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善恶

MAIRAW 2019-03-08 02:14:03

“平庸之恶”英文为Evil of banality,作为哲学术语,是指在意识形态机器下无思想、无责任的犯罪。汉娜·阿伦特提出的“平庸之恶”理论,我们一点都不陌生。

《朗读者》像一块碎石头,卡在了我跳动的心房里。初知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在刘瑜的文章中看到,那一句经典的“你学会了什么?”“我学会了阅读。”深深打动了我。

汉娜·史密斯何其平凡,只是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女工人,却在奥斯维辛屠杀时向集中营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犹太女子。而这些女人经过挑选——年轻,漂亮,为她读书。她最终把她们送进了毒气室,让美丽的嗓音,漂亮的皮囊,和脑内的知识情感智慧一齐送进了焚烧炉里头。我想她是嫉妒的,嫉妒那些能够读书的人,那些鲜美的躯体,却拥有她不及的教育,拥有体会大千世界的最重要的资本之一。

即使她反问法官,“如果我们不把她们送走,那么新来的人要睡在哪里?” ;即使她眼神明澈而不解地反问法官,“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权力无法改变一个人,权力只会揭露一个人本来的样子。一个能因为童声唱诗班流泪的女人,一个沉醉在书籍世界中的女人,同样也是在体制与意识形态的“合理性”下的铡刀螺丝钉。当反过来质问“选择”时,我想,她那一丝的嫉妒之心才是真正获罪的理由。

嫉妒来源于自卑,自卑到面对终身监禁乃至枪决的审判,她宁愿供认自己写了伪报告,而不愿意让迈克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辩护作证,承认自己目不识丁。

难道汉娜就是全然的受到无知与本能性左右的邪恶女人吗?

相当有趣的一点,是在被诘问“明明知道教堂里烧着大火,为什么不给里面300名犹太人开门”时,她的理由不是因为开门的违反制度后果,而是因为开门时的失序。

我很震撼,非常震撼。我想对秩序维护到如此地步,那么其“素质”是相当之高,如果把这种精神发挥到公序良俗之中,共产主义社会不再是只存在在梦里的伊甸园。这难道不是“善”吗?

我只知道与善相对的是恶,是对他人利益造成损害的恶,是破坏公序良俗的恶,是荒废自我价值的恶。

我想到昨天在出机场排队等的士时,我的母亲故意让我在护栏外等候,一开始我没有明白她的意图,当我推着箱子走到队伍拐角找到她时,她又把箱子推了回去,叫我出去等。

为什么不直接排队呢?难道这样她可以获得更便捷的时间吗?难道这样队伍中的人会变少吗?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这是对秩序的破坏,但它到底破坏了什么,我想得很用力。

在我与母亲争辩为什么不直接推箱子排队的时候,她便甩出刺人的歪理,“别以为你从首都回来素质就有多高了。”

我试着扳回话题,想要回到秩序遵守,她高声叫嚷着,“哎呀,你不看着箱子,一会儿被推走了!”

我再一次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排队。

“你这是在厦门,在穷乡僻壤治安不好的地方,你的箱子早被推走了。”

不得不说,这种思维逻辑真的把我打的溃不成军。

我的母亲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不是圣母贤人,她只是一个带着市井气息的平庸小市民,她会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需要帮助的人,也会这样挖秩序的墙角,然后再振振有词。

我们国家有一种习性,就是模棱两可,游刃有余。在制度之间,在规则之间,甚至可以在言辞之间,构成了一种无尽延伸的合理灰色地带。它并没有明确的伤害到某个人,但是它的破坏性更强大,它在于“破窗效应”,在于每个人对公序良俗的合理践踏,在于它将黑白混淆了以后,每个人都活在相对安全与随时不安全的泥泞池塘,这听起来多么像周身涂满润滑剂的现实主义。

从一个小得不行的角度,汉娜是善良的,只是她维护错了秩序。

但我相当欣赏这种秩序意识。

可是我想,对于维护,不应该机械地维护,应该是由自我进行判断以后,基于伦理道德,社会构建,自我价值的维护。可是这种最接近民主的意识,往往败给了自上而下的强权。可是强权来自于哪里呢?如果丧失民心,如果人人自省而自醒,那么谁又会赋予这种权力,将平庸之恶捶打成兵刃,变成体制的恶,变成权力的恶,变成众人狂欢其中的恶呢?

这部电影吸引我的,还有在于对于汉娜与迈克的忘年恋的刻画。我最欣赏的情感就是忘年恋,年少者的赤诚冲动青涩,与年长者的吸引关爱教导。从希腊时的“lover—belover”,到洛丽塔,到汉娜与迈克。犹如一张尝尽世间沧桑的,唇纹纵横一如心中沟壑的嘴唇,在亲吻初生的青涩果核,携带着五月的气息。

我叹气了,平庸之善恶悖论,不平庸之爱恋,都让我神魂颠倒,痴迷其中。

我希望有人能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平静沉重,柔声地时时拷问着我生而为人的责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或她也会望尽我眼底的欲望,嘴唇张开,舌尖自下齿弹到上颚,一下一上,带着一点点含糊不清的齿擦音,语调像是叹息而深情,轻轻唤我,“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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