鵙屋春琴传

胡如隐 2019-02-15 02:46:05

聋者若愚,盲者似贤

——佐藤春夫

同名电影剧照

前段时间读了伯林的《浪漫主义的根源》,在提到其对于后世各种“思潮”(暂时使用这个晦暗不清的词)的影响时提及了唯美主义,我对此影响深刻,因为对这一主题很是钟爱。和任何主义都一样,在我印象里的唯美主义也是个边界模糊的整体,如果按照威尔逊所说,我们可以说这或许是从波德莱尔为法国文学界译介了爱伦·坡开始的,但把唯美主义的风靡,简单地归结为波德莱尔这一行为,可能太唐突,这么多年来欧洲在这一问题上始终也没争出个究竟,究竟是谁?或者说什么时间?从哪里开始?答案众多,并由此划分了各种学派。我把这一问题说出口并非是有了答案,是为了暂时从其中抽身说点别的。这答案的意义在于无数人对它的探寻,而任何确凿的答案即便存在,也是难以准确并极其无聊的。

为了说些能够被说并且稍微有几分清晰的东西,我想到了唯美主义而从欧洲到日本的位移, 20 世纪早期的日本兴起了一股借助欧洲艺术形式,以突出日本传统审美意识的风潮。在一篇论文中,作者提供了一些资料:

“文学家木下杢太郎( 1885—1945) 曾指出,“日本唯美派有一个独具的特征,就是用欧洲的艺术形式,发挥日本的趣味。在这一思潮的影响下,与木下杢太郎的东京下町趣味、北原白秋的南蛮趣味、永井荷风的江户花柳趣味和佐藤春夫的风流厌世之趣味一道。”

这对我没什么帮助,这个命题依然过分大了,把目光转到某个日本作家身上可能更明智一些,借用艾略特和布鲁姆的看法来说,那就是我们不能把一位诗人或作家从整个文学史里区别出来。这句话的另一种解读是,我们同样不能抹去个人的痕迹来谈论我们试图谈论的某种变化的轨迹,经过我那些不成熟的讨论,事实就是如此,简单来说,它是由一个一个的人组成的,而每个个人又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春琴抄》正如它被宣传的那样,的确只是汇集了一些畸恋的行为数据,那么值得怀疑的是,我们的文化环境竟然会真的一股脑将它扔给普通读者来阅读(它似乎真的充当了这个角色),但就小说本身而言,这份“数据”即便真的充满了各种极端性的假设和结论,也对一些我所了解的日本情爱观念给出了非常肯定的论述,还随意插入了作者的主观意见。不妨认为,这本名传记的小说其实向公众给出了非常中肯的“建议”,不管官方或者通俗态度会出现怎样矛盾性的判断。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是,《春琴抄》会不会鼓励人们对情爱产生极端的态度而产生相应的危害,通俗来说就是败坏我们的道德行为,关于这个问题,我试图把它写出来的行为就已经将会遭到文学的不齿和驱逐。

被称为《春琴抄》的这本书,由于其内在的情爱观念和表演性的读者反映(想想多少人这样对待《人间失格》),已经成为提及日本美学观念时的一个重要文本。在我看来,这一文本的重要意义存在于两个相互独立的方面,就如同答案和另一个答案之间的关系。说句题外话,1960年赛珍珠举荐谷崎润一郎提名诺奖,可能并非只是因为其代表了那一时期典型的日本文学观念,我猜测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是小说本身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二十世纪欧美文学对于异域风格与本土风格之关系的一种探索。

当时的文化形态,借助了科学和经济方面的手段以及战后创伤文学的尾声,不得不做出了自我启迪的努力,设法意识到了社会对个人所产生的冒犯,发现了其中的代价和微不足道的弥补。因此我们必须借助某些故事(或者说事实的故事性)来震惊一些特定的人群。实际上,它对阅读者所传达的信息可能是,文学观念或者情爱经验的参与程度无疑是整体性质的,但标准答案的借鉴程度几乎为零,因此两个答案的共同点就是多样性,而这早在从莎士比亚,甚至从阿里斯托芬的戏剧里就能知道。

谷崎润一郎与第三任妻子松子

说完小说前后的一些创作环境,回到谷崎润一郎,其争议性的创作内容始终伴随了作者争议性的生平经历,就《春琴抄》来说,春琴身为贵族家里的小女,失明之后由佐助照料日常起居,尤其是在春琴容貌被毀,佐助自殘双目后产生一种半是伴侣半是主仆的关系,二人从未想要完全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春琴依然对其颐指气使,后者依然毕恭毕敬。我们在考虑这部小说的故事性时一定要结合作者的生活方式(这一点因读者观念不同可能存在争议),谷崎和原配千代关系很是波折,原想娶千代的做娼妓的姐姐,但其已有人包养,只得在其介绍下迎娶千代,后又离异并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佐藤(被称为“小田原事件”),在迎娶千代三妹失败后又重新追求千代。二人关系冷淡期间一直出游在外。一次,在别人招待芥川龙之介的宴会上,他认识了慕名前来,出身关西大户人家的根津松子夫人。在信中,谷崎称松子夫人是激发自己创作灵感的艺术女神,用非常恭敬的谦语,表示愿意作松子夫人的奴仆。

作为女主人公的鵙屋春琴的形象一直是小说刻画的中心,就我有所了解的日本文学来看,其对于美、美的认同和美的感受一直都包含着脱离现实的意味,这种脱离有时是环境的,有时借用角色的性格或精神状态,角色在作品中甚至并非是作为具体的人而被塑造,更像是一种“美的象征”。我们必须注意到,当这种神秘感能起到它的作用时,读者对于这种感受的嘲讽态度就会发生很大程度的减弱。在小说的开始,春琴的形象以一种朦胧的轮廓被整个呈现——一张年幼时期的照片,而后读者借助佐助的目光才得以有所了解。沿着这条线索,我们可以发现,读者从未有机会认识真正的春琴,不可能得到更好的结论。这种了解究竟有多大的可信度,既取决于佐助的欲望程度,也取决于读者的欲望程度。有一处不太起眼的描写,在重读时反而摄住了我:

“佐助说他不愿意看春琴的笑脸,大概因为盲人笑的时候,那样子显得呆傻,令人可怜,而佐助在情感上难以忍受。”

《春琴抄》将重点更多放在了两人相处的日常生活——诸如进食、弹琴、如厕。与此相关,这种描写还依靠了邻人对这种生活的评价,将他们的言语作为一种标准来参照。对于那些在小说中通常接受着“行动”和“反应”等简单词汇的读者来说,它更多的是呈现出了一种“静态”的图景,在这种图景中,性刺激的程度不是作为一种程序性的先后顺序出现,而是作为一种气氛,不再受到现实和生理程度的制约。很显然,在作者看来,后者比前者更美,或者说具有一种更高级别的表现方式,而且用一种讽刺的语气暗示出,倾心于第二种表述的人拥有更坚实绵长的基础。前者的优点可以体现在工具或者科技的方面,而且在某些时候也不失美感,在诸多文学作品中,尤其是新古典时期的作品中,它(或者说“自然法则”——使用这个词的确让我心有不安,但我在此刻找不到更确切的形容词)通常作为推动叙事,甚至代表整部作品节奏的佐证。在作者看来,“自然法则”很可能阻碍了人们去了解真正的美,但他以一种更静态的方式表达了他的反对:让“自然”这个词悄无声息地演变为“正常”,或者说“正确”

电影剧照

注:题目为小说中提及的传记原名;

文中引用出自:谷崎润一郎 著 郑民钦 译 《春琴抄》;

参考文献:莱昂内尔·特里林《金赛报告》;

图片来自网络。

Momoe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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