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23 与河狸家Spa姐姐的职业道路对话及感想

★Lachesis★ 2019-02-23 18:18:13

北京的冬天冷得骇人,从去年12月起进入冬眠态,懒得出门,于是开发了河狸家小程序的上门服务功能:一共叫了两次美甲,一次中医理疗,一次美容+精油Spa(不得不说在家Spa实在是太舒服了)。享受之余我也怀着一种田野调查般的好奇心,问了每个人如下问题:做这种半自由职业的手艺人,需要自己上门跑来跑去,不是比店里更辛苦吗?是因为挣钱多还是其它原因,才选择了这样的工作呢?

每个人的答案略有不同。有人承认收入略多一些,有的说赚钱其实区别不大,只是偏爱时间自由的,不想接单时就给自己放假。昨天做Spa的这位姐姐(87年的,从业十一年)不仅手法好,答案也面面俱到,引人深思:

1. 她原先在亮马桥官舍的一家店里做(生意不用自己招揽,店里包一日三餐,甚至还能学几句日语),和现在比赚钱不少,甚至更轻松些。现在有自己的线上工作室,要上门跑单还要拉顾客,事多辛苦,但她觉得可以出门多走走,见不同的顾客,接接地气。

2. 路上时间的问题:她接过的最远的单在顺义,给一个三线女明星做,一来二去成了老顾客。(我问:那你可以设置距离范围啊?她说:大多数人只愿意接朝阳的单,我就想辛苦的活儿总得有人跑,就去了。)虽然路上来回要三个小时,但一来二去和女明星家熟了,也被介绍了周边住的邻居。所以一次去她都是做一天,也并不浪费时间。

3. 迟到的问题:她说只因为找错路迟到过一次(也是市郊某偏僻小区),为大光其火的顾客主动做了免单。这位顾客十分满意,也成为了评价很高的回头客。

4. 在店里是给老板干活,不能私加客人联系方式,没有主动权。当了线上店长要自己拉生意,还要培训店员,辛苦却。更有成就感。

5. 她认为线上营业是未来的发展趋势。而且承认“喜欢这份工作”,辛苦也是值得的。

听完真是非常羡慕啊。如果这份工作的自主性给人带来的自我价值感要胜过了金钱,那么马克思所说的工作对人的异化,在这种一对一的服务模式中似乎也有所削弱了。相比之下,被安排什么就做什么,缺少任何自主意志的驱使,被关在水泥笼子里的白领社畜们大概才是更不幸吧!

总结:

1. 每个人做事都有内在的动机和理由。不一定就简单粗暴地以钱的模式表现出来。

2. 像我这样的逃避主义者,如今终于理解“知难而进”也有理由:往往那样做能带来更好的机会,或避开了更大的困难。(腓特烈二世/克劳塞维茨:“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反之,总是自以为聪明的“知难而退”可能也会使人囿于目光短浅,不一定佳。

3. 我相信无论如何,“防守”(守护自己的本心/心性)才是目的,“进攻”(接触、观察、理解世界)只是手段。但不通过“进攻”,就看不到“防守“的意义,反之亦然。

4. 中国的嘈杂、混乱、变化多端的世间百态是好的,只要你处于观察者的位置,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角色。(如今看来这个位置也不一定在学术界或“知识界”,anyway。)

5. 如果写作(这种门槛被新媒体降到极低的东西)能够成为技术蓝领一样rewarding的工作就好了。人获得的奖赏和努力程度本应是成正比的,可惜一些行业比另一些行业更加平等。

6. 所谓天赋/努力和奖励机制的不对等,举个例子:我偶尔感到自己好像原本吃草的牛,却被喂了很多年的玉米/大豆人工饲料(如《食品公司》揭露的那样)——因此成年之后不能变成一块高品质的草饲牛肉,只能变成工业制成的三等牛肉(所谓“有害健康”的红肉),人吃下去容易生病。

7. 但即使如此,人的价值毕竟具有比牛肉更多的可塑性。因此我们还是要暗中观察,韬光隐晦,暂时不放弃。

8. 最近在面试新的工作。也面临着“随便找个单位混一混”和“选难一点但更加对口、“学以致用””的选择之间的问题。如果选了后者,大概也就要放弃出国的机会,换来国内的稳定发展和舒服的生活。如果不结婚不生小孩不还房贷不瞎投资不搞黄赌毒,预计这种生活状态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吃买自由,猫狗双全,和家长关系也会日趋融洽。想到这个专业(政治学/国际关系)是大学时家长随便选的,第一份工作(舆情行业)也是随便找的,没想到至今仍是随便遇到的东西待我最好,真正努力过的东西却没有带来什么rewarding的成果——这大概多多少少就是人生。

9. 还是偶尔想有一个单位(身边“别人的孩子”就算写小说得了雨果奖,也是一样天天单位上班,非常优秀+没有架子的榜样)。有了单位,把自己的价值绑定在工作上,或许会忙得很开心,没有时间想死的事了——道理和当年读书的时候是一样的。当然,这种绑定如果能有相应的激励机制垫底,说不定能活得快乐一些。

10. 三十岁还是比二十岁要好。至少北京比十年前要好;可穿的衣服也比以前多了。

Lachesis

2019.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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