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笔译的十大危机

Homer 2019-02-19 19:20:18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LoneFreelancer

不知不觉,真正入行笔译已有一年多时间了。这一年多里,接触过不下20家翻译公司,聊过很多同行,既有国际知名的大公司和业界有一定声望的大佬级翻译,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和比我入行还晚的新人,对这个行业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做任何事情前都喜欢先考虑可能的恶果,喜欢想象如果办砸了我究竟能不能承受。决定转行做自由翻译时,我首先便是了解这个行业的难处与危机,而通过这一年多的实践,我对翻译行业的潜在危机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撰写此文,一方面是向有志于从事自由笔译的朋友们介绍一下入行可能面临的困难以及解决的思路,而更重要的是“吾日三省吾身”,时刻警醒自己世上没有安乐窝,要想立足,就要常怀忧惧,以奋发图强。愿与大家共勉。

一、涨薪机制不明确,稿费提高困难

做任何行业,钱都是大家首要考虑的因素之一。很多人不敢做自由职业就是惧怕收入下跌甚至养不起自己。自由笔译没有底薪,是实打实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搬一块砖得一份钱,而搬砖的体力是有限的,因此翻译都很关心稿费问题。

但要涨稿费,哪有这么容易?我接触过的某翻译机构,实行分级薪酬制,级别越高的译员单价越高,一般在60-90不等。这个价格已经不高,但你可知2017年之前这一数字甚至只有40-50?别看低,干活的人可是一直络绎不绝。

该机构涨薪制度还算好的,规定每翻译多少万字不出大问题便可晋级。而绝大多数翻译公司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涨薪制度,一个价格拿好几年也不是不可能。入行一年多,我的单价得到了大幅提高,但目前似乎也遇到了瓶颈,而这个瓶颈,是由国内翻译市场决定的,想再涨稿费,实属不易,毕竟行情如此。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只求稿费涨速能跟上CPI,就知足了……

PS:一些国内翻译公司稿费扣个税或劳务税,事先一定要问清楚,别小看这个,20%的劳务税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稿件量难以稳定,忙闲极度不均

有了不错的单价,没稿件量也不行。即便单价只有50,但只要稿件源源不断,一月赚5000块钱也不是问题。但很多翻译,尤其是入行新人,愁的不是价格低,而是根本无活可做。我刚开始也经历了这种尴尬期,经常断稿,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基本进入了稿件爆炸阶段,稿件多到连轴转都做不完,需要不时推稿。

相信很多人都经历过和我一样的困境:新加一个翻译公司,却基本接不到什么活做,连赚个生活费都困难。翻译公司是不可能没稿做的,要不不早倒闭了吗?接不到稿,只有两个原因:能力不够硬,与PM关系不够熟。能力无需解释,简历和测试稿已经一目了然,这里重点说说与PM的关系问题,这也是每个人都能在短期内使上力的地方。在翻译圈混,能力重要,口碑更加重要。而口碑怎么得来?当然是PM口口相传而来的。能力相近的两个译员,PM当然喜欢找口碑好、态度好、与自己关系好的。不要觉得这不是事,我曾见过很多口碑差、态度差的译员,甚至对PM和审校恶语相向,这种人,如果换做你,你会与他合作第二次吗?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不熟悉没关系,主动沟通,聊聊翻译圈的见闻,顺便打听一下最近的项目,如果有合适的赶紧自荐,也许机会就找上门了。

我入行不久,能力不能说很强,但我至少可以保证从不拖稿,细节也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与人为善,乐于助人,在各公司PM那赢得了一定的口碑,因此稿件才源源不断。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我在翻译某三国题材游戏的时候,主动查阅英文版三国原著,并与PM探讨,事后得到了该PM的赞赏。时隔两个,突然另一家公司的PM找到我,说有类似项目找我做。我惊讶地问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该PM说看到了之前那个PM对我的项目评价,觉得我这人还行。这个经历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细节,只要你用心了,就可能会有回报。

不过即便在稿件量爆炸的今天,我依然面临着稿件不稳定的问题。经常出现闲的时候还行,一忙起来各家稿件全来,全接累到吐血,不接又怕得罪人,也是难受。

三、小康有余,富贵无能

几年前,某自由翻译前辈在演讲中说:一个不错的自由翻译一两年就能月入过万,但再往上发展,就很难了。对此我深以为然。我通过极限压榨自己的劳力,在半年内即实现了从零开始到月入过万,但此后提高却是极难。我认识几个比较牛逼的翻译大佬,30多岁,从业十年以上,月入能达到三万甚至更多,这个收入不低,但比起IT、金融、教育培训等高薪行业绝不算高,可能连这三者的一半都达不到。而且翻译毕竟是苦力搬砖行业,年纪大了产出势必下降。老师讲课十年可能张口就来,如果当了老板更是能躺着赚钱,而翻译还是要不停地学习、不停地搬砖。所以从这一点来看,纯笔译只适合对金钱要求不太高、对权力没有任何要求的人。

四、人工智能虎视眈眈

关于人工智能取代翻译的问题,欢迎查看我的知乎回答:

人工智能还有多久能全面替代翻译?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7366909/answer/571419554

我并不认为人工智能短期内能取代翻译,但危机却并未因此消失。在完全取代翻译前,人工智能会由下至上地一步步蚕食翻译的职能。目前已经有翻译公司开始试点人机共译项目,虽然大部分只是笑柄,但已经对人工翻译造成了一定冲击。当然,真正的高手是无需担心的,各行各业都是如此,但那些想进入翻译行业浑水摸鱼的恐怕越来越难混了。我当审校时就遇到过连谷歌机翻都不如的垃圾译文……

五、难以拓展直接与海外客户

这个问题与第一个问题息息相关。

其实要涨稿费,说起来很简单。只要你能力够强,人脉够广,那就去找直接客户和外国翻译公司,分分钟得到高价。但现实是残酷的。能力的提高需要日积月累,而直接客户和外国翻译公司岂是那么好找?我曾撩过几家老外翻译公司,要么压根没回音,要么人家在大陆有办事处,给的价格是国内价……至于直接客户,更是无处找起,国内很多翻译公司甚至都没什么直接客户,只是间接给外国翻译公司打工,作为个人想找直接客户,其难度可想而知。而且干自由笔译的,普遍并不外向,甚至有些孤僻,做这行就是图个清静,没几个乐意天天拉客户打交道的。

六、时有压力,危机感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了自由,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没人管你,自己就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再加上上面提到的稿费和稿件量问题,经常产生心理压力。体制内干不好还可以混一混,反正躺干也能拿工资,而自由笔译一星期接不到活试试看?尤其笔者这种喜欢自我加压的,手上稿子还没做完就想拉新活,往往现有项目还有三天结束就开始担心接不到活,恨不能天天都做稿,一旦断稿就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还会时不时担忧某天突然没饭吃,危机感极强。不过这种心理也是双刃剑,虽然很累,但年轻时候还耗得起,多赚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总比遇到危机时钱不够要好。

七、缺乏社交,导致孤僻

我在各种自由职业群多次看到有人抱怨在家孤单寂寞冷,没多久就受不了了。没人陪伴,不仅孤独,自律也是一大问题。很多人在家难以集中注意力,不得不跑去图书馆、咖啡店,又变成了以前的上下班了……我作为千里挑一的重度自闭者,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天天在家呆的自得其乐。在过去一年里,我变得更加自闭了,95%的对话都发生在家里,而家里除了我只有老婆和猫……越干自由职业,越不想社交,整日的娱乐就是看电影、听歌、玩游戏、看B站、做美食,根本不需要出门……虽然我目前自得其乐,但这种状态的长远影响尚不得知。

八、生活紊乱,作息不规律

从事自由职业往往会接到急活,不得不加班加点。笔译还好,我一年以来并未专门为做翻译熬过夜,偶有PM深夜找来我也推脱说要休息了。不过这并不代表我的作息就能规律。因为不用上班,经常会熬夜玩,第二天起的很晚,为了完成每日任务又不得不加班干,恶性循环。有些自由职业者定闹钟起床,甚至还坚持晨跑,其自律之强令人佩服。不过在我看来,这种生活失去了自由职业的一大诱惑。要是每天还得按点作息,那我何不去上班?还干个毛的自由职业啊。不过我也看到了作息不规律的弊端,目前也正想办法解决此问题。

九、安乐窝与舒适区

任何职业干久了都会产生惰性,觉得干这些活也不过如此,久而久之变得只喜欢干自己熟悉的事情、不喜欢接受挑战,这就形成了安乐窝与舒适区。做翻译需要先培养几个自己擅长的领域,在这些领域打出自己的名声,接稿也就容易了。但时日渐长,往往也会把自己局限在某些领域里无法自拔。我刚入行时什么都做,有军事、航空、游戏、网络小说、酒店、营销等等,甚至还做过美国中期选举的一些宣传稿,总之就是业务极其庞杂。经过一年,现在常做的领域几乎只有军事和游戏了,其中军事由于需求量不大且性价比不高接的也不多,游戏类稿件占总业务的80%以上,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不安全,所以我也要时刻告诉自己绝不能安逸于某个安乐窝,这样下去只能重蹈体制内的覆辙。

十、政策不确定性大

自由职业兴起不久,相关领域极其不规范。就拿税收来说,有些公司不收税,有些收个税,有些收劳务税,混乱不堪。不过大部分翻译公司还是可以帮助译员避税的,这也是目前自由职业的一大优势,尤其稿费过万,省下的税收还是比较可观的。但现在不收税,不代表以后永远都能享受这个福利。现在相关领域法律法规极度不健全,而以后国家会怎么管,也是未知数。就中国制定政策这尿性,我对此并不乐观。此外,很多翻译领域与外贸联系较为紧密,受经济形势影响较大。有翻译大佬就爆料说去年很多小翻译公司倒闭,业务量也受到了影响。而去年游戏业停发版号,也给游戏翻译行业带来了一定的危机,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除了每天都要做好翻译工作,我也会时不时地对照以上十个危机进行自省,问自己是否尽量接了稿子,质量是否能对得起自己拿的稿费?翻译能力是否有所精进,是否在市场竞争中更有底气?是否勇于开拓新客户和新领域,而不是局限于舒适区故步自封?

过去所谓“稳定”的经历告诉我,不给自己压力,压力就会更猛烈地找上门来,只有警钟长鸣,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才能得到长久的稳定。

一写就停不下来,居然已经深夜了。回想起自己一年以来的自由之路,真是感慨良多,个中艰辛,只有自己能够体会。虽然面临过种种困难,未来也有这十大危机横亘面前,但我从未想过放弃追求自由。就像笼中鸟,在笼中固然能够衣食无忧,但只要飞离牢笼,体会到了真正自由的翱翔,便再也难回到笼中了。

人是应该现实一些,但如果在青春年华就只能看到眼前的苟且,未免也太过卑微了。从事自由职业,注定无法获得体制内所谓的前途,但却让我过去十年静如死水的生活终于焕发了生机,我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地去把自己想要的统统实现,这才是我从事自由职业的最大收获。

三国中有一句话“刘备,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荆州,是困龙入大海矣。”拿刘备自比固然过于托大,但哪怕我只是一条小鱼,我也希望能在大海中自由自在地遨游。绝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富不过马云,强不过XXX,而帝王将相、凡夫俗子,最终也都难逃一死。既然如此,何不花有限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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