲸鱼本不该存在的牙齿,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不过,这并不影响编辑和读者为他笔下恢弘的描写折服。

(图片来源:蓝蔚)

碰巧买下那期杂志的科幻迷蓝蔚告诉我,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意外,“第一时间认识了这位日后在国内,乃至国际科幻界大放异彩的作者。”

那一年刘慈欣连续发表了四篇小说,《带上她的眼睛》在科幻世界杂志社举办的银河奖中获一等奖,次年发表的《流浪地球》摘得特等奖。翻看那些年的银河奖名单,就能感受到几位重量级作者崭露头角的过程。

真正改变中国科幻格局,让科幻文学冲出圈层的,是刘慈欣后来的长篇科幻小说——《三体》三部曲。

《天意》的畅销触发了刘慈欣创作长篇小说的开关,但他第一部出版的《球状闪电》销量并不理想,卖了约5万册。

于是当《三体》第一部完成时,责编姚海军决定在《科幻世界》上连载这部作品,算上传阅人数,能有近百万人读到这篇故事。2006年,整整八个月的连载,在读者群体中掀起狂热的浪潮。很多年过去,科幻迷们还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读到《三体》时的震撼。

复旦中文系教授严锋为《三体》写的序言里说,“多年以后,我还会记得看完《三体》的那个秋夜,我走出家门,在小区里盘桓。铅灰色的上海夜空几乎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是我的心中却仿佛有无限的星光在涌动。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我的视觉、听觉和思维都好像被放大、重组和牵引,指向一个浩瀚的所在。”

《科幻世界》上连载的《三体》,插画作者是张晓雨(图片来源:三体贴吧)

2008年5月《三体Ⅱ黑暗森林》出版,面壁计划、黑暗森林法则、宇宙社会学、猜疑链、技术爆炸……一连串宏大瑰丽的设想,强烈地冲撞着读者的世界观。而当2010年《三体Ⅲ死神永生》在众人的期待中揭开面纱时,整个科幻圈为之震荡。

姚海军看完后发微博感叹,“突然有了强烈的失落感,什么时候能再看到这么好的科幻小说呢?”同为科幻作家的韩松在一篇文章里写下当时的感受,“这部小说把我们写的那些‘科幻小说’碾得粉碎,我们以前写的那些东西——至少是绝大多数,在《三体Ⅲ》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刘慈欣

《三体》带来更深远的影响,可能是吸引了无数读者加入科幻迷的行列,并刺激年轻的作者投入到科幻创作中。

已经出版过两部长篇科幻小说《长生》《无光之地》的吴楚告诉我,如果不是看了《三体》他不会想到写科幻。

35岁的吴楚,在2000年左右就接触到《科幻世界》,也读过很多大刘的作品,如《鲸歌》《球状闪电》。《三体》出来后他并没有立即读,两次想看都在半途弃坑,直到第三次咬牙读下去,到第二部时,突然感觉“振聋发聩,惊为天人”。

在那个时刻,吴楚为自己内心的创作冲动找到了明确的方向:长篇科幻。他白天在电视台工作,每天晚上抽三个小时写科幻小说,三年半之中几乎没有停止过。他说,大刘是他的“精神偶像、衣食父母”,他还表示,新生的科幻作者,有80%是因为看了《三体》开始写科幻的。

95后科幻作者念语是因为《三体》,才了解到它最初的发表平台《科幻世界》。她开始看科幻的时候已经是2014年,看完《三体》的一年后,她写的短篇小说《野火》也发表在《科幻世界》上。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念语无意间在微博刷到了关于《超新星纪元》的消息,那是大刘早期写的一个长篇,构想出一个由孩子掌控的世界里的战争游戏。她第一次接触到国产科幻小说,虽然不如《三体》出名,但当时也带给她超越理解的震撼。

之后念语看完了大刘的中短篇和《三体》,她记得“自然选择号”逃离地球时的悲壮感,记得太阳系向二维跌落的描述,“从此之后看到夜空与群星的样子,都能回想起这句平淡却令人战栗的叙述。”

大刘曾说自己的养分来自于凡尔纳、阿瑟·克拉克、海因莱因、阿西莫夫这些科幻作家,而对于更年轻一代的科幻迷,《三体》成为他们的科幻启蒙之作和精神养分。

念语进入大学之后,在图书馆借了科幻大师的经典作品来看,还加入学校的科幻社团。因为喜欢《三体》,她在B站刷到同人动画《我的三体》时非常兴奋,“三体居然有动画,太厉害了吧!”她通过公开招募参与进了制作团队,做过角色皮肤以及编剧辅助。

这部Minecraft风格的动画是科幻迷自发的二次创作,他们依靠线上协作尽力还原出《三体》里种种经典场景,每集在B站都有几十万播放量,豆瓣上4000多人评分高达9.5分。点赞最多的热门评论说,“就是因为热爱吧,所以才那么纯粹”。

《我的三体》中地球被二维化的画面

小姬的人生被刘慈欣写的小说影响得很深。上中学的时候文理分科,身为科幻迷的小姬毅然选择了理科,因为她在看了大刘的《朝闻道》之后,特别想成为一个为科学奉献生命的科学家。这篇短篇小说诠释了属于科幻迷的终极浪漫,“你把宇宙的终极奥秘告诉我,然后毁灭我。”

可惜高考成绩不够理想,小姬去西安外国语大学读了英语专业。在女生居多的校园里,她找不到能聊科幻的朋友。毕业后进入新华社,她本以为就此走上另一条路,没想到结缘巧合将她与科幻紧紧相连。

那时小姬作为新华社的新人,去听领导老师讲课,她听着觉得讲得真好,向旁人打听台上的老师叫什么名字。有人告诉她,这是韩松,是个有名的作家。“你知道吗,那一刹那真的是电光火石般的震惊”,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语调都变得高昂。她说之前就听说有科幻作家是记者,那个瞬间像是脑海里有一条线搭上了,原来他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课结束后,小姬去找韩松,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松

2007年春节,小姬借采访之名要到了刘慈欣的电话,紧张得手心捏出汗。大刘跟她滔滔不绝地聊了很久,从最初梁启超、鲁迅将科学小说引入中国讲起。“也许是他一个人在那边比较无聊,没什么朋友可以跟他聊科幻。”

大刘还告诉她,这年夏天有一场十年一遇的科幻大会,去参加吧。

于是小姬申请到了去2007年世界科幻奇幻大会采访的机会。那是她第一次遇到那么多志同道合的科幻迷,见到《科幻世界》上耳熟能详的作者真身,还有乔治·马丁、尼尔·盖曼等国际科幻大师,碰巧结识了与她同姓的复旦博士、日后的合作伙伴姬十三。她开心到有些晕眩,多年后创立未来事务管理局办科幻大会,她想让更多人复刻当时自己的那种心情,能体会到同样的快乐。

在那次科幻盛宴上,川大科幻协会的近百位同学现场演示《三体》中的人列计算机,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通过指令计算出了一个值。当年在现场观看的陈楸帆也对此印象颇深,四川省科技馆前的广场上,他和五湖四海的科幻迷共同见证了这一幕。

活动中小姬作为科幻迷代表对大刘说,“希望你们能拉着我们的手在太空中飞行,在时间中看未来和过去,带着我们仰望星空,带我们聆听宇宙中最深邃的思想。”

后来大刘回应,这跟他30年前想对科幻作家们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我想我是不会松手的。我自己就是科幻迷中的一员,我们只能手拉手走在我们的世界中。”

图片来源:四川在线

就在刘慈欣凭一己之力,用《三体》开创了中国科幻的全新局面之时,也有令人痛惜的事情发生。

2007年,年仅37岁的科幻作家柳文扬猝然长逝。很喜欢柳文扬的蓝蔚在论坛上看到消息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时间循环的点子就是在柳文扬的《一日囚》里,“他还这么年轻,写了那么多好看好玩的封面故事,居然就这样离开了。”

每当提起《科幻世界》的往事时,大家总会怀念起柳公子,不禁设想如果他还在,会给中国科幻奇幻带来多少惊喜。这种怀念其实也包含着对那个时代的不舍,如今回头来看,他还活跃的时候,那批作者处在创作巅峰的时候,也是属于《科幻世界》杂志的黄金时期。

但属于纸质杂志的时代终究过去了。曾经无数瑰丽的幻想以印刷的铅字呈现,随着时代的变迁,它们转而在光纤中穿梭,在网络中传递,也在娱乐产品中被不断解构融合。

科幻迷本来就是最关注技术发展、紧跟时代潮流的那一群人。蓝蔚告诉我,他算是最早一批接触网上购物的人。陈楸帆曾在百度、谷歌以及做动作捕捉的公司工作,他说上大学时就通过BBS与其他科幻迷朋友交流,后来转移到豆瓣,然后是微博、微信。

然而《科幻世界》作为一代人的科幻启蒙,自身却没有跟上瞬息万变的时代发展。2010年后,“倒社长风波”影响下的《科幻世界》,面临着内忧外患。高层动荡,内容质量下滑,互联网造成冲击,受众获取科幻内容的渠道越来越多。虽然《科幻世界》单价从5块涨至8块,发行量却从顶峰的40多万跌到10多万。

当初那批忠实读者渐渐长大,羽翼渐丰,他们中一些始终没有放弃追逐科幻理想的人,将以自己的方式登上这片日益宽阔的舞台。

2011-2015

从爱好到事业:科幻迷的成长

四川盆地中的成都是中国科幻的高地,科幻文化像火锅的香味一样渗透进这个城市的血脉中。位于人民南路四段11号的省科协大楼,也就是科幻世界杂志社所在地,是很多科幻迷心目中的“圣地”。

在孙悦高考复读的那一年,有一次听见同桌在跟别人讨论尼尔·盖曼,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周围还有其他的科幻迷。一种想结识更多同类的心情在心中发酵,他决定要去成都上大学,因为《科幻世界》在那里,因为川大有很好的科幻社团。

川大科幻协会的一个传统是,加入后第一件事——拜访科幻世界杂志社。孙悦还记得当时自己“朝圣”的激动,他见到了编辑部里的姚海军、拉兹、屈畅等“大神”,找他们签名,实现了多年的梦想。

大二时,读法学的孙悦成为川大科幻协会会长,那是在2011年,由世界华人科幻协会设立的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正办到第二届。孙悦怀着一腔热情志愿参与进星云奖的筹备工作,虽然经常连着几个通宵忙碌,但能够接触和邀请大刘、王晋康、何夕这些他仰慕的人物来参加活动,他觉得这是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还记得那时在学校里办过一个幻想大讲堂,来了十几位有名的科幻作家,引起了校内甚至校外的轰动。大家意识到原来高校里有这么多活跃的科幻迷,那几年,高校科幻社团承包了科幻作家大部分的活动。

而在上海,有一个高校科幻社团组成的科幻迷组织,叫科幻苹果核。2009年,复旦、同济、交大、上理四所学校的科幻协会打算共同办一个上海高校幻想节。一个以上海为基地的科幻联盟也因此诞生,他们设计出一个形象可爱的二次元代言人核娘,那颗苹果核是来自牛顿的苹果、图灵的苹果,也是科幻迷心中的科学与幻想之“核”。

科幻苹果核LOGO

被大家称为“砍鱼”的王侃瑜,正是幻想节和苹果核筹备的核心成员。在侃瑜的回忆里,复旦当时的科幻氛围并不强,她记得入学时在“百团大战”看到科幻社的桌子上就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报名表,唯一有吸引力的口号是“不收会费”。加入社团后,过了一个月,她才收到一条飞信说要组织一场成员聚会,因为经费不足,约定的地点是在光华楼前草坪的某个方向的角上。

2009年7月,长江三角洲可观测到罕见的日全食。科普组织科学松鼠会在上海郊区的农场建立了观测营地,侃瑜在活动中认识了另一位资深的科幻迷、科幻翻译者丁丁虫。他成为科幻苹果核的发起人,被大家称为“丁统”。

值得一提的是,科学松鼠会的成立与小姬有关,其实这是在07年科幻大会之后她与姬十三碰撞出的点子。她是创建时的“元老”,在北京积极地撰写科普文章,组织线下活动。科学松鼠会也就是后来的果壳网的前身。

如今科幻苹果核已经走到了成立的第十个年头,也成为国内存活时间较长、比较有影响力的科幻非盈利机构。因为最初以高校为据点,成本不会太高,够付嘉宾的路费就行。侃瑜记得第一届幻想节还是陈楸帆帮忙牵线拉到了赞助,两万元。他们在上海办高校幻想节、组织科幻读书会和写作沙龙,将热爱科幻的人聚集在一起。当我问侃瑜这么多年为什么能坚持做下来,她笑着说,“大概因为妹子多吧”。

苹果核成员郁程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2013年的星云奖,他和苹果核的伙伴们从上海去太原参加颁奖典礼,包括侃瑜和丁丁虫。在火车的轰隆隆中,这群科幻迷讨论着一些“高大上”的问题,比如“怎么看待科学和人文的分裂趋势”,不同专业背景的朋友观点碰撞得火花四射。在那样的气氛下,他感受到了一种“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意境。

在接风晚宴上,以前熟悉的铅字都化成活生生的人出现在面前,郁程一行人难以自持,纷纷上前求合照,他形容那种感觉“很炸裂”。

那届星云奖现场,小姬代表果壳网签约,在北京承办下一届星云奖。陈楸帆的《荒潮》斩获最佳长篇科幻小说奖金奖,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个充满电子垃圾的岛屿上的故事,刘慈欣评价说,实属近未来科幻的巅峰之作。

第四届华语科幻星云奖现场 (图片来源:郁程)

晚上,科幻迷和科幻作者们一起撸串喝酒,这是科幻圈聚会由来已久的惯例。他们坐在一起吃喝闲聊,玩“大冒险”游戏,大刘、何夕也跟大家凑在一起开玩笑,所有人卸下身份标签,回归成一群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相聚一堂的普通人。

从那次活动回来之后,郁程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那时在读博的他本来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面临工作、未来的种种考虑。他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科幻,对解决问题完全没有一点帮助,某些时刻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应该舍弃的无用爱好。但参加完那次的星云奖,郁程豁然开朗:喜欢科幻就是一件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这种情感早已深入骨髓,哪怕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依然能轻松融入整个圈子。

郁程在上海交大从本科读到博士,再到学校附近工作,依然时不时关注和偶尔参与社团和苹果核的事情,拍过科幻微电影,排过科幻舞台剧,他自嘲是“麦田里的西西弗”。学校里的科幻协会成员每年换一茬,他当时是“四代目”,如今已经到了“十七代目”。

念语是交大科幻协会的十四代目,那年她印象最深的事是翻新了南区隧道的“三体墙”。涂鸦墙上画着很显眼的“三体”logo,旁边写了一句《三体》中的名言“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这片涂鸦已存在了近十年,一直是校园里一道独特的景观。

上海交大“三体墙”(图片来源:念语)

大二那年,念语以上海龙华镇为背景,写了一篇时空旅行题材的科幻小说《念伊念伊》。正好看到有一个面向高校大学生的科幻征文比赛,便投了稿,得到二等奖。

她参加的这个征文比赛是孙悦在成都创办的。孙悦担任川大科幻协会会长时,在人人网上联合60多所高校发起过一个幻想类征文比赛,2012年第一届就收到200多篇投稿。

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孙悦一边在科幻星云网兼职,一边准备考研,当时有机会去政府部门工作,但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为喜欢的科幻做点事情。他找到另外两个伙伴,一起在成都成立了赛凡科幻空间。这是国内第一家线下科幻主题空间,里面摆满了国内外的科幻小说,科幻电影的周边,供应的食物饮料也融入科幻梗,比如死星华夫饼,比如印着《三体Ⅲ》里云天明大脑切片的杯垫。与此同时,征文比赛也在继续,2015年改名为“未来科幻大师奖”,如今已经到第七届。

孙悦说,国内主要的科幻作家都来过赛凡科幻空间,包括大刘,他们哪怕再忙都会去坐一坐。科幻作家夏笳曾对他说,“这是真正完成了一个科幻宅的梦想。” 因为商场修地铁的缘故,赛凡科幻空间暂时关闭,正在寻觅新的地址,这段时间孙悦常常接到科幻迷的电话来询问何时开张。

曾经的赛凡科幻空间

在深圳工作的蓝蔚,属于科幻迷中比较沉默的大多数,对科幻的喜爱并没有改变他的人生选择。中学时他一期不落地订阅《科幻世界》,上大学之后因为信息渠道变多,坚持多年的爱好渐渐变淡了。他读的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企业里做网管。但只要跟他提起科幻,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让蓝蔚印象很深的是2015年在深圳举办的第一届晨星奖。当时他听说何夕的新书《天年》要来办签售会,一查发现还有一系列的活动。蓝蔚不仅得到了何夕以及张冉、阿缺等科幻作者的签名,还跟姚海军聊上了几句,向他询问几位自己喜欢的科幻作家近况。

晚上的颁奖典礼让他感觉到一丝失望,“科幻迷的群体太小了”,一个电影院大小的礼堂没坐满,来的大半都是科幻界的从业者。但随后的颁奖仪式让他很兴奋,先是两位作者拿着激光剑cos绝地武士,一不小心把“光剑”打断了,引起一阵哄笑,后来王晋康也穿着科幻周边T恤走出来。蓝蔚记忆犹新,因为看到了科幻作家们特别鲜活的另一面。

当天晨星奖的最佳长篇奖是由刘慈欣在视频里公布的,结果是无人获得。这样的情况在科幻类奖项里不算少见,因为创作长篇的作者极其稀少,没有足够优秀的作品时只能空缺。

2015年8月,在刘宇昆的翻译助攻下,《三体》获得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虽然那届雨果奖遇上一些特殊情况,这一消息传到国内仍然让科幻圈无比振奋。小姬记得当时手机一直响,各个媒体的记者打电话来问她怎么看《三体》获奖的事情,让她介绍一下这部作品的魅力。

刘慈欣和刘宇昆

出乎科幻迷意料的是,《三体》在国际大奖中被予以肯定后,迅速在国内点燃了一把火。那几年,不断有互联网大佬在各种场合提到《三体》中的理论,连奥巴马都专程向大刘催更。这是真正意义上中国科幻第一次突破了圈层,进入大众视野。

就像当年《科幻世界》搭建的一块块“基石”,从业者明白优质的原创内容决定着中国科幻的未来,而科幻迷也等待着能再遇见震撼内心的作品。

2016-2019

《流浪地球》:提前到来的中国科幻电影

新一轮的变化在很久之前埋下伏笔。2000年,刘慈欣的短篇小说《流浪地球》发表在《科幻世界》上,用2万多字描绘出宏大而残酷的末日逃脱计划:太阳将要毁灭,人类决定建造数万座发动机将地球推出太阳系,寻找新的家园。

当年差两分拿到高考满分作文的科幻少年郭帆,很早就看到过这篇小说。15年后,当中影公司拿着几部刘慈欣短篇版权让他挑选,郭帆选中了《流浪地球》。

电影立项时,还有几部科幻电影项目也在进行。其实大多数科幻迷没抱太高的期待,甚至并不好看,担心以国产电影当时的水平,会毁了心目中的神作。

时间悄然走过。2016年,小姬从新华社离职,全身心投入未来事务管理局,化身为“局长”,而和她一起创办未来局的伙伴都是资深科幻迷,她说很多是以前在豆瓣的科幻小组里熟识的朋友。

这是一家围绕科幻文化、试图打通科幻产业链的公司:拥有“三体宇宙”的IP,代理刘慈欣、韩松、郝景芳等科幻作家的版权,举办亚太科幻大会和“科幻春晚”,做科幻MOOK和新媒体“不存在”,开发科幻影视项目……有媒体将它比作数字时代的《科幻世界》。

2019年1月20日,未来局邀请了300多位各行各业的科幻迷和大刘一起,提前观看《流浪地球》。在电影院里,怀揣忐忑的观众们见证了中国第一部科幻大片的最终成品。

《流浪地球》电影画面

作为活动组织方,“局长”小姬在很多场合讲过她的观影感受,而她再次向我描述时,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第一次看到《流浪地球》电影的时候,她感受到难以形容的震惊,产生出一种身为科幻迷的本能的感动。甚至觉得这就像是一部从未来提前到来的电影。

赛凡科幻空间的掌柜孙悦,从电影上映之后就特别忙碌。他其实更早就知道《流浪地球》会带来惊喜。去年10月,他在郭帆导演的工作室看到了没加特效的电影粗剪版。“这个片子不错,质量很高”,这是他当时的感觉。

那时赛凡已经转型做科幻周边,此前成功众筹过《三体》的周边,包括红岸基地笔记本、三日凌空雨伞,以及T恤、纸胶带等等,还得到了大刘本人的认可。所以中影找到他们为《流浪地球》制作周边产品。

影片正式上映掀起热潮之后,赛凡推出的周边众筹项目出现了惊人的涨势:原本10万的目标金额,后来完成度达近80倍。网友用《流浪地球》里的梗戏称其为“饱和式众筹”。孙悦原本预估最多能有200-300万,没想到第一天就差不多有400万了。定价2488元的运载车限量版模型,上线后70分钟就全部售完。

念语买了一款定价1988元的行星发动机模型。因为很喜欢《流浪地球》电影,她去电影院刷了两遍,然后买了周边打算作为自己的收藏。

而身处影视行业的吴楚看完电影后最大的感受是,“我们科幻从业人员,未来三年的收入,有一半应该分给郭帆跟大刘。”吴楚说,因为他们给科幻圈带来的流量,如今一个二流的科幻作家,只要运气不太差,差不多也能勉强养活自己了。

电影在2019年大年初一上映时,侃瑜刚从拉斯维加斯回国,又马上要跟夏笳一起去北欧参加活动,于是抓住间隙去影院看了《流浪地球》。她提到了科幻迷都会有的激动和骄傲,也清楚剧本存在一些“尬”的地方。

《流浪地球》在豆瓣上已有超过108万人评价,评分从上映之初的8.5逐渐稳定至7.9。有不少观众指出了电影存在的缺陷,比如人物单薄,剧情铺垫不足,以及一些台词比较生硬。但是对于热爱科幻的观众来说,很可能会忽略这些bug,而更关注他们在意的、属于科幻特有的点。这大概是舆论出现分化的一个原因。

侃瑜知道电影在制作上花了很多功夫,因为她所在的公司微像文化,策划推出了一本关于《流浪地球》幕后花絮的电影制作手记,里面包括对出品方、制作方、台前幕后演职人员的采访。当时微像文化找到出版社,对方只敢印5000本,而影片上映一个月后,已经加印了10轮。

国内目前主要从事科幻文化的机构:

北京:微像文化、未来事务管理局

上海:科幻苹果核

成都:《科幻世界》、赛凡科幻空间、时光幻象、八光分文化

广州:星之所在科幻书店

深圳:科学与幻想基金

作为一个普通科幻迷的蓝蔚,这样形容他看完《流浪地球》的心情:就像自己和小伙伴的秘密基地,被包装成了一个娱乐项目,吸引了大量游客来玩耍。“一方面很开心,这里终于热闹起来了,我们所喜爱的,终于被众人看到了。可也会有些不舍和担忧:这么多看热闹的,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呢?热闹过后会不会剩下一片狼藉?

就算身在这看似热闹的产业中,经历过科幻的一次次兴衰变迁的科幻迷,还是清醒地意识到,属于中国科幻的黄金时代还远远未曾到来。

小姬说,只有在优秀作品极其丰富、创作者层出不穷,有更多接近、甚至比肩《三体》的内容出现时,才算是科幻的黄金时代。美国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科幻作者,而这么多年,中国科幻文学沉淀下来的成熟作者可能只有20多个,加上新的作者有100多个。

但她相信,这个数字今后会不断地上升。在国家快速发展的时候,科幻文化也会繁荣起来。因为它发展所需要的土壤,就是更多的人关注科技与人的关系。

以后的孩子在充满科幻内容的环境中长大,或许不再会有“科幻迷”这样的群体,而是细分成“漫威迷”“诺兰迷”“三体迷”……作为从小就痴迷科幻的人,她无非希望的就是等到老去的时候,还有很多好看的科幻作品可以看。

小姬向我说这些话时,刚开完一个会,这段时间她每天行程都满满当当,但还是维持着精神饱满的状态。我联系到孙悦时,他刚到办公室开始加班,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他说下周就要去深圳出差,去看工厂制作周边的情况,质量一定要保证。

我问孙悦,你做了这么多年科幻迷,你想象中最理想的科幻氛围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说,我们每次办科幻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在一起撸串,不管是科幻迷,还是作者大佬们,都一起聊天喝酒,有一种友谊,那是最美好的。也许以后这样的机会少了,像大刘他们也身不由己,有很多商业活动找他们。但其实不会变的,大家本来就是奔着热爱来的。

时光倒回1991年,也就是《科幻世界》正式诞生的那年,老社长为中国第一次争取到办国际大会的那年,在卧龙野地里,各国科幻人士在篝火旁聚集。从那时候起,科幻迷聚在一起撸串成为了一种默契和传统,也成为大家回忆中最为快乐的时刻。

篝火明晃,香味飘扬。

科幻迷和科幻作家们,在那个时空里不分彼此,心灵相通。仿佛回到孩童时期灵魂被震颤的一刻,内心涌动着真挚的喜爱。

那些用想象力编织的科幻故事,无论是读过的,写过的,在脑内闪烁过的,都像漫天繁星映在心底,将永恒光辉灿烂,直到宇宙坍缩,直到时光尽头。

二维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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