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七重纱舞与伊什塔尔下地府的巴比伦神话

席路德 2019-02-16 11:13:34

七重纱舞与巴比伦神话中伊什塔尔从天降到地狱时的传说有关。

莎乐美的故事来源于圣经。她是一位犹太公主,她的继父是加利利的分封王希律·安提帕(Herod Antipas),母亲是希罗迪亚。希律·安提帕娶了他的弟媳希罗迪亚为第二任妻子。施洗者约翰反对安提帕与希罗迪亚结婚,而安提帕因为担心他的影响力会引起叛乱,下令将其杀害。据马太福音和马可福音记载,安提帕并不想处死约翰,但希罗迪亚的女儿(撒罗米,Salome更为人所知的译名是莎乐美)所逼,因为安提帕答应了她只要她在他生日宴会上跳舞,他就会给她任何奖励,而她要求了约翰的头颅。

这个故事有许多版本演绎,其中最著名的是爱尔兰剧作家王尔德(Oscar Wilde)的作品。受爱欲与毁灭性格支配的莎乐美在求爱被拒后,便通过在希律王面前跳舞,获得了希律王“可满足一切要求”的许诺。莎乐美要求约翰的头颅,并含笑亲吻了爱人的嘴唇。这绝望、致命又快意的一吻定格在许多文学作品中,诗歌、戏剧和图画中。

就我个人而言,福楼拜笔下有着孩子般天真的残忍的莎乐美更吸引人,而他描写的莎乐美舞也大有异趣。

……姑娘随后围着安提帕的餐桌疯狂地旋转起来,就像女巫施展魔法转动的纺锤形青铜法器。藩王对她说:“过来呀!过来!”他的话音含糊,夹杂着淫荡的呜咽。姑娘不停地旋转着,铃鼓声震耳欲聋。人们狂乱吼叫着,藩王叫得最响:“来呀!来呀!给你迦百农!提比利亚平原!我的所有堡寨!我的半个江山!” ……廊台上发出一声响弹指,姑娘走到廊台上,又从那里下来,随即带着满脸的稚气,咬字不清地说道:“我要你用一个盘子把雅奥……”她一时忘了这个名字,但又马上微笑着说:“把雅奥——卡南的头给我。”

那么,问题来了:莎乐美跳了什么威力巨大的舞呢?

一般认为,莎乐美在希律王面前跳的舞蹈是“七重纱舞(Dance of the seven veils)”。这是西亚近东的一种舞蹈,据说起源于巴比伦神话中伊什塔尔(Ishtar)下到地狱的故事,也就是苏美尔人的《伊南娜下地府》。

伊南娜是美索不达米亚所有女神中情况最重要,也是最复杂的一位。她的名字是苏美尔语,意思大概是“女天神”。她的阿卡德语名叫伊什塔尔,也就是《吉尔伽美什》里被野人恩奇杜扔了一脸牛腿的那位。

最初的苏美尔版

有一则早期的苏美尔神话讲述了刚愎自用又反复无常的女神伊南娜(Inanna)冒险前往由她的姐姐艾莉什启伽(Ereshkigal)统治的地下世界,意图在她的神职领域中增加一块“地狱”的版图。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被她的姐姐打败并狠狠羞辱了一番。

这一故事的时间线应发生在纳戈尔下到地下世界与艾莉什启伽成婚事件之前(该狗血故事可见:巴比伦地府爱情故事:聊聊美索不达米亚神话里的“五十度灰” ),但两个故事都旨在说明,没有人能不付出代价就从阴间回来。

那天,伊南娜盛装打扮一番,戴上她最精美的珠宝首饰准备耀下她姐姐的眼,系上她从恩启(Enki)老爹那里拐来的7块宇宙法典,准备前往地下世界与姐姐艾莉什启伽争夺地下世界的统治权。

临行之前,处于安全考虑,她特地嘱咐她的侍女宁舒布(Ninshubur):“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你就为我的死击丧鼓,唱悼歌,并去向恩利尔(Enlil)求情。如果恩利尔不愿意帮助你,就去找南那(Nanna)。如果南那不愿意帮你,就去找恩启,他知道用什么草药(也就是后来吉尔伽美什追寻的阿普苏重生草)和水使死者复生。”

说完这些,她就出发了。很快,伊南娜就来到了地下世界的大门,威胁守门人放她通行。艾莉什启伽的总管瘟疫之神纳穆塔(Namtar)感到情况极为不妙,可又不敢得罪神王安宠爱的女儿伊南娜,便客气地问伊南娜她来地府有何贵干。伊南娜声称自己是来参加姐夫古伽安纳的葬礼。

纳穆塔把她的话汇报给艾莉什启伽,艾莉什启伽极为不安,咬着嘴唇,说:“让她进来,但不要忘了把不归路上的七座大门在她身后一一紧紧关上。”于是发生了如下场景:

伊南娜经过了第一重大门时,守门人上前,为她打开门: “请进,我的女主人,库塔会朝你欢呼, 不归之乡的宫殿会因你的光临而欢欣。” 当他打开第一道门让她进入, 他剥去了并且在她的头上带走了硕大的王冠。 “守门人,你为何卸下我的头上的王冠?”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这样。” 当他打开第二道门让她进入, 他扯下并拿走了她的耳上的挂件。 “啊!守门人,为什么你拿走我的挂件?”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当他打开第三道门让她进入, 他脱去了环绕她的颈项的项链。 “为什么,啊!守门人,你拿走的颈链?”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当他打开第四道门让她进入, 他从她的乳房上带走了胸饰。 “为什么,啊!守门人,你在我的乳房上拿走胸饰?”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当他使她进入第五扇门, 他褪下并拿走了她臀上系着的玉腰带。 “为什么,啊!守门人,你在我的臀部上拿腰带?”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当他让她进入第六扇门, 他褪下并拿走了她的手镯和脚环。 “为什么,啊!守门人,你拿走我的手镯和脚环?”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当他让她进入第七扇门, 他剥下并带走了她贴身的内衣。 “为什么,啊!守门人,你拿走我的内衣?” “请进,我的女主人,阴间的女王的规则就是如此。”

就这样,每过一重大门,纳穆塔就从伊南娜身上取走一件饰品或衣物,并告诉她,这是遵照地下世界法典的规矩,而它与伊南娜掌握的地上世界的法典截然不同。于是,过了最后一重大门后,伊南娜身上所有的物品都被剥去,她就那么赤身果体地站到了艾莉什启伽面前。

艾莉什启伽刚从她的王座上走下来,伊南娜便去抢夺她的王座。但她鲁莽的夺权尝试马上就失败了,因为地下世界的七名判官用目光盯住她,把她变成一具尸体,艾莉什启伽便吩咐把它挂在一只钩子上。

插图来源:Ereshkigal by JasonEngle on DeviantArt

此时,在地上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伊南娜的仆人宁舒布心中不安,便手持伊南娜给她的指示,去找恩利尔在尼普尔的神庙,请求他拯救她的女主人。这位暴躁的大神大发雷霆,喊道:“伊南娜的权利那么大,她还不满足,居然还想贪图地下世界的权利!既然她已经接受了地下世界的法典,那就让她留在那里好了!”

伊南娜忠心耿耿的侍女接着来到月神南那在乌尔城的神庙,也遭到了拒绝。最后她设法来到恩启在埃利都的神庙。恩启抱怨说他已受够了伊南娜愚蠢的胡闹,但他还是出面设法摆平了这件囧事。他从自己指甲里刮出一些泥来,制造出两个能进入地下世界而不受惩罚归来的无性生物。恩启给了他们可以起死回生的草和水,又吩咐他们:

“你们要悄悄潜入地下世界,像苍蝇一样利用门轴处的缺口通过各扇大门,你们会发现分娩中的艾莉什启伽,每次她喊痛时你们就响应她的叫声。她会感谢你们的同情心,愿意满足你们的任何要求。但哪怕她把整一条河流的水让你们喝,整一块田地的谷物给你们吃,你们也不要接受。只要求得到伊南娜的尸体。

于是,两名无性特工带着恩启提供的复活之水和食物潜入冥界,依照吩咐复活了伊南娜,然后三人一起往回赶。但就在三个逃亡者即将踏上安全的土地时,地下世界的七名判官追上了伊南娜,说:“有谁曾从地下世界活着上去呢?”他们坚持说,如果她要逃走,必须提供一个替身,代替她留在冥界。为了保证她不食言,他们派出一队冥界魔鬼随她来到人间。

他们在人间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伊南娜的侍女宁舒布,她穿着丧服在地上痛哭。伊南娜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忠仆送到地下世界去过一生,就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替身。他们遇到了乌玛城的神沙拉,他也在痛哭,伊南娜不愿让他死去,因为他是她的歌者兼男仆。

他们继续前进。在库拉巴平原,伊南娜发现她的情人,牧人之神杜穆兹没有为了她的死亡悲伤,而是正盛装出席一个盛宴。大为恼火的伊南娜决定让他来当替身。杜穆兹惊恐万分,向伊南娜的哥哥太阳神乌图哀求,请求太阳神把他变成蛇好从魔鬼手中挣脱,但这变形只能维持半年。后来伊南娜对杜穆兹的死似乎也有悔意,设法让杜穆兹的妹妹吉什亭安娜留在地下世界半年,作为他的替身。

Ancient Sumerian depiction of the marriage of Inanna and Dumuzid

巴比伦的进阶版

之后,巴比伦人吸收了苏美尔的这个神话传说。在他们的阿卡德语版本中,故事变得比较简短,伊南娜被称为伊什塔尔。如之前苏美尔语所记叙的,伊什塔尔下地府的动机就是夺取姐姐的领地。她在门口的行为也一样咄咄逼人,而且还加上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啊!守门人,打开你的门,
开门让我进去!
如果你不开门让我进入,
我将打碎门,粉碎门栓,
我将砸烂门柱,我将搬走门,  
我将提升死者,让他们吃活着的人,
让死者将在数量上超过活人。

这个版本还描述了艾莉什启伽对妹妹的恐惧:“她的脸变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就像砍倒的柽柳。她的嘴唇变得漆黑,就像如檫伤的库尼努芦苇。”如同苏美尔语的版本一样,伊什塔尔逐一经过七重门,并被逐一剥去身上的饰物,守门人也是一直对她说这是地下世界的惯例。然后艾莉什启伽派了60种疾病去袭击妹妹的果体,把她挂在钩子上,不是作为尸体,而是作为一只装水的皮囊投入使用。

Ereshkigal's Proposal to Hades - Shira Lipkin

与此同时,在地上世界,众神正在安排一场对伊什塔尔的救援行动。而众神之所以不得不投入救援,是因为身负爱神职责的伊什塔尔死后,一个咒语降临到世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包括人类,都失去了生育的功能,繁殖活动陷入停滞。

于是智慧水神埃阿设计了这场救援。他创造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哥,派他去地下世界取悦艾莉什启伽。他果然成功。到他请赏的时候,他就指名要求那个盛水的皮囊。艾莉什启伽很生气,回答道:“你要求了你不该要求的东西!”然而话既出口她便不能食言,便对那个年轻人施加诅咒,使他终身贫穷、卑贱,同时她不得不释放了伊什塔尔,让她经过七重门的同时,收回了所有原属于她的服饰。

这个故事里没有提到七名地府判官,也没有提到塔穆兹(阿卡德语塔穆兹,即苏美尔语杜穆兹)变成蛇的故事。但在塔穆兹成了替身这点上则是一致的,故事还指明了塔穆兹的葬礼应该如何进行。这可能就是在亚述尼尼微每年7~8月都要以塔穆兹命名的月份里进行的葬礼。塔穆兹的妹妹贝莉莉(Belili,相当于苏美尔语吉什亭安娜)为他的死唱了哀歌,宣称过了半年,塔穆兹从地下世界回来之后,将举行葬礼。

希腊人的温柔版

伊南娜最主要的神庙在乌鲁克城,不过看起来其他城邦的地方女神也被渐渐纳入了对她的崇拜中。她与巴比伦的大女神靡丽塔,腓尼基的大女神阿司塔特,迦南地区的女神亚娜特与亚斯塔禄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她的崇拜也传播到叙利亚和塞浦路斯,希腊人去掉她个性中好战的成分,把她视作他们的阿芙洛蒂忒。

在神话流传的过程中,故事的调性也逐渐被改编得更温情脉脉。有一个版本提到,塔穆兹死于地府魔鬼之劫,它们像土匪一样冲进他的帐篷,砸坏了家具,踢翻了牛奶桶,杀死了塔穆兹。

为了追回死去的爱人,伊什塔尔前往地府进行救援。传说女神从上天下到地狱时,每降下一重天、进一重门,便脱去一层纱巾,依次渐渐失去她的神性。接着,在冥后严厉的盯视下,伊什塔尔也走向死亡之路。

自从失去爱神后,万物衰谢,濒临灭绝。迫于主神的压力,冥后才使伊什塔尔苏醒,并赠与她生命之水。伊什塔尔将生命之水洒遍恋人身上。这个故事是这样结束的:“愿寂静都将苏醒,共赏这新生的香气”。这个故事后来还演变成阿芙洛狄忒与阿多尼斯的爱情故事。

莎乐美的舞蹈就是要模仿伊什塔尔从天降到地狱时那样,一次次地脱去纱巾,在这过程中,她不断扭动腰肢,所以这是一种有浓厚异国情调的东方舞。

后人所作的莎乐美舞曲数不胜数,在各种版本中我个人比较喜欢以下两种版本:1是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歌曲《莎乐美》(1905)中的莎乐美舞曲;2是佛朗明哥风肚皮舞版的《Los 7 velos》。大家可与福楼拜的描写搭配收看。

就在这时,从大厅尽头传来一阵阵惊叹和赞美声。一个年轻姑娘走进了宴会厅。 一块浅蓝色面纱遮盖着她的头和胸,但眼睛的弧线、玉镯耳坠儿、白皙的皮肤,依然依稀可见。她的肩膀上披着一块光闪闪的方丝巾,下端用一条金银色交织的腰带束在腰间。一条黑色的短裤上绣着曼德拉草。她懒洋洋地走着,脚下一双蜂鸟毛做的小拖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她来到高坛上,摘去面纱,俨然一个回到青年时代的希罗迪亚。然后,她开始跳舞。 她跟着笛子和响板的节拍,双脚前后交替地跳着。她轻舒滚圆的双臂,仿佛召唤一个只顾奔逃的人回来。她似乎追赶那人,身体比蝴蝶还轻盈;她像一位好奇的普赛克,又像一个飘忽的幽灵,随时将凌空飞去。 胡笳(一种腓尼基地区的笛子,又叫金格拉斯)奏出凄凉哀怨的曲子,代替了响板。沮丧紧跟着希望。她的体态犹如一阵阵无声的悲叹。 她浑身娇慵,分不清她是在哀悼那位天神,还是在天神的爱抚中死去。她微睁双眼,扭动腰肢,波浪般的摆动着腹部,颤悠悠地抖动乳房。她脸色宁静,舞步不止。 维特利乌斯把她比作哑剧名优穆内斯泰尔。欧路斯还在呕吐。藩王则恍恍惚惚,如入梦境,不再想到希罗迪亚。他似乎看到她跟撒都该教士们在一起。  这并不是幻觉。希罗迪亚把女儿莎乐美留在远离马盖鲁斯的地方,延师传艺,希望安提帕斯将来会爱上她;这实在是个妙主意。现在希罗迪亚刻有了把握!

——这段对应舞曲中较为节奏舒缓的部分,即开场舞之后的部分,常为各种西米(Shimmy)的混合。

接着,姑娘迸发出一阵爱的激情,希望得到爱的满足。她翩翩起舞,像印度的女祭司,像瀑布边的努比亚女郎,又像吕底亚酒神节上的女祭司。她从各个方向向后弯腰,似一朵遭狂风暴雨摧残的鲜花。她的宝石耳坠跳荡着,背上的衣裙光芒闪烁,从她的臂下,她的脚下,她的衣裙地下,迸射出一连串无形的火花,把男人们的心撩拨得火辣辣的。一架竖琴奏起了动人的乐曲;大厅里响起阵阵喝彩。她分开双腿,俯下身去,直到下巴轻轻地掠过地板;惯于节欲的游牧民、风流放荡的罗马兵、一毛不拔的税吏、尖刻善辩的老教士,全都长大鼻孔,强烈的欲念使他们的心脏突突狂跳。 姑娘随后围着安提帕斯的餐桌疯狂地旋转起来,就像女巫施展魔法转动的纺锤形青铜法器。藩王对她说:“过来呀!过来!”他的话音含糊,夹杂着淫荡的呜咽。姑娘不停地旋转着,铃鼓声震耳欲聋。人们狂乱吼叫着,藩王叫得最响:“来呀!来呀!给你迦百农!提比利亚平原!我的所有堡寨!我的半个江山!”

——这段可对应舞曲中节奏激烈的部分,在舞曲的高潮部分通常对应大量旋转。

斯特劳斯的Salome: Dance of the Seven Veils

姑娘忽然双手支地,两脚举起,像一致巨大的金龟子,倒立在高坛上行走。突然,她又停下不走了。 姑娘的颈项与背脊形成了一个直角。紧裹在彩色紧身裤里的双腿从双肩下穿过,离地一肘,好像一道彩虹衬托着她的脸蛋。她涂了唇膏,乌黑的眉毛衬着一对大得惊人的眼睛;她的额上渗出了汗珠,就像在雪白的大理石上凝结了水汽。 姑娘还是不说话,她和藩王相互注视着。 廊台上发出一声响弹指,姑娘走到廊台上,又从那里下来,随即带着满脸的稚气,咬字不清地说道:“我要你用一个盘子把雅奥……”她一时忘了这个名字,但又马上微笑着说:“把雅奥——卡南的头给我。”

——这段可对应舞曲最后的收场定格部分,在舞曲高潮疯狂旋转后戛然而止,可收到震慑人心的定格效果。

弗拉明戈舞版的莎乐美舞Los 7 velos,非常棒,强烈建议收看

席路德
作者席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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