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民翻】大山诚一郎《Y的绑架》二章3~尾声(完)

暗夜花儿开 2019-03-06 00:08:11

【免责声明】本人非日语科班出身,仅为推理爱好者而自学的日语。因水平有限,翻译难免谬误百出。此仅作为学习交流,若有疑问请提出共同切磋,拒绝无理找茬。本人还要养家糊口,谢绝催更。另,翻译辛苦,未经本人允许,请不要转载,感谢支持。

3

走出地铁升降口,那里是两组四车道,彼此交叉形成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四角分别是麦当劳、家庭餐厅、办公楼,以及古老的石墙所包围的一块地方。石墙旁边,就是白墙黑瓦屋顶的日式派出所,看起来很有京都的风格。

古老的石墙向两个方向绵延不断,望不到尽头。这里好像是块相当广阔的用地,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这个地方大概就是京都御苑了。

五月二十三日星期日中午前。天空晴朗,四周洒满惬意的阳光。

乘新干线到达京都站的一行人,在那里分道扬镳,慎司和理绘这组乘坐地铁乌丸线,在丸太町站下车。

理绘沐浴在阳光中,露出幸福的笑容。慎司不由地看得入了迷。今天的理绘穿着布满了大波斯菊的黑色连衣裙和白色对襟毛衣,手里提着米色的手提包。慎司穿着蓝色系衬衫和米色棉质长裤。

“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或许是慎司太过盯着她看了,理绘诧异地问道。

“啊,不不,什么都没有。”慎司咳嗽一声,慌忙拿出地图,“嗯……这里是京都御苑,这条路是丸太町通,这条路是乌丸通……京都府警就在这里。”

他催促理绘,一起沿着京都御苑走向乌丸通。

“必须要和明世两个人一起行动,峰原先生太可怜了。现在明世一定吵个不行,肯定闭不上嘴巴。”慎司一边回想着明世在京都车站分手时的情形,一边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峰原一起行动很开心,明世总是笑眯眯的。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后藤先生和明世小姐的关系很好吧?”理绘稳重大方地说道。

慎司吃惊地说:“关系很好?别开玩笑了。”

“可是,总有人这么说。”

“因为那家伙矛头会对准过来,所以我只是应战罢了。”

理绘哧哧地笑了,“应战吗?简直就像在打仗。”

“我想,上辈子我们两个一定是死对头。”

从御苑西侧往北走到乌丸通,在红砖教堂的一角向左转,进入了有地下卖场和路标的道路。经过看似学校的建筑物的旁边,走几百米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方三方汇聚之处,就是京都府警本部所在之地了。在十字路口的西北方,有总务部入驻的三层楼本馆。据说这是在昭和初期所建造的,是一座具有罗马式风格的建筑。西南方则是由刑事部、警备部、生活安全部、交通部等部门入驻的六层别馆。与本馆相比,这里就新了非常多。在东北方有一栋六层建筑,这里是110指挥中心,屋顶上架设了很多天线设施。

在别馆前停下脚步,往里面看去,玄关左侧的前台坐着一个制服警官。

“理绘,要进去了,做好觉悟了吧?”

理绘呵呵地笑着回答:“好了。”

慎司低声说着我是普通市民,然后打开自动门走进里边。

戴着眼镜的制服警官说话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听来真的是和和气气。或许是想要表现自己是受人爱戴的警察吧。

“事实上,对于十二年前发生在京都的一起绑架事件,我们有很重要的情报,所以想跟负责的刑警说一下……”

“请稍等。”制服警官在内线电话里开始说起什么。

慎司一看到这情景,真想一溜烟逃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景象:京都府警原本不可能知道像自己这样小警察的脸,却还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向警视厅抗议,受到上司大槻警部严厉地斥责。毕竟大槻警部“军鸡”这个外号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理绘,后者像往常一样呆呆地望着周围。这个女人似乎把慌张、狼狈之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不一会儿,一位快六十岁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了,并向这边走来。他的头发花白,脸也很普通,但目光锐利。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优秀的刑警,对部下严厉胜过对自己严厉的类型吧。

“你们有那个事件的新情报?”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是的,我是后藤慎司。”

“我是竹野理绘。”

他一边意识到自己在被对方不经意地观察着,一边作着自我介绍。

男子递出名片。名片上写着“京都府警搜查一课警部 岩崎光也”。在成濑的手记中经常出现的岩崎刑警就是这个人。在手记中他还是警部补,看样子后来升级了。

慎司和理绘被引导至会客室。

刚坐到沙发上,岩崎就问:“那么,是什么新情报呢?”

“说是新情报,其实是我们读了手记才注意到这件事……”

“手记?”

“您不知道吗?就是成濑正雄临死前留下的手记。现在发布在网站上。”

“啊,那件事啊。我也有把手记打印出来当成资料。”

“警方看过之后,是怎么想的呢?那份手记写得准确吗?”

“非常准确。关于警方的搜查部分,成濑正雄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是读了那份手记之后才注意到这件事……”

慎司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从中推导出主犯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的假说。

“杀害小孩子才是真正的目的?”岩崎吃惊地说。

“是的。警方怎么看?”

“怎么也无法相信呐。”他的语气很冷淡。

“为什么?世上不是也有发生杀害小孩子的案件吗?”

“确实。但是,大部分杀害小孩子的,都是因为吵闹、厌烦、嫉妒等等的原因,而进行的一时冲动、大脑短路的行为。按你的说法,犯人花了相当的一段时间伪装了勒索绑架事件。这样有计划的犯罪不可能只是为了杀害小孩子。”

“做为共犯的柳泽幸一,在事件发生的一个星期前,对经常光顾的咖啡馆的老板说‘Y那家伙是假货’。称为Y的犯人怎么样了?悦夫君因为知道犯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而被杀——我们是这样认为的。那么,凶手伪装勒索绑架事件杀害悦夫君,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如果有伪装勒索绑架的时间的话,为什么不马上杀害悦夫君呢?”

“大概,悦夫君是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谁或是写下来了吧。当然,悦夫君没有注意到这是重大的秘密。在这种情况下,单纯杀害悦夫君,听到了秘密的人也许……会注意到吧。或者是发现了写下秘密的东西的时候,犯人马上就会明白。正因为如此,伪装成勒索绑架才有必要。”

“你们的说法过于天马行空了,现实中的罪犯不会注意到这种地步。我认为勒索绑架并非伪装,而是犯人真正的目的。”

“但是,让人把赎金送到监禁悦夫君的地方不是很让人费解吗?警方监视着交付现场,犯人甚至无法取走赎金,更不能解除定时炸弹,悦夫君就必死无疑。若要解答这个疑问,只能认为杀害悦夫君才是犯人的目的吧。”

“在那之前,凶手让成濑正雄在咖啡馆、餐厅、便利店到处转。他们是完全确认了没有警方介入的。所以,刑警埋伏在监禁悦夫君的地方是犯人所想不到的。”

慎司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岩崎可能是很有能力的刑警,不过,对自己的经验过于拘泥,不能灵活的思考了不是吗?更何况,警察是注重面子的组织机构。来自外界的责问,这是很难让他轻易改变坚持了十二年的搜查方针的。让京都府警承认杀害悦夫君才是犯人的目的,这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在柳泽的周边,有发现Y这个人吗?”

“一个人也没有。不仅没有首字母是Y的人,就连外号是Y的人也没有啊。”岩崎讽刺地回答。

“可以问一下调查的进展吗?”理绘语调温婉地问道。

岩崎稍微改变了表面殷勤内心却瞧不起的态度。

“既然主犯在柳泽被杀现场带走了通信簿,主犯肯定就在柳泽身边。但是,怎么搜查也找不到主犯。警方彻底清查了柳泽的交际关系。从幼儿园开始,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时代的朋友和老师、亲和化学公司的同事和上司,继承了印刷公司之后的顾客,全部挖地三尺。与柳泽有关系的人的清单全部列出来,有百人以上。还调查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和经济状况,并跟踪了一些可疑的人。但是,却没能找出一个认为是主犯的人。”

“柳泽先生在京都站乌丸口与主犯碰面时的目击者,最终没有找到吗?”

“是啊。我就此询问了车站工作人员还有特产店的店员,但是谁都不记得柳泽的样子。那里每天来来往往几十万人,这太难办到了。”

慎司和理绘互望一眼,叹了口气。

“新情报只有这些吗?”

“……啊。”

“我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们就不要模仿外行侦探了。我们也很忙,差不多你们该回去了吧。”

4

窗外是五条辅路的高架桥,从另一边可以看到西大谷本庙[ 西本愿寺位于日本京都府京都市下京区,正式名称为龙谷山本愿寺。最初为1272年(文永9年)所建大谷本愿寺。]广阔的用地。近代高架桥与古代美丽寺庙的组合虽然看上去很不协调,但明世认为这种不协调恰恰是京都的魅力之一。

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峰原和明世正在五条坂十字路口附近的一家叫“坂屋”的咖啡馆里。在京都站与慎司和理绘分开后,明世他们在站前乘坐市公交,来到五条坂。在五条坂的公交站,很多观光客好像都要去清水寺。

峰原偶尔喝着咖啡,思考着什么。今天穿的是茶色系的长袖衬衫,同是茶色的灯芯绒裤子。明世穿的是灰色的风衣配蓝色牛仔裤,她喝的是冰镇抹茶牛奶。

“一定不会输给慎司和理绘这一组。不过,只要峰原先生在,肯定没问题。”明世一边回想着在京都站分手的两人的样子,一边说道。

理绘总是发呆,一旦被什么吸引,就会将目光投向那里,明世必须注意不要撞到在车站里面来来往往行走的人们。慎司不知道能否和理绘一起愉快地行动,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两人都很优秀。后藤先生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刑警,理绘小姐则是中央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医生。两个人的工作都必须要拥有优秀的头脑。”

“嗯,确实是这样。”

明世认为理绘是难得的闺蜜,但听到峰原赞美她,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爽快地赞同。难道我是在嫉妒吗?

这时,门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材苗条,穿着米色套装。那深邃的五官,乍一看去似乎难以接近,眼里却充满了柔和的光芒,嘴角也露出温柔的笑容。

女人环视店内,目光停留在明世和峰原这边,以毫不犹豫的步伐走近过来。

“请问……你们是为了采访那个事件的吗?”

峰原站了起来,“我叫峰原卓。这位是我的助手奈良井明世。这次非常感谢您特意来见我们。”说着,礼貌地低下头。

明世慌忙站起来,也低下头。

两天前,他们打电话到悦夫曾就读的东邦小学,发现担任班主任的桧山辽子现在还在那里工作。峰原自称是调查案件的自由记者,并对她说,“能不能见个面?”起初,她似乎不愿见面,但是峰原那柔和而具知性的声音发挥出了魔法般的效果。讲了两分钟左右的电话,桧山辽子终于同意见面,然后指定这家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做为见面的场所。

桧山辽子似乎看到峰原的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信任。

“你是自由记者吗?”

“是的。您知道悦夫君父亲的手记发布在网站上这件事吗?”

“嗯。我自己不太懂互联网,不过同事帮我打印出来了。”

“我们是在阅读了手记之后,想独自采访这个事件。”

峰原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从中推导出主犯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的假说。

“——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君?”桧山辽子瞪大了眼睛。

“您不相信吗?”

“呃……悦夫君是个诚实、聪慧、不会让人讨厌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究竟为什么会……”

“我们认为,悦夫君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凶手的秘密才被杀害的。那样的话,就算悦夫君没有让人讨厌的理由,也能理解他被杀害这件事了。”

“——你说犯人的秘密?”

“悦夫君有说过关于Y这个人的事吗?”

“没有。Y是……”

这时,桧山辽子好像突然想起来了,“这么说来,手记里写到的事件的共犯说过什么Y那家伙是假货的话,是那个Y吗?”

“是的。我们在想Y应该就是主犯。悦夫君所知道的秘密,也就是Y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

“什么意义上的假货?”

“比如,有人冒名顶替或是伪造身份,诸如此类的。”

桧山辽子想了一会儿,仍然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悦夫君说过那种话的记忆。”

“可以告诉我事件发生当时的事吗?”

“星期六的早上,由于悦夫君没来学校,所以我向成濑的府上询问了两次,才知道了绑架的事。得到了负责搜查的京都府警的指示,在和校长商量之后,我告诉班上的孩子们,悦夫君因为感冒请假休息。并说,悦夫君的父亲说因为得的是重感冒,怕被传染,所以大家也不要去探望。

“第二天是星期天,但是所有的教职员工从早上开始就在办公室待机等候。下午六点半左右,我们接到警察的联络,说悦夫君的父亲平安地将赎金送到了,教职员工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过了七点,我们却被告知交付赎金失败、船库爆炸……”

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桧山辽子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接着是星期一,我不得不告知孩子们悦夫君的死讯。好几个孩子都哭了。悦夫君在同学当中还是很有人气的,男孩子当中,也有发誓将来要成为警察,一定要抓住杀害悦夫君的那家伙。

“星期二,我带领学生们参加了悦夫君的葬礼。在我的教师生涯中,再没有比这更让我痛苦难受的事了。悦夫君的父母变得非常憔悴,憔悴到让人不忍心看。之后,我每年都会在悦夫君的忌日这天去拜访他的父母,为悦夫君祈祷冥福。虽然悦夫君的父母的悲伤逐渐得到了缓解,但是,由于悦夫君去世,两个人的人生永远地改变了。”

桧山辽子呆视着窗外小声说,“我至今还会从以前教过的孩子们那里收到贺年卡。悦夫君的同学们,现在也已经成为大学生,或是就业成为社会人。但是,悦夫君仍然是七岁的少年。在人们的回忆中,永远不会长大。虽说理所当然,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残酷而又悲哀的事情……”

5

出了京都府警,慎司和理绘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位于平野的柏木夫妇的宅邸。柏木家的地址是通过邮件往来,从柏木夫妇那里得到的。

慎司是初次来到京都,他来回看着窗外的风景和手上的地图。从新町通北上,左转进入今出川通,然后向西疾驰。穿过天神川这条小河之后向右转,沿着小路前行。

柏木家位于平野神社与北野天满宫附近的幽静住宅区。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却比其他住宅要大上一圈。如此看来MEDIA NOW的业绩似乎很好。

按下玄关的门铃,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打开了门。女人身体丰腴,又长又柔软的头发呈轻微的波浪状。在“爱上龙的少年”的照片中看到的成濑早纪子和她的长相有些相似,所以立刻就可以认出她是早纪子的妹妹柏木香苗。与早纪子那种在原野里绽放的雏菊般纤弱之美相比,香苗则是大朵玫瑰般的华丽之美。

“我们是用邮件和您联系过的后藤慎司和竹野理绘。”慎司和理绘低下头。

“感谢你们特意跑一趟来见我们。”

香苗仔细地打量着慎司他们,然后就像是检验合格了一样笑了笑,用爽朗的声音说:“即使现在,只要有人关心这个事件,我就很高兴了。请两位进来吧。”

慎司他们在香苗的带领下走进客厅。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是个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的男人,有着一张硬朗的脸。就算是奉承,他也算不上是美男子,不过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和力。

“这是我先生柏木武史、我姐夫的好朋友哦。”

慎司和理绘也与柏木互道寒暄。

“啊,你们说有了事件的新情报吗?”柏木用爽朗的声音说,“你们在邮件上说是很重要的情报,这完全把我们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为独占遗产而杀害年幼继承人的人。以做为刑警的经验,就会明白从外表是不能判断一个人的,但慎司总觉得明世提出的柏木夫妇犯人说果然是错误的。

“您看了网站上发布的手记了吗?”

“是的,我认为这是一份充满安静与悲伤的手记。尤其一想到这是面对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就感到浑身绷得紧紧的。”

“姐夫于去年十月住院的时候开始,把笔记本电脑带进病房,在网上浏览各种各样与疾病抗争的网站。之后就是今年三月,姐夫就开始写起什么了。那时候已经被诊断仅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与时间做斗争,姐夫每天都在敲键盘,就好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大概三周左右——也就是三月二十一日——姐夫说这是关于事件的手记,拜托柏木等到自己不在了就把这份手记发布到网站上。手记中写着‘通过书写,一个人思想感情就会超越死亡和时间永远留存’,因此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面对死亡,这是具有抑制死亡效果的笔调。如果是我的话,绝对做不到那样。”

“姐夫原本就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当被告知是癌症晚期的时候,当然也会有内心纠葛。不过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改变。像这样的具有强烈自制心的患者十分少见,就连主治医生也很吃惊。”

“成濑先生是在四月去世的吧?”

“准确地说是四月十日。癌症扩散到全身,止痛药也已经无效了。这是一种超出想象的痛苦,姐夫却没说出一句怨言。九日傍晚开始陷入昏迷,十日上午七点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香苗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之后,像是很羞愧于沉浸在感伤中的自己一般收紧了脸,“对了,你们说是有什么新情报?”

“说是新情报,其实是我们读了手记才注意到这件事……”

慎司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从中推导出主犯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的假说。

“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吗?”香苗和柏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从两个疑点当中只能推导出这个结论。做为共犯的柳泽幸一在事件的一个星期之前曾说过,‘Y那家伙是假货’。Y是主犯,悦夫君因为知道犯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而被杀——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香苗和柏木都以认真的表情思考着。他们也会像京都府警那样,一笑置之吧?慎司陷入不安的等待当中。

终于,香苗和柏木点了点头。

“……虽然是非常离奇的说法,不过说得很有道理。哪里都没有问题,或许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

“我也这么想。以前竟然谁都想不到,真是不可思议。”

总算被接受了,慎司松了口气。

“悦夫君有没有说过谁是假货,或是Y这个词?”

香苗和柏木都考虑了一会儿,两人互相看向对方的脸。

“怎么样?悦夫说过那种事吗?”香苗说。

“不,我有点想不起来。”柏木说。

“犯人没有马上对悦夫君封口,却花费相当大的精力伪装成勒索绑架。以此为思考基础,我想悦夫君可能是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谁或是写了下来。当然,悦夫君并没有将这当作是一个重大的秘密。仅仅是杀害悦夫君,那个听过秘密的人说不定……就会注意到,或者谁发现了悦夫君写下的秘密的时候,就会马上知道犯人是谁了。犯人因为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特地编写了这么一个勒索绑架的剧本。因此,悦夫君应该是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谁或是写了下来。”

“就算你这么说,不知道的东西还是不知道。”

“悦夫君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日记……?”香苗一惊,“这么说来,悦夫是有写日记的。依小学的教学方针,为了增强国语能力,都有让写日记,每周一交给老师。我想悦夫的遗物当中可能有。等一下,我去找找。”

大约十分钟后,香苗拿着小学生用的学习笔记回来了。慎司接过来,翻开笔记的封面。

笔记里边写的果然是小孩子一样稚气的文字。日记的记述从四月六日开始,令人钦佩的是,日记每天都有坚持。

4月6日(星期一)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我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回家的路上,我和真君还有小满,在公园里玩zhuō mí cáng。在我cáng起来的树旁边,有两个人坐在长椅上liáo天。

有时还会提起家人的话题。

4月8日(星期三)
爸爸去一个叫仙台的地方出chāi,还给我买回来了土tè产,是竹叶鱼gāo[ 将海鲜做成竹叶状后烤制而成的鱼糕,是日本仙台地区的特色食品。]哦。
4月11日(星期六)
今天吃过午饭之后,爸爸妈妈带着我一起去了鸭川jiāo yóu。yīng花很漂亮,我们拍了很多zhào片。
4月17日(星期五)
明天爸爸会教我qí自行车的方法,是没有fǔ zhù轮的自行车。好盼望明天快些到来哦。

那之后都是空白的页面。第二天,悦夫就被绑架了,再也没能回来。

“四月六日的记述让我有些在意。悦夫君在公园里玩捉迷藏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在旁边的长椅上聊天。或许,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就是Y,悦夫君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现Y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了吧?”

“有可能啊。”香苗认真地点点头,“不过,日记里只写着‘有两个人’,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悦夫被害是因为知道Y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的假说,读了悦夫的日记之后可靠性增加了。但是,Y是谁,在什么意义上来说Y是假货,这些还是不知道。

“四月十一日,悦夫君在日记中写了父母带着他一起到鸭川去郊游,还拍了很多照片。成濑先生手记中提到那时候的照片的其中一张,就是发布在‘爱上龙的少年’网站首页的那张三人合照吗?”

“是的,那是一家人在河边晒太阳,姐夫拜托一位老人帮忙拍的照片。那竟然成了悦夫最后的照片……。姐夫病卧床榻,还把那张照片摆放在枕边,毫无厌倦地看着。对姐夫来说,那张照片是幸福日子的象征吧。所以,我和柏木在创建介绍手记的网站时,决定在首页发布那张照片。”

“为什么网站的名字是‘爱上龙的少年’呢?”

“悦夫非常喜欢龙的布偶,总是和布偶在一起玩——就像彼得、保罗和玛丽[ Peter, Paul & Mary(彼得、保罗和玛丽)这支美国最杰出的民谣三重唱组合,他们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已经享誉世界了。三位成员分别是Peter Yarrow(男歌手兼吉他手)、 Paul Stookey(男歌手兼吉他手)和Mary Travers(女歌手)。该组合于1971年解散。]的歌曲〈帕夫〉[ 原名Puff, the Magic Dragon,其主题是“the loss of innocence(失却的纯真)”。有歌评这样说:“这首歌主要是谈小孩子长大的过程,及对环境的感受。歌词中的Puff实为一虚构的奇异龙,用此来影射孩子小时候很喜欢小玩具,长大后就把奇异龙甩掉,因为孩子已慢慢长大,对这种虚构的东西已不再有兴趣了”。]一样。”

慎司让理绘接着提问。

理绘以稳重大方的语调问道:“事件的第二天,您造访了成濑先生的家呢。”

“大约在事件的两周前,姐夫说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姐姐和姐夫,那个时候与我和柏木很少有相聚的机会。因此那天上午十点多,我和柏木一起过去,正好碰到悦夫被绑架这件事。”

“两位一定吓到了吧?”

“嗯。谁也没想到身边会发生绑架事件。原本冷静沉着的姐夫表情僵硬、心神不定,姐姐更是失了魂。我家的柏木很喜欢小孩子,特别溺爱悦夫,也完全受不了了。”

柏木开口了,“幸运的是,赎金已经准备好了,成濑在下午四点多就开车出去了。六点半的时候,从和成濑共乘汽车的刑警那里,听到已经将赎金放到犯人指定的船库了。这下悦夫肯定会平安回来的……我当时这么想。可是七点多,却听到船库爆炸的联络。早纪子脸色苍白,倒在了椅子上。挤在起居室的刑警们立刻喧闹起来,与搜查本部通过对讲机通话。过了一会儿,搜查本部派来了几辆巡逻车,刑警们和早纪子一起坐上巡逻车赶往现场……”

香苗像接力一样,继续柏木的话说,“就像是做了噩梦一样。由于事情发展太快,让人无法相信这是现实。我和我先生,和留守的刑警一起,耐心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联络。我这么祈祷着,虽然船库爆炸了,但是可能存在着某种差错,悦夫一定不在里边。可是……差错并未发生。过了十一点,就接到从船库废墟的残骸中找到悦夫遗体的联络……”

“午夜零点之前,成濑和早纪子回来了。两人似乎都老了十岁。”

客厅里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香苗对好像失去了精神的慎司他们说:“谢谢两位的情报,感觉事件又打开了新的局面,我想你们的说法一定是正确的。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朋友,已经预约好了会与悦夫君的班主任老师还有事件的共犯柳泽幸一的熟人见面。之后我们会凑在一起,交换情报。今天,我们会把得到的情报和朋友得到的情报结合起来,说不定会有更大的进展。有了进展,我们再联系。”

柏木夫妇说那就拜托了。

6

根据成濑正雄的手记,柳泽幸一确保不在场证明的地方,就是他常去的咖啡馆,店名是“Charade”。

离开五条坂的“坂屋”咖啡馆,峰原和明世走进附近的电话亭,查看了京都市的电话簿。幸运的是,事件发生十二年后的现在,仍然有“Charade”的店名。因为住址在出町柳,所以也不太可能是名字正好相同的店。峰原在记事本上抄下地址,然后举手招呼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一直沿东大路通北上。上了四条、三条、二条后,终于到了京都大学的校舍、医学部附属医院并排的一带。在百万遍[ 知恩寺相传是唐朝东渡日本的僧人所建。元弘元年(1331),京都疫情严重,知恩寺第八代主持善阿奉勒于寺中念佛百万遍,为万民祈福。连续七日后,疫病终被控制,所以知恩寺又被称为“百万遍”。在京都左京区知恩寺所举办的百万遍手工市集已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深具知名度,早已成为许多外国观光客来到京都时的行程规划之一。参与百万遍手工市集的摊位超过四百多家,主题包罗万象,从日常生活用品如文具、餐具、服饰、皮件等等,乃至食品类的面包、甜点、咖啡、腌渍物、农产品……等等都有。]的十字路口左转,进入今出川通。在横跨鸭川的加茂大桥前边往右拐,就是川端通,之后在叡山电铁出町柳站前停了下来。

车站对面,蛋糕店、影碟出租屋、拉面店等店面鳞次栉比。“Charade”就是其中一家。

那旁边有河水在流淌着,河堤上种着柳树做为行道树。下了出租车的明世和峰原,被碧水与绿植的组合之美带来的魅力所吸引,暂且先不去“Charade”,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河上的小桥。另一边还有一条河,河水川流不息,左手边两条河在此交汇。河流交汇的一带是绿草地覆盖的三角洲。

“这是鸭川吗?”峰原望着水面上闪烁的波光问道。

明世回答说她来京都玩过几次,“准确地说,不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穿过的是高野川。对面是贺茂川——汉字写成贺年卡的贺、茂盛的茂的贺茂川。这两条河在那里的三角洲处汇入鸭川。的确,这是很有趣的事情哦。高野川和贺茂川组成Y字型汇入鸭川。从地图上看,那是很漂亮的Y字。京都的街道正夹抱着这个巨大的Y字呢。”

峰原微微一笑,“夹抱着巨大的Y字吗?真有意思。在这个京都还发生过纠缠着Y字的绑架事件,也让人感到某种因缘。”

接着,两人又望向南边方向,那里两条河与鸭川交汇成一条,再向前流动着。三角洲的草坪上,来野餐的人们铺着垫子坐在那里。对面是加茂大桥,车流往来穿梭。回过头,可以看到下鸭神社内的纠之森,再远方能看到北山连峰。

“这么说来,成濑正雄手记上的提到拍照片的地方,应该是从这里往下游几百米的地方吧。因为照片背景上有北山连峰、纠之森和加茂大桥。”明世忽然醒悟般说道。

十二年前的春天,成濑正雄、早纪子与悦夫也看到过这个景色。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想到此,悲伤就涌上心头。

明世和峰原返回叡山电铁出町柳站,进入“Charade”咖啡馆。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柜台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女服务生也不在。

峰原和明世坐到吧台座位上。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老板用慢悠悠的声音说,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大阪腔。

峰原点了咖啡,明世点了巧克力圣代。

在这个瞬间,觉得生为女人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男人的话会害羞到不好意思点圣代吧。看到拿过来的圣代,明世感激老板竟然给了这么多。

峰原喝了一口咖啡,用平静的语调对老板说:“听说柳泽幸一先生是这家店的常客。”

老板停下擦杯子的手。

“……柳泽幸一?客人,你提到的这个名字还真有些年头了。你为什么会知道柳泽的事?”

“实际上,我们是自由记者,正从新的角度重新调查与柳泽先生有关的十二年前的那个事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您能不能谈一下这件事呢?”

“自由记者?”

老板把杯子放在柜台上,打量着峰原和明世。

“你们是东京人吧?语言和穿着都很文雅。东京的自由记者也都是这样子的啊。但是,我对新闻工作者却感到非常厌烦。十二年前,发生那个事件的时候,共犯是店里的常客,媒体的人大量涌到店里,着实给我增添了很多麻烦。”

可能会被拒绝再次调查吧?明世开始不安,用热切的话说:“我们不会说出这家店的名字,所以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只是想问几个关于柳泽先生的问题,拜托了!”

明世深深地低下了头,却用力过猛把额头撞到了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老板慌忙抬起头,露出苦笑,“是个很有精神的小姐啊。好吧,反正我正好闲着,那就聊一聊吧。”

峰原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了从中推理出的结论。

“杀害小孩子才是真正的目的吗?确实,这样想的话就合理了。柳泽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才参与到犯罪行动中来的呢?”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所有我们知道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柳泽先生暗示这段时间会有一大笔收入,所以主犯就以金钱为诱饵把他拉到杀人事件中来。第二,就是柳泽先生被主犯给骗了,深信可以拿到大笔赎金这种可能性。”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很愿意相信是第二种可能性。柳泽的确不是罪犯,只是个玩世不恭的家伙而已,我不希望他是在知道真正目的是为了杀害小孩子之后才参与犯罪活动的。”

“柳泽先生参加这次为了拿到钱的犯罪行动,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吗?”

“啊。在事件的三年前,柳泽从亲和化学公司退职下来,回到京都继承印刷公司的家业,但是公司的业绩很不理想。提出向银行贷款扩建印刷厂,可他的父母在能登观光旅游的途中因巴士的跌落事故双双去世,贷款的事最终也不了了之。柳泽一直对银行的事很生气,因为柳泽对待工作的态度也不认真,所以银行方面对他会抱有不安,这似乎是真的。证据就是柳泽刚把印刷公司继承过来,所有员工就都辞职了。看来大家都对柳泽很不满。”

“据说四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到八点半之间,十九日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柳泽先生都在这家店吃饭,确保了不在场证明。当时柳泽先生的情况如何呢?”

“事后想来,很不像平时那样安定啊。很在意时间,如果跟他说什么,他回答得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有那么在意的事情的话,赶紧回去就好了,可他就坐在店里也不走。我当时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柳泽十八日早上来吃早点,这也很奇怪。”

“怎么说?”

“那时候,柳泽工作也不做,过着每天睡到中午的生活。过来吃早点还是第一次,平时都是下午一点的时候露个脸,过来吃顿早午饭。所以,在十八日早上看见他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后来警察说柳泽那个时候在店里找到了不在场证明,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峰原看了看明世说:“你也问个问题怎么样?”

明世放下汤匙,开口说道:“事件发生的十天前,也就是四月八日的下午,在京都站乌丸口您碰见柳泽先生了,您能告诉我们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吗?”

“那个时候,我要乘坐新干线去东京。坐公交到京都站进入乌丸口时,竟然碰见了柳泽。是我先注意到柳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柳泽应该也是坐同样的公交来的,但在到达京都站之前都没注意到对方。”

“柳泽先生是在想被谁拍了肩膀吧。他那时的样子怎么样?”

“你说的其他谁,简而言之就是事件的主犯吧?嗯,怎么说呢……那一带我不太熟悉。当时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广岛的亲戚那里。我离新干线到站还有一段时间,本想跟他聊聊天,可是那个男人,说去广岛的新干线马上就要发车了,还没有买票,不能再磨蹭了,就迫不及待地赶去售票处。可是中途却停下脚步,突然跑到售票处旁边的特产店去了。他说着‘忘记买送给广岛亲戚的特产了’,便买了‘八桥’。明明新干线马上就要发车,根本就来不及了。他买了票乘上自动扶梯,不过很快就回来,说着“赶不上了”。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的行动很奇怪。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过柳泽在广岛有亲戚。后来,警察告诉我,他和事件的主犯在乌丸口碰面,我想果然是这样。等的人还没来,只好把新干线推迟一班。但是,却不说是和人见面。不那么说,可能是怕我看到对方吧。当然,约好碰面的对方可是事件的主犯,所以绝对不能让我看到。这让他很为难,只好装作忘了买特产而拖延一班新干线。听警察说,当时柳泽和主犯一起去亲和化学广岛分公司的工厂仓库盗取炸药和电雷管。”

“老板,后来过了多长时间您坐上了新干线?”

“十分钟左右吧。”

明世想,那个时候,如果老板没坐上新干线,偷偷地观察柳泽的话,一定能看到他和主犯碰面。若是那样,案件一定是在很久以前就解决了。

“在事件发生的一周前,柳泽从店里回家的时候,曾说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其实Y那家伙是假货’,是不是?”

“Y那家伙是假货……?”老板歪着头,突然拍了一下手,“是啊,我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在回去的时候,冷笑着这么说。那真是一种看不起别人、沉浸在优越感中、很不自然的笑法。我还在想你说的是什么,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件事。”

“这是小孩子的父亲在手记上写到的内容。”

“手记……?咦,原来有这种东西啊。”

“Y是谁,您有线索吗?”

“嗯,没有啊。那时候,警方也问了我同样的事情,可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柳泽所有认识的人,至少那个男人在这家店里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一个首字母是Y的人。”

明世有点失望,只好再重新思考以减少嫌疑人范围了。至少在这家店的常客中,并没有Y——这个事件的主犯。

峰原环顾店内。明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侧脸,她喜欢看峰原的侧脸,那轮廓深邃的侧脸,竟然为此着迷了。峰原的视线注视着一点。突然,他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怎么了呢?明世追随着峰原的视线。

峰原注视的是店门。那是一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玻璃门,外面可以看到叡山电铁出町柳站。大概是电车刚到站,乘客们从车站陆续涌出来。

“柳泽先生是在回去的时候提到的Y,是吧?”峰原以平静的语调说。感觉到他是抑制住了兴奋之情。

“对,就是在收银台付完钱之后。”

“那么,您是说他当时就在门旁边?”

“啊,马上到门的旁边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这样想?——柳泽看到了经过门外的Y,才说的‘Y那个家伙是假货’。”

明世吓了一跳。

老板双臂交抱,“嗯,这是个有趣的想法。你的想法可能是正确的。但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Y这个人?”

明世信心满满地说,“实际上,我们认为Y就是事件的主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Y是‘假货’,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尽管还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悦夫君却知道了那个秘密。于是,Y决定假装成勒索绑架,杀害悦夫君。”

“这么说,那天,事件的主犯有经过这家店吗?”

“您还能想起来柳泽先生说‘Y那个家伙是假货’这句话是在什么时间吗?”

“一点半左右吧。刚才也说了,那个男人过着每天睡到中午的生活,一点的时候露个脸,过来吃顿早午饭,吃完大概就是一点半左右。所以,我想那天柳泽回家的时候说了很奇怪的话,应该是在一点半左右。”

一点半左右……至此,又增加了一个查明犯人的条件。凶手是在事件发生的一周前,也就是四月十一日下午一点半左右经过“Charade”店门前的人。

“可是,如果Y是假货这件事是个重大的秘密,柳泽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从我已知的柳泽的情况来判断,柳泽是一个非常轻率的人。所以,当Y正好经过这家店的时候,不经意地就说出Y是‘假货’这种话。”

“嗯,从柳泽的性格来看,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能充分考虑到。那个男人,还真的是一个轻率的家伙。”

一个轻率的男人——就像是柳泽幸一的墓志铭。

7

下午五点前,慎司和理绘来到预订的河原町御池的酒店,峰原和明世已经登记入住了,现在正在休息室喝茶。四个人采取了峰原和慎司、明世与理绘这样的组合预订的两间双人房。慎司和理绘把行李放在各自的房间里,加入到峰原和明世当中。

明世得意洋洋,一看到慎司和理绘就说:“我们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了不起的发现?什么样的发现?”

“又发现了一项查明Y——这个事件主犯的条件。是吧,峰原先生?”明世征求旁边的房东同意。

峰原微笑着点点头。

“哼。我们也弄清楚了,悦夫什么时候在哪里知道了Y的秘密。是吧,理绘小姐?”

女精神科医生微笑着点头。

明世与慎司分别报告了迄今为止他们已经了解到的事情。峰原和理绘从旁补充。

负责案件的搜查员的故事、被害少年的班主任的故事、少年的叔叔和阿姨的故事、共犯的熟人的故事。另外,还有少年的父亲遗留的手记。迄今为止通过媒体报道得知的十二年前的事件,通过这五个故事,开始展现出了事件的多种面貌。

慎司心想,这个事件是个多面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事件的五个面了,应该还有更多的面吧。在我们之中必须要掌握的,是主犯的那一面。在主犯的眼中,该事件会展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呢?

“理绘,你想到了什么推理啊?”明世问道。

理绘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想我已经知道凶手了。”

慎司大吃一惊,自己身为刑警目前仍处于五里云雾之中,外行的理绘却像是发现了真相。

明世看着慎司说:“我一看见你那张郁闷的脸,就知道你好像什么都想不到。”

“那你又如何呢?”

明世嘿嘿地笑着,“我也一样,完全不行。不过,峰原先生是读了手记想到的一个假说吧。他说想确认一下那个假说……峰原先生,您已经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峰原回答。但是,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呈现出满足之色,甚至让人感到一丝沉郁,好像有什么事压在心里。

晚饭后,四人聚在峰原和慎司的房间里。

明世和理绘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峰原和慎司分别坐在各自的床上。将在附近的酒铺买到的夏普利[ 夏普利(Chappellet)酒庄成立于1967年,位于美国纳帕谷(Napa Valley)的普理查德山(Pritchard Hill)上,其葡萄酒品质一向卓越。夏普利酒庄2006年的赤霞珠葡萄酒(Cabernet Sauvignon)还曾被葡萄酒观察家(Wine Spectator)评为全世界排名第6的葡萄酒。]红酒的塞子拔出来,把红酒倒进房间里准备的玻璃杯和茶碗里。

理绘努力打好推理大战的头炮。

理绘浮现出精神恍惚却又远离尘世的笑容喝着夏普利。这是可以用来当作红酒广告的优雅姿态。

理绘将杯子放到桌上,稳重大方地说了起来,“我对这个事件的着眼点是,在事件发生的十天前柳泽先生在京都站的行动。那天,柳泽先生与主犯碰面。但是柳泽先生到京都站时,主犯还没有来。运气不好的是,还碰上了‘Charade’的老板。主犯还没有出现,所以必须推迟一班列车,而且也不能说碰面的事情。老板可能想看看对方是谁。所以柳泽先生去买特产来拖延时间,也没有告诉老板碰面的事情,决定延迟一班车……

“但是,仔细想想还是很奇怪。就算老板看到和柳泽先生碰面的那个人,也不会想到他就是主犯吧。柳泽先生在浮出水面时,老板一定不会认为那天在京都站与柳泽先生碰面的人就是主犯吧。”

明世点点头,“从这个说法来看,确实是这样。柳泽见到的人,不可能断定一定就是主犯。若轻易就能认定,世界上到处都是嫌疑人了。”

“那就不能这么想了。换句话说,柳泽先生碰面的人,处于只要和柳泽先生碰面就会被怀疑的立场。”

“柳泽先生——不是吧?只是和柳泽碰面就会被怀疑吗?谁啊,这是?”

“我在想他不会是刑警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

理绘和颜悦色地微笑着,“是刑警的话,柳泽先生在浮出水面时,就会存在着老板被警方询问的可能性。这时老板会注意到刑警的脸吧——那不就是那天和柳泽先生碰面的那个人吗?刑警们总是两个人一起行动。老板会对那位和柳泽先生碰面的刑警说,你那天在京都站遇到柳泽了吧。另一位刑警听到这句话后,会对同事抱有疑问吧。柳泽先生担心发生那种情况,所以他不想让老板见到自己碰面的对象。”

这真是令人惊叹的解释。慎司、明世、峰原都忘了喝红酒,一直在认真聆听。

“到目前为止,我有一件事觉得很不可思议。假设成濑先生没有报警,以警察的监视为借口把悦夫君给炸死,从而杀害悦夫君的目的就实现不了了哦。那主犯是如何回避这种危险性呢?如果刑警就是犯人的话,这个疑点就迎刃而解了。如果没有报警的话,终止犯罪行为就可以了。

“至于柳泽先生与主犯的关系,据说柳泽先生于九二年一月上旬,在小酒馆与邻座的客人发生争执把人打伤,导致对方住院两周,以这样的伤害罪名遭到警方逮捕。有问题的刑警,不就正好在这个时候详细调查了柳泽先生吗?认为柳泽先生是非常适合共犯的人,然后极力笼络把他拉到犯罪中来。那么这个有问题的刑警是什么样的人呢?

“首先,他要是京都府警,在搜查一课任职,在发生绑架事件的时候,有可能会加入搜查本部的人物。

“再次,可以说那位刑警将会积极地加入到搜查本部中。加入搜查本部的话,就能一手掌握搜查进度了。对犯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事情了。加入搜查本部不是很难的事情,如果那位刑警在值勤当天发生案件的话,他将被自动编入搜查本部。

“第三,可以说柳泽先生负责拨打恐吓电话能够确保主犯的不在场证明,因此有问题的刑警,在柳泽先生打来恐吓电话的时候必然有着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如果要提出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最棒的就是在恐吓电话打来的时间,正好在受害者的家里。有问题的刑警,不就是到访成濑先生家的四名刑警之一吗?那么,是四个人当中的谁呢?”

理绘开始在自己的手包里摸索着。她取出手机,取出记事本,取出钱包,取出小化妆盒和口红,取出创可贴,取出手帕,取出纸巾。大家正纳闷她在做什么,最后才取出从岩崎警部那里拿到的名片。

“请看一下岩崎先生的名字。光也——三枝箭[ 岩崎光也的“光也”,日语假名写作みつや,其汉字还可以写成“三ツ矢”,意为“三枝箭”。]。Y这个字看起来就好像是三枝箭组合起来的吧。Y这个字就等于光也,Y就是岩崎先生。

“根据悦夫君的日记,四月六日,他在公园玩捉迷藏,偶然听到旁边的长椅上有两个人在说话。这个时候,悦夫君就知道了犯人的秘密。其秘密就是,岩崎的警部补的级别是通过不正当行为得来的。可能在晋升考试中作弊了,也有可能给人事的负责人行贿了。悦夫君是因为知道了那个秘密才被杀害的。柳泽先生所说的‘Y那家伙是假货’,他的意思应该是岩崎警部补的级别是假的。”

“但是,岩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悦夫君知道了这件事的呢?”明世问。

“当然是知道了悦夫君的日记内容。悦夫君的班主任桧山老师和岩崎先生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吧。她不经意地把自己学生写的日记内容说给了岩崎先生。听了之后,他知道自己和人事负责人说的话被这孩子听到了。为了守住秘密,必须杀害悦夫君。但是,仅仅只是杀人,桧山老师也许会对日记的记述产生怀疑,所以要把事件伪装成勒索绑架。”

慎司注意到,如果岩崎是犯人,那么今天在京都府警中岩崎的应对也将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岩崎之所以不接受“杀害悦夫是犯人的真正目的”的假说,并不是因为考虑到警方的面子,而是因为岩崎就是犯人,无法承认事实的真相。

慎司犹豫地说,“理绘小姐的岩崎凶手说非常好,柳泽在京都站的行动也做了漂亮的解释。我不想承认岩崎同样作为刑警,他真的会成为凶手——峰原先生您觉得呢?”

房东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还是温和地回答,“很遗憾,我不能接受理绘小姐的推理。”

“哇,好有趣啊。”明世像很兴奋地说,“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听听峰原先生的推理吧。”

8

峰原没有马上开口。他凝视着装着红酒的酒杯,一动不动地思考着。从他高个子笼罩下来的沉痛气氛,比刚才更为强烈。

“峰原先生?”明世担心地说。

峰原叹了口气,悲哀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让大家着急。只是,我的推理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就算说我是一个大骗子,说我在吹牛,也不能因此责怪你们。”

开场白太异乎寻常了,慎司他们大吃一惊。峰原究竟想说什么?

终于,峰原下定决心挺直了脊背。他环视着三个同伴,用低而沉稳的声音说了起来。

“听理绘小姐的推理,其推理的着眼点有三点:

“第一点——‘柳泽在京都站推迟一班列车的时候,并没有说出与谁碰面的事实,而是以买特产来争取时间,这是因为不能让老板看到他与主犯碰面。但是,柳泽为何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与主犯碰面呢?柳泽在浮出水面时,老板应该不会认为那天在京都站与柳泽碰面的那个人就是主犯。’对于这个疑问,理绘小姐的回答是,主犯处于只要和柳泽碰面就会被怀疑的立场。也就是说,主犯是刑警。如果是刑警的话,柳泽在浮出水面的时候,会存在被老板发现的可能性。老板看到刑警的脸会说,你那天在京都站和柳泽碰面了吧?刑警的同事听到后会产生疑问吧。

“第二点——‘如果成濑在没有报警的情况下,以警察在监视为理由炸死悦夫,会发现杀害悦夫的真正目的。主犯是如何回避这样的危险性呢?’理绘小姐解答了这个疑点,主犯是刑警的话应该没问题,如果没有报警,就终止犯罪行为。

“第三点——‘柳泽之所以负责打恐吓电话,是为了确保主犯的不在场证明。因此,主犯是在打电话的时间里有铜墙铁壁般不在场证明的人’。理绘小姐举出了那个人,就是岩崎刑警。

“我认为理绘小姐的推理很好。但是,我在阅读手记时,对这三点提出不同的结论。”

“不同的结论?”

“第一点,理绘小姐说和柳泽碰面的就是刑警,我并不认同。搜查员有好几百人,所以主犯侦讯到老板的可能性应该是极低的。假设和柳泽碰面的对象是刑警,老板认出那个人就是刑警几乎不可能。话说回来,柳泽自己浮出水面时,刑警去找老板问话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有认真思考过吗?应该想到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柳泽如此害怕,就必须考虑到老板会认出那天与柳泽碰面的人的脸的可能性极高。因此我不认同刑警说。”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慎司问道,“老板会认出那天与柳泽碰面的人的脸的可能性极高,那个人就是老板的熟人吗?”

“并非如此。警察应该彻底调查了老板的熟人。如果熟人中有主犯,肯定早就被逮捕了。”

慎司他们困惑地对望着。问题人物不是老板的熟人,但是老板会认出那个人的脸的可能性极高。到底是谁?

理绘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不是老板的熟人,可又会认出那个人的脸的可能性极高……那个人,是什么名人吗?不是熟人的不特定的大部分人也能认出他们的脸,像这样的名人。”

“正是如此。主犯是某种名人——这是唯一的结论。”

明世歪着头说:“可是,总的来说,名人也有很多种啊。对有的人来说是名人,可对另外的人可能完全不知名。对足球感兴趣的人,足球运动员就是名人,而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就什么也不是。能够无条件地称为名人的,只有当红演员、国民歌手、知名的政治家等一小部分。如果总理大臣是犯人的话,那就厉害了。”

峰原微笑道:“确实很厉害。可还不至于说到那种程度。”

“总之,无条件地称为名人的人是很少的,对有兴趣的人来说大多都是名人,总之就是名人的范围太广了。”

“的确如此。不过,事件的相关人员中,的确存在着一种无条件地被称为名人的人。”

明世用力抓着短发头,问道:“哎——?哪有那样的名人?”

“试着这样想怎么样?在柳泽与主犯在京都站碰面的时刻,主犯还不是名人。可是,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就会成为名人。”

“——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名人?”

“柳泽不久的将来会做什么呢?当然是犯罪事件。犯罪事件之后,成为不论谁在电视、报纸、杂志上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的人。”

“——成为不论谁在电视、报纸、杂志上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的人?”

慎司突然愕然,他终于明白了峰原暗示的人物,“……被害者家属?”

峰原沉郁地点了点头,“是的。在这个国家,很悲哀的是,被害者家属是媒体的猎物。请回忆一下成濑的手记中的记述。事件的第二天,成濑家的门口媒体蜂拥而至。成濑夫妇刚一露面,相机朝他们拍照,麦克风也伸到他们面前。

“那时,成濑夫妇暂时成为了国民们眼中的名人了。做为失去了孩子的悲剧主角,全日本的人,肯定都能看到他们两人在电视、报纸或是杂志上的身影。

“如果老板在京都站看到柳泽和成濑夫妇中的哪一个人见面的话,那就不得了了。因为老板在看到媒体报道的瞬间,就会注意到事件的共犯和被害者的父母约好碰过面。柳泽怕的就是发生这样的事态。”

“——柳泽在京都车站碰面的人是成濑夫妇中的一个吗?是说他们夫妇中的一个是这个事件的主犯吗?”

“很遗憾,我只能这么想了。”

慎司、明世和理绘茫然地对望着。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房东看着房客们的脸,露出悲伤的微笑,“不能相信也不能怪你们,就连如此推理的我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会说我是一个大骗子,说我所推理出的结论是在吹牛。”

峰原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那么,成濑正雄和早纪子当中,谁才是主犯呢?在这里提出第二点。‘如果成濑在没有报警的情况下,以警察在监视为理由炸死悦夫君,会发现杀害悦夫君的真正目的。主犯是如何回避这样的危险性呢?’——如果主犯自己主动报警,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报警的人是成濑吧。您是说他是主犯?”

“是的。再来看第三点。柳泽打来恐吓电话,有人确保了比谁都强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和柳泽通过电话交谈的成濑。”

“确实是这样啊……”慎司嘟哝着。

三个疑点,确实指向了成濑正雄一人。

“悦夫君的日记中写着,成濑在事件发生的十天前,也就是四月八日到仙台出差,确实去了仙台了吧。但是首先,和柳泽在京都站碰面,再前往广岛,帮助他盗取炸药和电雷管,然后乘飞机飞到了仙台。成濑是社长,和普通的上班族不同,出差的时间应该也是相当自由的。

“另外,成濑家是位于修学院。也就是说,在京都站以北。这也满足主犯的条件。”

“……可是,为什么成濑一定要杀害悦夫君呢?明明是自己的孩子。”

“因为悦夫君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柳泽说过‘Y那家伙是假货’。假货的意思是,悦夫君和他父亲没有血缘关系。”

“请稍等一下。意思是说Y是悦夫吗?如果是悦夫,英文首字母不是Y,是E吧?”

“悦夫的名字除了读成Etsuo之外,也可以读成Yoshio。柳泽误以为成濑的孩子的名字读成Yoshio,而不是Etsuo。

“另外还有证明Y就是悦夫君的线索。在事件发生的一周前,也就是四月十一日下午一点半左右,柳泽透过玻璃门看到Y从‘Charade’门前经过。

“另一方面,依据悦夫君的日记,这天吃过午饭之后,悦夫君和父母一起去鸭川郊游。成濑的手记中提到的照片,也就是在介绍事件的网站首页发布的照片,就是在这个时候拍的。

“从修学院的成濑家到鸭川去的话,从修学院站乘坐叡山电铁,在终点出町柳站下车很方便。另外,‘Charade’在出町柳站的对面。那天下午一点半,柳泽偶然目击到了悦夫君和父母一起出了出町柳站,从‘Charade’门前经过。因此他才说‘Y那家伙是假货’。”

“Y不是事件的主犯,而是被害人吗……”明世茫然地嗫嚅道。

峰原点点头,继续低声说道,“我们重现一遍成濑的犯罪过程吧。事件第一天的早上,成濑送走悦夫之后,马上开车追了过去。成濑跟悦夫君约好,教他练习不带辅助轮的自行车,跟他说今天就向学校请假去练习吧。悦夫君听了肯定很高兴地坐上车就去了。成濑带着儿子去了下坂本的‘井田证券琵琶湖庄’,把他监禁在船库里。回到家的成濑正如事先约好的那样,在上午十点接到柳泽的电话,确保了不在场证明,然后报警。

“在手记中,成濑送走悦夫君之后,直到上午十点打来电话前都待在家里,这是天大的谎言。早纪子已经去世了,就算在手记上写下当时一直呆在家里的谎言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在挤满自己家的搜查班的面前,成濑扮演了一名儿子被绑架后痛苦不堪的父亲。谁都没有怀疑到成濑。

“事件第二天下午四点,柳泽打来了第二通电话。成濑接到电话,把赎金装进车里出发了。下午六点二十分刚过,成濑走进‘井田证券琵琶湖庄’的船库。在手记中,成濑当时还在考虑要不要上二楼,最终还是转头回去了。但是实际上,成濑在那个时候是上了二楼的。这时,他才启动炸弹的定时装置。

“定时炸弹是六小时样式的,我们一直以为是在爆炸的六小时前——也就是下午一点左右启动的定时装置。于是,早上起床后一直在家和刑警在一起的成濑,看起来没办法启动定时装置。但是事实上,我们认定启动炸弹定时装置是在爆炸之前。成濑于是实现了关于定时装置的一种不在场证明。

“在悦夫君的葬礼上,成濑从岩崎警部补那里得知犯人形象已经浮现出来了。成濑马上与有犯罪嫌疑的柳泽接触,当晚就杀害了柳泽。手记上写着,‘那天晚上十一点,应该正是我和早纪子疲惫不堪准备上床休息的时间。正好那时候,事件的共犯被杀了。’实际上,成濑已经对柳泽杀人灭口了。

“柳泽既然已经知道了悦夫君与成濑没有血缘关系,成濑大概是在表明杀害悦夫君才是真正的目的之后,才向柳泽提起犯罪行为的吧。柳泽和几个熟人说最近会有一大笔收入,从这点来看,成濑一定答应了会给柳泽一大笔钱。当然,成濑根本没打算付那笔钱。”

“成濑先生和柳泽先生是怎么认识的?”理绘问。

“柳泽会弄错悦夫名字的读法,这是一条线索。由此可知,柳泽对于悦夫君的名字不是以声音,而是以文字的形式来认识的。正因为如此,才会读错。”

“您是说是以文字的形式来认识的?”

“大概是通过电脑通信的吧。事件发生的十二年以前,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不过已经有电脑通信了。柳泽一定经常在犯罪关系的留言板上留言。成濑看到留在网上的柳泽的邮箱地址,与他取得联系,提出了犯罪行为。正因为是通过文字来交流的,柳泽才会弄错悦夫名字的读法。在十二年以前电脑通信并不是一种大众化的事物,所以警察就忽略了调查柳泽的电脑通信。”

明世问,“悦夫的亲生父亲是谁呢?”

“这里有条线索,就在事件的第二天。成濑于事件第二天的星期日写道,‘偶尔一起吃个饭吧’,还约好了在自己家里招待柏木武史和香苗夫妇。如果成濑是犯人的话,为什么在事件当天把柏木夫妇叫到自己家里来呢?这只会妨碍他的犯罪行为。这应该是有什么理由。

“如果考虑到悦夫亲生父亲是柏木的话,疑点就会消除。成濑是为了观察因为悦夫君的生命遭受危险而感到痛苦的柏木的样子,才会在事件当天把他叫来自己家里。只叫柏木一人显得很可疑,所以把香苗也一起叫过来了。

“请大家回想一下手记的记述。柏木得知悦夫君被绑架后,询问岩崎警部补搜查情况,拼命想掩饰焦躁的情绪。成濑尽管写着,‘柏木很喜欢小孩子,很疼爱悦夫’,但柏木并没有所写的那样冷静,这是因为悦夫君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当然,成濑也知道那件事,看到柏木痛苦的样子,肯定会在心中大呼快哉。

“结婚之后,柏木和早纪子相互吸引,应该密会很多次了吧。之后,悦夫出生了。柏木和早纪子担心会破坏彼此的家庭,所以放弃了密会。

“成濑是怎么知道悦夫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这点还不清楚。说不定,在上小学的时候悦夫君接受了血液检查,成濑才发现血型对不上的。在那之前一直发自内心爱着妻儿,得知自己遭到背叛的成濑怒发冲冠。他杀害悦夫君,让早纪子陷入永远的痛苦之中。为此,竟不惜将一亿日元付之一炬。手记中所写的,无论是对早纪子和悦夫君的爱,还是失去两个人的苦恼,一切都是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

“是的。事件发生后的漫长岁月里,毫无疑问成濑一直在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妻子失去孩子后痛苦的样子。从表面上看,自己在演绎悲伤的同时,也一定在心中嘲笑了妻子的悲叹。

“事件发生八年后,早纪子为救幼儿园儿童被汽车撞死。这是被年幼去世的悦夫君的幻影纠缠所导致的。成濑和香苗看着被送到医院的早纪子,但香苗在中途离场,没有听到之后的对话。所以,我不知道成濑和早纪子之间是否真的像手记所描绘的那样说了那些充满爱情的对话。或许……成濑告诉面临死亡的早纪子,杀害悦夫君的正是自己。就这样,他给了背叛自己的妻子最后一击。

“不久,成濑因为胰腺癌也快要死了。这时,成濑采取了隐瞒事件真相的最后手段,那就是手记。为了隐瞒憎恨妻儿的事实,在手记里写下了对二人的爱情、失去二人的悲伤。然后,拜托柏木夫妇,在自己死后,让他们在网站上发布手记。”

仿佛眼前浮现出因癌症而衰亡的成濑正雄拼命敲打键盘的光景。慎司为即使自己死后仍然遮掩罪行的男子的执念而感到不寒而栗。

“我的推理到此为止。”峰原疲倦地结束说话,站了起来,拉开窗帘,俯视着窗外穿行而过的御池通[ 御池通是京都市主要的东西向道路之一。相当于平安京的三条坊门小路。东起川端通,西至太秦的天神川通,全长4.9千米。但是,途中被二条车站分断,和北侧的押小路通接续。这里是日本最为隆重的祗园祭游行的3条路之一,能够观赏到从乌丸御池站到京都市役所前站的游行。]。

有好一阵子,谁都没有开口。谁都确信峰原的推理是正确的。

峰原回过头来,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会阻止你们说给警察。只是,我自己并不打算把这个推理向别的地方传播开去。我的推理只是毫无根据的假说而已。”

明世下定决心说,“我决定保持沉默。就算知道杀死悦夫君的人是成濑,现在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出现悲伤的人而已。而且,犯人已经死了,去了这个世界无法惩罚到他的地方。揭示出真相的意义不存在了。”

理绘默默点头。

三个同伴把目光转向慎司。

慎司也下了决定,“我也赞成。这个事件归京都府警管辖,不归警视厅管。这次的事件对我来说,只是在休假当中做为一名普通市民参与其中而已。没有义务向京都府警报告。”

峰原平静地说:“那么,这个事件尚未解决喽?”

尾声

秋意渐浓。您是否安康?

突然收到这么厚的信,您想必很吃惊吧。为什么不直接见面或是打电话给您,反而用写信这种也许让您感到奇怪的方式交流呢?

那是因为我们怎么也没有勇气去见您,所以才想像现在这样,用写信的方式与您交流。

我们接下来想说的——就是十二年前的那起绑架事件。

首先提出来的是,事件的共犯柳泽幸一的行动,以及警察对于他的行动的解释。

咖啡馆老板在事件的十天前,也就是四月八日的下午,在京都站乌丸口偶遇了柳泽。老板乘坐的列车到站之前还有一些时间,所以想和柳泽聊聊天。柳泽说去广岛的新干线马上就要发车了,还没有买票,不能再磨蹭了,就向售票处走去。可是中途却停下脚步,跑到售票处旁边的特产店去了,说着忘记买送给广岛亲戚的特产了,便买了传统点心“八桥”回来。这么做花了很多时间,之后柳泽买了车票来到站台上时,没能赶上要乘坐的列车……

警方对于特意在售票处附近买在站台上的售货亭就有的卖的“八桥”一事,认为这是一场为了延迟一班列车而所做的表演。柳泽本来预定在售票处和谁碰面,可因为等的人没有来,所以只好假装去买特产,拖延了一班列车的时间。另外,明明说在等人就好了,可特意去表演这么一出戏,就是不想让老板看到所要等的人——也就是说,等的人是事件的主犯,警察这样解释。柳泽和主犯一起去亲和化学广岛分公司的工厂仓库盗取炸药和电雷管。

但是我们对警察的这种解释渐渐产生了疑问。

柳泽和主犯为何偏偏要在京都站碰面?为什么非要乘坐同样的新干线去广岛呢?主犯应该是想极力隐藏与柳泽的关系才对。即便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出在京都站碰面、乘坐同一辆列车这样的怕被人看见的举动呢?比如说,先商定在广岛入住同一家旅馆,再在旅馆里初次碰面不是更安全吗?

那一天,柳泽和主犯真的有碰面吗?我们开始怀疑。

但是,如果不是约好碰面的话,柳泽没在站台上的售货亭买,而是在售票处附近买了“八桥”,那他一定有着拖延时间之外的理由。在售票处附近买“八桥”,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思考了这个问题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发现了那个好处。其好处就是——在售票处附近买东西,就没有必要通过检票口。另一方面,如果在站台上买东西,就必须通过检票口。不要通过检票口,在售票处附近购买特产——这是其好处。

那么,我们来想想柳泽在这里买的“八桥”吧。警察认为柳泽买“八桥”是为了拖延时间,但现在在找拖延时间之外的理由,因此必须要找到别的理由。什么时候一个人会买一件不想买的东西呢?

那就是要把整钱破开的时候。

我们认为,柳泽不是因为买了“八桥”而把钱破开了吗?这样的话,结合刚才推导出的内容,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柳泽在通过检票口之前必须把钱破开。

那么,为什么要在通过检票口之前把钱破开呢?

通过检票口之前要做什么呢?肯定是要买车票。

那么,柳泽是为了买票从而把钱破开吗?

但是,买车票没有必要破钱。那里附近的售票机不管是一万日元、五千日元还是一千日元,只要是钞票都可以受理。买车票没必要破钱。

尽管如此,柳泽还是把钱破开了。我们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柳泽所持的钞票,售票机是不能受理的。总之,这是一张假钞。

柳泽经营一家印刷公司,他用特别准备的纸,用印刷机伪造了大量的假钞。所有员工都因为反对柳泽而辞职了,没有人发现他在伪造假钞。

和“Charade”的老板在京都站乌丸口相遇的那天,柳泽想在售票机买票,发现钱包里只放了假钞。假钞可以蒙蔽人的眼睛,但不能骗过机器的眼睛。售票机不会接受假钞。没办法,柳泽只好在特产店买了“八桥”,把钱破开了。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买直接换成零钱,但这样一来,肯定会让老板有所怀疑。由于没有必要为了买车票特意换成零钱,因此柳泽选择了买特产这种看起来十分自然的举动。很不巧的是,预定乘坐的列车正好到站的偶然,使得这个看起来十分自然的举动,反而让老板起了疑心。

警察认为,柳泽因买了特产才赶不上列车,可实际上恰恰相反。柳泽为了不要耽误列车,还要拼尽全力。而这被理解成正好相反,只能说是一种讽刺。

那天,柳泽在京都站并没有与主犯碰面。尽管确实是去广岛盗取炸药和电雷管,可那只是单独行动。

到这里,就可以知道“Y那家伙”是谁了。Yukichi Fukuzawa——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ふくざわゆきち,1835年1月10日—1901年2月3日),大阪人。日本近代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明治时期杰出的教育家、日本著名私立大学庆应义塾大学的创立者。对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因而被日本称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明治时期教育的伟大功臣”。],这是印在一万日元钞票上的人物。那是假货,意味着一万日元的钞票是假钞。

请回想一下,柳泽什么时候对“Charade”的老板说“谁都没有注意到,Y那家伙是假货”的? 是在他要回家的时候。回家的时候——在收银台结账之后,柳泽一定是为了付款才使用了一万日元的假钞吧,老板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他指的是那件事,说“谁都没有注意到”。据老板说,柳泽当时做出了 “一种看不起别人、沉浸在优越感中、很不自然的笑法”。柳泽看到眼前的人没有任何怀疑就收了假钞,一定很开心吧,甚至还大胆地透露了这是假钞的事实。

柳泽又是悦夫君绑架撕票事件的共犯。很难认为一个人分别插手了伪造假钞和绑架两种犯罪,这两种犯罪一定是有所关联的。换句话说,假钞在绑架事件中一定会以某种形式使用到。那么,以怎样的形式使用到呢?

假钞这种东西如果看不见的话就不能发挥效用。也就是说,如果使用了假钞,那应该是钞票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场合。并且,在绑架事件中,钞票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场合只有一次——从银行送到成濑家的一亿日元,从铝箱中取出来,然后用相机拍下钞票编号,再装进旅行袋的时候。因此,那时候的钞票已经变成了假钞。每一张钞票编号不同,有一万张一万日元的假钞。

那么,是谁送了假钞过来的呢?那就是把一亿日元送到成濑家的明央银行京都分行长。他,才是这次事件的主犯。

分行长从银行的金库里取出一亿日元,前往成濑家的时候,一亿日元是真钞。分行长在途中换成了相同面额的假钞,很可能是连同装了钞票的铝箱一起更换了,这时送到成濑家的就成了一亿日元的假钞。

在通常的绑架事件中,交付赎金对犯人来说是最危险的场合。因为为了拿到钱,就必须要出现在搜查阵容的面前。但是在这个事件中,犯人在拿到被害者家之前先把钞票换了,非常安全地抢走了赎金。

这些假钞必须以某种形式处理掉。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识破的危险性也会增加,如果就这样被送回银行,在其他职员进入货币柜台的时候会发现那是假钞吧。于是,犯人想出了处理假钞的方法。那就是炸死悦夫君。

那时发生的事,表面看来是这样的——犯人以刑警在监视为借口,把监禁在船库里的悦夫用定时炸弹给炸死了。送到船库的赎金,连带着被烧掉了……

可是,犯人的意图正好相反。烧掉赎金才是真正的目的。为了烧掉赎金——一亿日元假钞,犯人用炸弹炸死了悦夫君。谁都没想到犯人是为了烧掉钞票而草菅人命。这正是恶魔的价值观的颠倒。

船库里放着几个装有船用燃料的塑料桶,由于爆炸起火,导致船库全部烧毁,钞票全部燃烧殆尽,这正是犯人所追求的效果。犯人选择船库做为监禁地点,正是因为这里就算放置了燃料也不会觉得奇怪。

犯人指示成濑一定要关掉船库的卷闸门,这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如果卷闸门一直开着,那么赎金燃烧的时候假钞会被风从船库中吹飞出来,恐怕会有一部分没有烧掉,从而为警方留下证据。

在通常的绑架事件中,警方会管控做为赎金的钞票编号,之后会将这些钞票的编号清单交给金融机构,犯人如果使用了有问题的钞票就能马上知道。在这次的事件中,警方管控的所有钞票编号,全都是胡乱编写印在假钞上的。这些编号,与实际存在的钞票编号偶然一致。与此相反,警方管控编号的钞票可能会被识破这是假钞,但警方认为赎金已被付之一炬,原本钞票编号的清单并没有交给金融机构吧,所以钞票编号对犯人来说不会构成问题。

接下来再说明一下杀害共犯柳泽这件事。犯人在炸死悦夫君之后,没过多久就杀害了柳泽。柳泽这个想把假钞用于绑架事件之外的共犯,是个非常轻率的人物。马上决定要杀害他,做为主犯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杀害之日和悦夫君的葬礼日相同,只能说是不可思议的巧合。

在柳泽的被杀现场,虽有钞票、存折和信用卡被盗,这并不是为了假装成盗窃杀人。其真正的目的是,回收柳泽拿回家的一万日元的假钞。若只有一万日元的钞票不见了会让人觉得可疑,为了掩饰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柳泽扮演共犯的角色,给成濑家打恐吓电话,确保了主犯的不在场证明。一直认为这就是事实,但实际并非如此。他的用意是为了准备假钞。柳泽负责打恐吓电话,不是为了确保主犯的不在场证明,而是因为做为主犯的分行长与成濑相识,担心被认出声音来。

分行长和柳泽是怎么认识的呢?据“Charade”的老板所说,柳泽的父母生前,提出向银行贷款扩建印刷厂,但父母死后,因为柳泽对待工作的态度也不认真,贷款的事最终也不了了之。

那时的银行一定是明央银行京都分行。分行长从部下的报告书中得知,柳泽是个缺钱而又不靠谱的人,员工因为反对柳泽而全部辞职,曾在亲和化学公司的产品管理课工作过,有爆炸品的相关知识。即使银行认为他并不适合成为贷款的对象,却认为他适合做为这次分行长计划的犯罪的共犯。分行长巧妙地接近柳泽,把他拉到计划中来。

分行长在选择绑架受害者的时候,也是从与自己的分行有往来的人中选择的。要有个年幼的孩子,还能支付得起一亿日元的资产家的家庭。

柳泽和成濑家之间有什么交集?警方一直没能查明,但他们只有一个交集——他们是同一家银行的客户。并且,主犯潜藏在他们的交集之中。

主犯在犯罪行为中,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立场。比如说,监禁悦夫君的船库,是破产的井田证券的疗养设施,据说银行受理了担保接管了过来。该银行就是明央银行,主犯从银行内部网络得知船库的存在,肯定会将其用于犯罪行为。

另外,主犯必须知道警方是否介入这个事件。如果警方没有介入,以警方在监视为借口炸死悦夫君,就会被怀疑。读成濑的手记就可得知,在事件的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分行长去成濑家将赎金交给他,看到了在客厅待机的刑警们。分行长就是在这时确认了警察的介入,判断以警察在监视为借口来实行计划是没有问题的吧。

在绑架事件中,送交赎金的银行职员是“看不见的人”。因为太自然了,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警察和我们完全将他置于视野之外。

您应该明白我们在信中叙述事件真相的原因了。而且,这也是我们三个人前几天一起搬家的理由。

您就是犯人啊,峰原先生。

您是事件当时明央银行京都分行的分行长。一个月前,我们拜访了京都分行确认了这件事。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就怀疑您是不是有问题的分行长了。

您在再次调查的时候,将自己和明世分成一组,我和理绘一组。然后,您和明世这组负责班主任和“Charade”的老板,我和理绘这组负责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

我们有所疑问的是,那时的分组方式。

峰原先生说,想确认一下想到的推理,所以想要负责班主任和“Charade”的老板。但是,事后回想起来,这两人和峰原先生的推理——成濑正雄犯人说没有任何关系。和峰原先生没有见面的岩崎警部和柏木夫妇不如说存在着关系。他们在事件当天,在成濑家和成濑在一起,密切注视着他的言行。如果想确认成濑是不是犯人,那就应该与岩崎警部和柏木夫妇见面才对。而且,在您的推理当中,柏木武史是悦夫君的亲生父亲。为了确认这一点,去面见柏木武史对您的推理来说不是更加必要吗?

但是您没有那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们产生了一个疑问,峰原先生难道不想与岩崎警部和柏木夫妇见面吗?为什么不想和他们见面?那是因为峰原先生和他们认识,而且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呢?

那么,认识岩崎警部补和柏木夫妇双方的都有谁呢?岩崎警部和柏木夫妇的生活圈完全没有重叠,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绑架事件的第二天在成濑家和悦夫君的葬礼上的时候。这样,双方都认识的话,峰原先生当时是在成濑家还是出席了葬礼?那么,是哪一种情况呢?

这里要重点关注的是,悦夫君的班主任桧山辽子。她出席了葬礼,但是峰原先生在再次调查时却去见了桧山辽子。您没有避开她。那么,可以认为峰原先生是没有出席葬礼的。

因此,可以说峰原先生是事件的第二天,也就是在成濑家的那个人。难道是岩崎警部以外的刑警中的一个吗?但是,从成濑的手记的记述来判断,进入成濑家的刑警当中,没有和峰原先生样子相当的人。这样的话,剩下的人只有一个——前来送交赎金的明央银行京都分行长。

您在拿到一亿日元之后,辞去银行的工作来到了东京吧。如果一直待在京都的话,可能会因为突然入手一笔巨款而被熟人怀疑。

您说您以前是律师,那是天大的谎言。摆放在您书房书架上的法律书是为了展示您的经历而特意准备的,表明律师资格的证书也是假的。

您建成的“AHM”不是由于伯母的遗产,而是因为从成濑家夺走的一亿日元。“AHM”建成了十一年,绑架事件发生在十二年前,所以时间上也很符合。

“AHM”这一名称不见得是“Apartment House of Minehara”的缩写。这难道不是“A Hundred Million”——一亿的缩写吗?您挂在墙上的照片中的老妇人是否真的是您的伯母也启人疑窦。我们住的公寓,是建立在年幼少年的死亡和数人的悲伤之上的虚假的乐园。

明世提出用成濑正雄的手记进行推理大战的时候,峰原先生一定很震惊吧。不见得会揭穿真相,但心情恶劣是肯定的。您说绑架事件的嫌疑人是不特定的多数,只有投入大量人力和时间的警察组织才是有效的,外行侦探的推理是没有什么用的,想让她停止推理大战。

但是在读完手记之后,理绘小姐举出了事件的疑点,将交付赎金之地设定在监禁悦夫君的地方以及实际上设置了定时炸弹等。峰原先生这时应该感到极度的危机了吧,因为从这两点可以推导出烧掉赎金才是真正的目的这样的真相。在此,峰原先生以杀害悦夫君才是犯人真正的目的这样的推理误导了我们。

说起来这次,犯人就在悦夫君身边,嫌疑人很有限,即使是外行侦探,也会有活跃的余地。接着,明世和理绘小姐对再次调查热心起来。峰原先生担心我们对于事件的疑点万一查到真相,因此下定决心参与再次调查。参与了再次调查,做出了错误的推理,让我们远离真相。

因此,峰原先生提出了成濑正雄是犯人这一说法。然后,因为真相太具有悲剧性,让我们放弃再次调查。

峰原先生,我们曾经非常喜欢您,我们尊敬您的知性和稳重的绅士风范,和您成为朋友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喜悦,告发您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我们三天之后,会向京都府警送交写明事件真相的书信,请您务必在那之前自首。

再见了,峰原先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

二〇〇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后藤慎司、奈良井明世、竹野理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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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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