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书》能丰富中国大银幕上的黑人形象吗?

豆瓣影人PRO 2019-03-01 20:20:59

中国大银幕上的黑人电影小史

中国大银幕上不常见黑人题材的电影。

当然,这是个笼统的概念,一方面是指由黑人导演拍摄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与黑人种族题材有关的作品;另一方面,是指不限于黑人主创、但是以黑人演员为主人翁的作品。

从这个角度纵观中国进口片的历史,票房冠军诚然是去年上映的非裔漫威超级英雄独立电影《黑豹》(6.62亿),怪兽灾难大片、IP续作《环太平洋:雷霆再起》(2018,6.33亿)换成黑人主角挑大梁,再之后是科幻喜剧《黑衣人3》(2012,5.03亿)、《重返地球》(2013,2.14亿)和《全民超人汉考克》(2008,1.05亿)。当然,如果算上以“小黑蛛”做主角的动画电影《蜘蛛侠:平行宇宙》(2018,4.27亿),也可以排到前列。

中国大银幕上以黑人为主人公的电影,大多是与超级英雄或者科幻有关的大片

后三者都有威尔·史密斯的主演或加盟,可以算是在中国票房号召力最强的黑人影星,由其参演的《我,机器人》(2004,1500万)和《当幸福来敲门》(2007,750万)也曾上映到中国院线。而女性方面,虽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黑人“大女主”,但是作为多米尼加裔,佐伊·索尔达娜是最为国人熟知的动点捕捉特效演员,参与了近年大多数重要的特效大片如《阿凡达》《银河护卫队》《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星际迷航”系列等的表演。同时,由其主演的一部女性犯罪动作片《致命黑兰》(2013)也曾登陆内地院线,票房为5020.2万。

威尔·史密斯(《全民超人汉考克》剧照)。在喜剧和动作之间无缝衔接的风格,深受中国观众喜爱。作为票房保证,也被中国网友戏称为"史皇"

另外一种常见的黑人银幕形象是与白人搭档的“双雄”模式。《巴黎危机》(2016,1445.8万)、《战略特勤组》(2013,2960.5万)、《危情时速》(2010,6391万)、《反恐特警组》(2004,1600万)、《临时特工》(2002,1700万)等,大多以批片的方式上映,主打警匪特工的题材和动作片的类型。

萨缪尔·L·杰克逊和科林·法瑞尔(《反恐特警组》剧照)

其实,可以看出,中国大银幕上出现的以黑人为主人公的作品,基本与种族题材不相关。稍微可以扯上边的《被解救的姜戈》(2013,1788.8万),还险些遭遇影院“一日游”,在重新审查之后也丧失了获取票房的优势。我们更接受黑人作为喜剧角色的形象,或者种族身份不影响角色表达的动作角色,真正严肃探讨种族抗争和平权的题材鲜能见到。

《被解救的姜戈》是昆汀·塔伦蒂诺的作品第一次登上中国大银幕

甚至在近年内,奥斯卡颁奖季较为热门的黑人种族题材电影,如《逃出绝命镇》(2017)、《藩篱》(2016)、《隐藏人物》(2016)、《冲出康普顿》(2015)、《塞尔玛》(2014)、《为奴十二年》(2013)、《相助》(2011)等,都无缘中国大银幕。一者是发行方对这类题材在中国电影市场上的表现没多少信心,另一方面也源于国人与黑人文化在地缘上的疏远,或难以形成情感上的共鸣。

近年颁奖季较热的黑人种族题材电影都无缘中国大银幕

去年,《黑豹》的上映引起了国内热烈的争论。《黑豹》的意义不言自明:对于好莱坞乃至全世界而言,这是第一个非裔超级英雄。在北美票房口碑双丰收,交出了7亿美元的本土票房加最终杀入奥斯卡最佳影片角逐的好成绩。在我国则高开低走,最后以6.62亿人民币收束。国内外网友都很好奇为什么中国观众对《黑豹》“不感冒”,其中,对美国“政治正确”的反感构成了一定原因,但是,更大程度上,如《好奇心日报》的文章指出:大多数中国观众不会过多关注《黑豹》表现出来的种族命题,而是将其单纯当成一部普通爆米花电影看待,待遇和《雷神3》、《银河护卫队2》等没什么区别。

《黑豹》最终的国内票房为6.62亿人民币

而今年至今为止,还有两部黑人题材电影上映,都是体育类型,一部是《德鲁大叔》(1207.4万),涉猎篮球竞技、社区文化、逐梦、喜剧等元素;另一部是《奎迪:英雄再起》(1712.7万),作为“洛奇”系列的外传作品续集,由《黑豹》中出彩的反派迈克尔·B·乔丹主演,对黑人的社群文化和身份认同也有一定的涉猎。

正在上映的这部《绿皮书》来自“奥斯卡系”,是今年刚刚结束的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影片得主,背后亦有中方阿里影业的投资,影片基于真实的历史事件,直面60年代美国的种族歧视和移民议题,让中国大银幕首次有了真正意义上严肃的黑人种族题材表达。

今年年初上映的两部黑人题材、体育类型影片

奥斯卡小金人能否为《绿皮书》的票房助力?

自从2017年的《海边的曼切斯特》、2018年的《三块广告牌》《水形物语》在奥斯卡获奖之后迅速登陆中国内地院线,中国观众能在越来越短的时间内在大银幕上观看到这些文艺作品。

《绿皮书》是一个粗鄙的白人混混(维果·莫坦森饰)为有教养的黑人钢琴家唐·雪利(马赫沙拉·阿里饰)开车,到彼时仍在种族隔离之下的美国南方进行巡演的故事。在公路片的叙事脉络下,黑白两个角色不断加深对互相的理解,产生了认同和改变,谱写了一段颇为动人的兄弟情。

《绿皮书》取自影片中的一本"美国非裔旅行绿皮书",标明在种族隔离时期各地允许非裔活动的场所

坦白说,《绿皮书》不是“传统意义上商业卖相很好的片子”。虽然饰演黑人钢琴家的阿里是两度奥斯卡奖得主,但是在普通观众当中知名度小。饰演白人司机的维果·莫坦森曾经有经典的银幕形象——“指环王”三部曲中的阿拉贡,但是也相隔甚久了。资方阿里影业总裁张蔚在接受采访中说道,“种族题材从来没上过中国大银幕……我们(做这部影片)是出于对生活的理解和责任感,而不是纯从商业利益出发。”

作为一部种族题材影片,《绿皮书》对大众的号召力在于它很温和,不存在激进的政治表达。同时,它又是一部完成度较好的类型片,跳出了刻板印象,颠倒人设,让观众看到了大银幕上不常见的黑人和白人形象,并以两个获得学院提名的男演员演绎和加持。两个角色之间最初的戏剧张力很强,矛盾重重,语言上的互相揶揄制造了很多笑点,而随着故事的发展,旅途过程中逐渐的和解也显得有说服力。最终,影片的同情和理解态度是润物无声式的,尽量不去冒犯任何人。

对于喜欢看好故事的中国观众而言,《绿皮书》在这点上是有优势的,如果它索性成为了三月的“票房爆款”,口碑营销的影响力似乎会大过奥斯卡得主这个名头。

从《为黛西小街开车》到《绿皮书》:"政治正确"的任重道远

近年来,社交媒体上一聊起黑人电影,似乎总是和“政治正确 ”扯上关系。

诚然,在“川普时代”,好莱坞的“政治正确”有某种强力的反弹。由April Reign于2015年发起的#OscarsSoWhite运动,将美国电影中及奥斯卡颁奖礼中的黑人形象重现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好莱坞报道者》讽刺#oscarsowhite的漫画(图片来源:TheHollywoodReporter)

远在大洋此岸的我们,确实很难体会全社会都暗波汹涌的某种政治风潮,甚至还会部分反感“政治正确”的投机行为,乃至其对纯艺术类奖项结果的影响。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黑人力量(Black Power)崛起的同时,亚洲乃至华人的力量,也逐渐被西方看见并正视。2016年奥斯卡颁奖礼主持人克里斯·洛克调侃亚洲人的刻板形象,让几个亚洲小孩穿西装扮作会计,这一行为后来遭到李安、武井乔治等美国亚裔电影工作者的抗议;今年的奥斯卡颁奖礼,《摘金奇缘》作为一枚遗珠却有很强的存在感,数位亚裔卡司被邀请作为颁奖嘉宾,这诚然是一种进步以及“政治正确”带来的积极作用。

《摘金奇缘》的主要卡司都出现在奥斯卡颁奖礼,并有主持环节(图片来源:People)

其中,在今年所有的提名作品中,还有另一部更激进的黑人题材作品《黑色党徒》,导演斯派克·李是美国当代最重要的黑人导演之一。在《绿皮书》被宣布为最佳影片的那一刻,李愤然离席。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1990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李的《为所应为》没有入围重要奖项,而该届最佳影片的得主是《为黛西小姐开车》——一个黑人司机为一名美国南方白人女性开车的故事。“那一年我连提名都没拿到。今年,我们拿到了。”李开玩笑地说道。《黑色党徒》今年也拿到了最佳改编剧本奖。

《为黛西小姐开车》海报。"每当谁为谁开车,我就拿不了奖。"斯派克·李自嘲历史的重演

因而,奥斯卡奖项最终赋予的还是某种中庸和和解的价值观——黑人和白人在圣诞大餐旁围桌而坐,要好过在影片结尾插入一系列纪录片的真实影像,而影射美国当下的现实。《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Justin Chang甚至发推特表示:“《绿皮书》是近十年来最差的最佳影片。”影片也被人物原型唐·雪利的家人指称:“有失真实。”“政治正确”本身就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换内容。

《黑色党徒》海报与获剧本奖后兴奋的斯派克·李

我们期望这部态度相对温和的《绿皮书》能够让中国观众有所改观,为中国大银幕上的黑人电影提供一点新的局面。《好莱坞报道者》的一篇文中写道:“(中国大银幕上)看不到全黑人卡司的电影或者非裔的故事,错不在中国,而是好莱坞。”

诚然,好莱坞的改变,也许也在要求中国观众有更广泛的口味和接受程度。在未来,黑人题材的电影只会越来越多,趋势不会逆转。而我们的观众,也应当对自己有信心,去欣赏更为多元的题材、文化和价值。

(本文中的票房数据来源为猫眼专业版,如无特殊标注则以人民币为单位)

参考文献:

Patrick Brzeski, Box Office: Will 'Black Panther' Conquer China?, The HollywoodReporter

韩方航,《“票房”在北美创造奇迹的黑豹,在中国只是一部普通电影》,好奇心日报

陆十三、zz、黄杰,《解救“姜戈”失败始末:审查制度的公开NG》,艺恩网

Hamil R. Harris, Don Shirley's family dismayed by 'Green Book' Oscar wins, calls portrait of pianist false, USA Toda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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