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后的哲学家

Yoke 2019-03-12 12:37:00

我第一次听说库布里克这个名字,是2013年在北京。当时一个朋友介绍我去当代moma,说他觉得那里有家书店和影院还不错。库布里克书店,他说。挺拗口的名字,我想。然后我去了东直门大街,发现当代moma是个小区,里面除了我就是遛狗带小孩的阿姨大爷。然后我找到库布里克书店,橱窗上一个男人盯着我。

第二次看到这张照片,是看完2001: A Space Odyssey那个有点茫然却心思澎湃的下午,打开豆瓣条目看到这张自拍,一瞬间想起了几年前站在书店同样的茫然,嘴里还在念着Kubrick.

我对库布里克不甚了解,只是在第一遍看完《2001太空漫游》时我就明白,这电影我还会看第二遍第三遍。前几天看《阿拉伯的劳伦斯》,说哪里有个评选最好的史诗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是第一。我挺费解,《阿拉伯的劳伦斯》怎么也不该是史诗电影第一。

还有比兽骨飞船蒙太奇更史诗的电影镜头吗?

2001太空漫游台词很少,整部电影安静又干净,但是感觉好像说了无限的东西。生命,智慧,文明和宇宙,一般电影连一个都讲不明白,或是流于庸俗的语言体系。但2001太空漫游把这四个都揉在了一起,以一种库布里克的方式描述它们的联结。它讲明白了吗?它没有。但看完之后,好像感受到某种曙光。看2001太空漫游不仅是看到一部电影,你看到了更宏大维度的入场券。相比于导演,库布里克更像是用镜头表现想法的哲学家。

To show, not to tell.我想这就是对A Space Odyssey最好的诠释。

从1957年的《光荣之路》到1987年的《全金属外壳》,库布里克对战争总是有超出时代的解读与呈现;“爱国主义是卑鄙者最后的庇护所”“I was trying to suggest something about the duality of man",就对战争的刻画和反思而言,库布里克超出同时代的斯皮尔伯格太多。除了战争与科幻,他还拍了描述个人意识与社会关系的cult神片《发条橙》,制造出经典符号的恐怖片《闪灵》,还有生涯最后一部作品Eyes Wide Shut(大开眼戒).

我总是觉得Eyes Wide Shut被低估了,至少在大陆风评上。

也许是情色片的归类让人们评价时总颇有微词,但是天啊,你见过这么高级,流畅,丰富而出人意料的情色片?《大开眼戒》一开始我以为是描述婚姻生活的影片,结果阿汤哥参加了一个聚会画风一变,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完全没想到情节会这么发展,而且这一段还非常自然。聚会充满种种隐喻,镜头移动如幽灵穿梭,还不忘时刻制造紧张的暗示。然后男主东查西探,一路被人恐吓跟踪,最后朋友来了段似真似假的解释,但这根本不能算作解释:它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这样。也因此,最后阿汤哥和妮可那段对话也扑朔迷离,留给我们的思考也扑朔迷离。

我觉得Eyes Wide Shut被低估的原因在于,它在内涵与形式上几乎都无可挑剔。它情节非常流畅,几乎不存在什么不清晰的地方;而所有两可的解读,都是影片呈现刻意留下的探索空间。在运镜上流光溢彩,是真正美而不妖的大师手笔。内涵更是纷繁烟海,可以做许多层面的解读,好像并没有要刻画出一个不变而明确的主题。库布里克的几个作品好像都是这样,尤以太空漫游、大开眼戒为突出,既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形式和前所未见的影像语言,在呈现内涵与激发的思考上更是举世无匹;他的电影总是在形式与内容的结合做到极致的同时,留下丰富而开阔的空间供观赏者解读与思索。我认为带来一种思考和空间,是他的电影最别于其他的独特气质。如果我们的意识是一池水,别的电影可能是水里的鱼,各种形态和颜色,而库布里克,他是那个丢石子的人,他的电影就是那颗带来涟漪的石子。

To show, not to tell.

Stanley Kubrick逝世二十周年,以此为念。

谢谢你库布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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