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孤独?

花生 2019-02-18 14:23:54

请不要误会,《福尔摩斯先生》不是一部悬念迭起的推理片,对应于华生笔下的超人侦探福尔摩斯,这是关于小说原型福尔摩斯的晚年故事,所以应该作为一部关于名侦探福尔摩斯的传记电影来欣赏。收起你脑子里的逻辑导图和对福尔摩斯的刻板印象吧,老实说一点儿都用不上。

电影的主题是关于孤独,其中看似没有关联性的每个故事、每段人物关系都在讲述人类共同的心灵创伤——孤独:

1. 玫瑰花园夫人(使用一种叫玫瑰花园的香水)的故事里,孤独是夫人自杀的根源。夫人是一个孤儿,母亲生她时去世,父亲在她幼年时去世,两个孩子分别在夫人怀孕三、四个月时流产。至此,夫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血亲,只有沉迷于弹奏琉璃琴以召唤冥界的儿女。夫人唯一的亲人,相濡以沫的丈夫,非但不理解她,阻挠她的音乐治愈大法,甚至雇了著名侦探来跟踪她。可惜这对美貌的夫妻,彼此有爱却没有理解,活在隔膜的两个世界里,最亲近的人反而带来最深的绝望。夫人表面风轻云淡,内心抑郁决绝,根本不是福尔摩斯冷静条理的案情剖析可以挽救的,唯有死亡,才能彻底摆脱孤独的纠缠。这个案件终结了福尔摩斯的职业生涯,甚为关键,但是它支离破碎的存在于老年福尔摩斯的记忆深处。

2. 日本先生的故事里,是一对被无情抛弃的母子,又是最爱的人造成最深的伤,所幸这对母子虽然孤独却还未绝望,福尔摩斯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在。日本先生将锲而不舍寻找父亲和真相视为人生的意义,他将对父亲的全部思念和想象投射在福尔摩斯的身上,他渴望真相显现,然而又不愿意接受真相。日本先生帮福尔摩斯找到日思夜想的岩山椒,福尔摩斯揭开了日本先生关于父亲的真相,然而那一刻,他们都没能真正帮助到对方,而是又一次坠入各自的失望。

3. 来自于底层的管家太太,是个战争寡妇,她照顾福尔摩斯的日常起居,同时抚养自己的独子。她的平民丈夫不满足于底层生活,希望通过参战改变自己的地位,结果在战斗中命丧黄泉。管家太太不仅要忍受丧夫之痛,担起生活的重担,还要面对一样不安于底层的儿子对她的鄙视。她虽然拥有天资聪颖的儿子,却得不到儿子的理解和尊重,她拥有一份管家的工作,但与古怪难搞的老年人之间时有摩擦。她被儿子和雇主当面羞辱的那一刻,是她孤独的顶峰。

4. 福尔摩斯是一个不知不扣的孤家寡人,没有宗教信仰,没有家庭,没有儿女,连华生也不懂他,小说和电影中的福尔摩斯根本是另一个人。这份孤独感越是年迈越是强烈,福尔摩斯开始写作,渴望着世人重新认识福尔摩斯,看到真实的自己。他更痛苦的还有失去记忆,为了抵御遗忘他在袖口上记录,在小本本上记录零星的细节,对于一个靠强大的理性和逻辑征服世界的人而言这何等耻辱?于是他苦苦寻找治愈失忆症的灵丹妙药——蜂皇浆和岩山椒。这里蜂皇浆的隐喻是爱,蜜蜂是爱的使者,它们被定格在玻璃樽里,传递给孩子,黄蜂的隐喻是侵略者和战争,岩山椒的隐喻是痛苦,只有在战争之后的坟场上才能采摘到。

在第一个故事里,福尔摩斯试图用他战无不胜的分析能力终止玫瑰花园夫人的自毁计划,但是夫人不仅识破了他假扮算命人的小聪明,在听完他逻辑精密的分析之后不久依然绝然地走向死亡。福尔摩斯理性万能的世界观崩塌,继而怀疑理性的绝对力量,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进入隐居状态。

在第二个故事里,福尔摩斯先是运用了他习以为常的套路,用理性推理揭开真相,直言不讳告诉日本先生须面对残酷的现实,他的父亲就是一个懦弱小人。然而等他回忆起了第一个故事之后,福尔摩斯反省了自我,他打破了自己从不给粉丝回信的惯例,去信告诉日本先生,他终于回忆起了日本先生的父亲,他父亲有家不回的原因,以及他父亲的善良和勇敢……福尔摩斯用美好温情的想象努力治愈日本先生的孤独创伤,他终于收起了他的犀利和他最擅长的逻辑推理。

在第三个故事里,福尔摩斯吸取了第一个故事惨痛的教训,在罗杰生命危急的时刻,福尔摩斯用自己真挚的情感表达获得了管家太太的理解和原谅。他失声痛哭跪倒在管家太太面前,向她讲述自己隐居生活的原因,他的逃避和他的孤独,他握着管家太太的手走进罗杰的病房,一起烧毁了差点让罗杰致命的黄蜂窝。

到底是什么才能拯救人性中的孤独?是一种情感,而非理智。如果玫瑰花园夫人的丈夫能多一点情感而非理智,夫人就不会自杀;失踪的父亲未必一定是个恶人,一对不明所以的母子最需要的是情感上的安慰而不是去仇恨;官家太太也许不是个完美的管家和母亲,却再也经受不起失去儿子的痛苦。毫无疑问,在人类灾难和危机的面前,没有贵贱,没有阶层,没有逻辑,唯有爱,最有力量!

电影的最后,福尔摩斯被一堆象征死去之人的石头围绕下,默默祈祷……这些死去的人都曾经带着人世间的孤独离开,兴许福尔摩斯祝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被爱拯救。突然想起,福尔摩斯难道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吗?这个仪式很有佛教的意味,这是寓意着宗教的回归吗?

虽然又是一部向全世界呼唤爱的主旋律电影,但是依然喜欢,并不乏味,因为有可爱的甘道夫老爷子已经足够。

花生
作者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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