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剧 / 2018新片总结

寒枝雀静 2019-02-04 23:57:08

2018年是集中看新片的第二年。

与17年不同的第一点是今年大多数新片都是即时跟进看完的,因此没有了去年那么冗长的补片环节;其次是尝试了一些友邻好评的冷门新片,虽然目前证明自己的口味依然是最主流的那种;第三是补的老片数量相对较少,全年所看390部电影中新片的比例比17年要高得多。

相同之处则是,18年依然偷懒地掠过了纪录片与电视剧的环节(却在总结里厚颜地增加了一个纪录片单元)。所以虽然标题是「18新片总结」,实际上更像是「18年时长大于60分钟的不分集的虚构类的电影总结」(还是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多拓展一下观影的边界)。当然最相同的还是,今年的总结依然非常话痨。为了抑制这种无意义的自我拖延与表达欲过剩,在过年前写完这份总结大概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2017新片总结

目录:

一、关于电影的碎碎念(去年叫「标准总结」,今年更混乱一点)

二、纪录片单元(为了TIDF新增的单元,虽然也并没有什么内容)

三、2017拾遗(前一年的新增单元)

四、「五星」单元(依然是分梯度排列,不过这次是升序)

五、18特别提及(不一定有多好但有的可聊)

六、「年度」单元(自娱自乐)


一、关于电影的碎碎念

#废话预警#

去年尝试在罗列影片之前扯了不少自己的所谓「评判标准」,今年干脆将这一年观影中存在的方式、心态或是审美上的变化做一些凌乱的整理。毕竟对于初阶影迷如我而言,观影总结中重要的不只是影片,电影观的变化也是从电影中汲取的不可或缺的内容。

首先是关于电影本身的艺术属性问题。去年在总结时提到「影像先于文本」、「文本本身必须能够自圆其说」,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分割电影整体性的教条式结论。曾经十分厌恶电影作为「综合艺术」的说法(再之前则十分拥护),但现在却觉得,这不过是如何定义「综合」的问题。一部分「综合艺术论」者的问题并不在于「综合」一词本身,而在于将「综合」看做一种粗陋的叠加或杂糅。这与其说是忽略影像的意义,不如说是面对一种新艺术门类在评价体系建设上的怠惰——因为随手撷取的旧有标准就可以直接挪用到电影中,电影自身独特的组织方式则被当做一个空洞的容器——而实际上恰恰是后者完成了对后者的重塑。

因而假如让我重新在观影中去思考影像、文本与声音的关系,以及电影中各种艺术门类的关系,我可能不会再去划定一种先后关系或是可被切削出的单独的层面(除非这种剥离成为了一种独特的美学),而是去寻找那些真正具有复杂性的断裂或是碰撞之处。在此不如回到大旗虎皮老师关于巴迪欧电影理论的论述:

在今天看来,问题的关键不是电影的语言是否纯粹,而是在于:为什么「电影是否是纯粹艺术」这个问题在历史上被反复提出?为什么是电影而不是其他艺术,能让人们对艺术的纯粹性反复发问?因为电影比其他艺术更让艺术与非艺术的边界变得模糊。与其追问电影的纯粹性,不如通过电影思考艺术的纯粹与不纯粹、艺术与非艺术的关系。

以上认知也必然牵涉到电影观看方式的变化。对电影总体性的认知必须从观影这一行为本身中不断摸索。这一点牵涉到三个层面。首先,观看电影本身不必被局限于某种粗暴的理性感性二分,感性的深度体验未尝不能抵达理性的栈道,而理性的条分缕析中未尝不包容感性的跳跃。看电影是不断地尝试以整全的自我投入去捕捉其中的一切可能性,而不是预设的单向度对接。这一点进一步推导则可以引出电影对观者的照明。这并不意味着电影要在各个方面都做得无比充实(这往往只能诞生臃肿的作品),而在于通过某些可能的融合与突出去激发观者的感知阈限,或者诱发新的复杂综合。观看电影的意义不再是游历纯粹漂浮的梦,而成为一种自我发掘的过程。这种能力的开发最终指向观众与现实世界的认知接续,完成自身与电影的辩证联结,因而「观影」成为观者与电影密不可分的开放式共同体。

因而与观看紧密相连接的评论也需要寻找新的定位。自己曾长时间拘泥于复杂的文本解读或者浅层次的影像碎片分析,短评也常常文本、影像、声音三块简单并置,现在却觉得这实在是一种过度支离的方式。语言的概括本身就无法企及电影的总体性,那么在运用已经局限重重的语言时更应该在提升感知力的前提下尝试去捕捉而非单纯的分析与表达。这也是以语言可能的诗性克服理性逻辑局限的尝试。评论从而能够接近某种直觉感知、呈现描述与分析阐释交融平衡的模式。当然,目前我更多在短评上做尝试,长评依然较多受限于纯文本分析,但相信这种方式也同样可以在长评中逐渐寻找到充实的内容。

以上废话更主要的目的可能还是为自己的观影历史提供某种参照。今年看去年写的已经觉得挺蠢的了,希望日后还是能持续地进行这一自我推翻重建的工程。


二、纪录片单元

纪录片依然是自己观影的短板,因此并未并入虚构类电影的盘点中。上半年在台湾的观影之旅中因为友邻(@砍省影展主席)的建议参加了TIDF(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也参与了其他有纪录片参加的影展。虽然对自己的评价体系有诸多疑虑,但还是希望能给以下几部喜爱的17、18年纪录片做一整理。

1. 大帐篷:想象力的避难所

影片聚焦于一个我先前从未听说过的艺术形式:帐篷剧。这是一种在城市边缘或缝隙的空间中存身的舞台剧,以激发观众的现实批判精神与自我反思从而推动社会变革为目的。因而它迥异于庙堂之上的舞台艺术,而是试图以其在地的、通俗的、粗野的而又敏锐的艺术精神来冲破艺术与现实的界线,以艺术揭露现实的权力关系来反叛、重塑现实。

作为一部纪录片其手法并没有什么创新,但选取的视角却颇为丰富,素材的组织方式也平易、清晰、生动且成熟,每个人物均有丰沛但却不毫不单调的情感内核。因而影片描绘的不只是作为一种宣战式艺术的帐篷剧创作,更是一种来自不同阶层的理想主义者汇聚而成的状态,一种不同于机械意识形态灌输的集体生命力。观影中时而想到《每分钟120击》,这样的电影或许能够为日益走向分裂的现代社会提供一种精神力量的可能。

2. 囚

《囚》与多数「疯人院」电影有着明确的距离,它建立生活叙述的重点并不依循某种显性的批判逻辑,而是观察与倾听。它的质疑中有充足的人物伸展空间,这一空间中的惶惑痛楚都是细腻的。「患者」并没有被收录为一种可能扁平化的样本,创作者也从来不试图去抢占伦理高地试图为之代言。

3. 比爱还深

工运历史重返。如何在民族主义话语中突破民族与阶级,如何在单一的寻访叙事中通过多种媒介形成一种政治复调。

4. 沙漠海

当时在一天之内连看了两部哈佛大学感官人类学实验室成员的作品。一部是已颇负盛名的《利维坦》,另一部便是史杰鹏的《沙漠海》。后者虽然没有前者那般生猛的感官冲击力,但却能通过影像与声音的分离以及影像自身的绵密组织来侵入感官,完成某种知觉的「拆解」。尽管对这一方式最终的效果存疑,但却依然是让我耳目一新的体验。


三、2017拾遗

已经补入去年总结的在此不收录:《狐步舞》《国王》《血观音》《预兆:散步的侵略者》

1. 扎马

一直觉得马特尔的电影每一部都让我难以拆解,这部同样如此。冷峻的距离与粘稠的时间状态,观众要么无法进入,要么进入后完全陷入这一近乎凝冻的胶着姿态之中——这甚至都无法黏连为情绪,更像是延绵的时间与禁锢的空间被打捞出来的样貌本身

2. 宿命,吾爱

17年威尼斯电影节目前最喜欢的一部。近两年看的「青年还乡」故事实在是太多了,这一部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几乎略去了对还乡矛盾冲突的直接描绘,也不试图去「刻画」一种固态的人物心境——主人公日常生活片段的组接以及对他人生活的旁观与参与本身就是内蕴张力的现实。即便没有明确的言语来揭示散乱中的核心,摄影机对肢体的近距离捕捉也足以构成影像的律动,让情绪在身体中被提纯。

3. 魔鬼时光

在17年上影节错过这部片子大概是前年的一大遗憾。一种历史恐怖的空间化表达。极富跳跃性的文本与癫狂色彩的蒙太奇出色地建构起了世界观。即便缺乏了解也能在庞杂的能指海洋中抓住一些影像的细节作为稻草,潜入这一场穿梭人鬼之界的狂欢。

4. 海湾别墅

与《比爱还深》相呼应形成虚构的历史回望。剧作结构甚至可以被看做一种实践接续理念的论文,但人物塑造之精准简明仿佛一场即兴而写意的雕刻,冰冷的材质中兼收轻盈的热力,丝毫没有流于公式化。相比《敬畏》中泛滥堆积的技巧拼贴与意识形态化的反讽,《海湾别墅》中的自我解嘲与自我批判都显得灵动且深情。

5. 西部

通过「边境」叙事来包容地缘政治议题或许并不新鲜,但格里巴赫的优势则在于克制的呈现而非演示文化碰撞的图解。在原先的短评中曾将此概括为「《过境》的时间感与《扎马》的空间感」,较为粗暴但确实契合于影片的时空营造方式。边境的发展落差与历史话语遗存在主角的游历中非常自然地交错起来,如《过境》一般营造了「清晰」的混沌状态;《扎马》的空间感则在于自然主义摄影所构建的均质化,人物的视角被环境所牵引,而环境则显露出一种被遗弃的空无。

6. 第一归正会

因为在深焦圆桌中讨论了这部影片所以看了第二遍梳理了一下细节。影片面对的双重难题是:数字质感如何去营造宗教的超验性,层次堆叠的文本又如何纯化为信仰的叩问。实际上影片的效果则或许是某种混合与焦虑的美学(友邻@南乌讨论时得出),但这种驳杂在主人公信仰重建的路线中却也不会显得冗余。这大概是施拉德的功力所在。

7. 野小子们

个人还是非常欣赏这种神秘寓言意味的风格化视听作品。简易的文本结构在于提供人物某种被规训的情境,因而当这一《发条橙》式的焦虑被推演至巅峰却摇身一变时,这一情境的崩塌在狂放的视听语言作用下产生了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震颤效果。影片的性别元素设计是刻板的,但是其关键却在于这一处庞大的「断裂」,并凸显这一「断裂」之可能。因而这一看似愚蠢的转变却象征了一种开放性。


四、五星单元

五星(A与A+)与接近五星(B+)的作品整理,第五梯度为接近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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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梯度

女他

作为一部将人以鞋的外貌呈现的动画作品,影片几乎不可避免地需要大量的符号化表达。但是剪辑与光影的筹谋却能够弹拨出起伏的节奏感,从而将一个原本会显得堆积过度的作品拉抻得仪式井然且抑扬顿挫。越到后半段影片越是突出了强烈的抒情意味,释放出狂放而又纯粹的情感。

盲点

种族刻板印象及种族歧视的负面「盲视」主题早就被磨得泛滥了,但是《盲点》却在奥克兰城市的角落中发掘出了新的生活实感与在地性。光光是「黑人腔调的白人」这一逆向设定就延展出了丰实的层次。黑白两位主角的关系被揉捻得微妙自然且互动感十足。

假如比尔街会说话

个人认为是比《月光男孩》更好的巴里·詹金斯(也没有很喜欢前者)。时空结构更为连贯,运镜更强调一种近似「目光」的人化情绪,演员的表演也调适得非常谨严(或者如把老师所说形成了人物的状态与情绪),呈现出一种差异化的柔和质感。而在一切丰盈的背后却是在用爱的困境来论证爱,反而巧妙地解析了爱的不可实证性。

在警局

第一次看昆汀·杜皮约的作品。假如说结尾之前的心理交错与空间串联都还只是妙趣横生的小游戏,那么结尾的处理则完全重新定义了这个看上去格局狭隘的小品。所谓真相的探寻与观看/倾听的欲望形成了同构,又被完全公式化来形成抽离的讽刺,使得观众能够重新认识这一观看的行为本身。

过境

初看时并没有太喜欢,因为觉得人物情感上略显奇情的发展实际上是避重就轻,绝妙的时空设定在情节剧框架下反而有些奇观化。但最终还是被佩措尔德高超的叙事技巧折服。不论是历史语境的当代嵌入,还是男女言情剧的情感暗流,都证明了其精准的「浓缩」能力,都能够在叙事中被充分的语境化而不至于成为喧宾夺主的刺目亮点。这一点便胜过了多数蹭热点心态昭彰的当代难民题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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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梯度

涂样人生

第三世界国家LGBTQ电影与其自身发展语境的关联确实是非常值得探索的方向。《涂样人生》便是一次堪称巧妙的尝试。创作者立足于巴西空心化的巴西城市,将社会发展的空洞与主角的内心世界做了一次轻描的对照。而「空」作为一种空间的暗喻又透过直播这一行为搭建了一种诡秘的观看关系,从而给这个同性情感故事抹上了暗色的现实背景。

月光光心慌慌

在一个晚上连看了1978年与2018年两版,酣畅淋漓的恐怖体验。作为一部恐怖片Halloween系列的一个重点在于将这一类型常常被人诟病的「逻辑崩坏」提炼为一种非理性的美学。1978年版的最后,Michael在反复的倒下又立起便已经明示了其终极的恐怖逻辑。他并非作为一个现实世界的普通「人物」而存在,而是作为现实逻辑崩塌后的凹陷之处而存在。因而影片所建构的恐怖与其说是来自现实世界,不如说来自作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理性逻辑本身的无力感。2018版承接了这一颇为抽象的恐怖原力,并将其具体化为两主角之间的精神角力。全片几乎就是关乎角色扮演与反转的心理游戏。

喜欢,亲吻,快跑

与《涂样人生》相似的城市背景LGBTQ群体风情画,但在情绪的拿捏上要更为收放自如。通过生活片段的散漫堆叠冲淡了其实略显俗套的情节,演员在各个片段的状态又异常通透自然(皮埃尔·德隆尚开车一段堪称年度瞬间),配乐的满溢不像是为情绪虚张声势,更多是服务于人物生活背景,形成一种变奏的流动状态。

小偷家族

18年补完了是枝裕和的所有电影长片,最喜欢《距离》、《幻之光》以及《小偷家族》。《小偷家族》算是枝裕和将其早期的清峻与近年的柔婉相结合的一种不新不旧的尝试。是枝裕和没有将那种时而过分理想化的家庭关系生搬硬套到这个金钱联结而成的底层无血缘家庭中,而是在滑向甜腻失真的深渊之前适时地悬置态度,从而维系其现实的复杂性。就目前的评价来看,假如选择前者未尝不会收获更多的褒奖,但后者才证明了他依然敏锐且坚定的自我更新意志。

*那一晚的烟花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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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梯度

太阳王

第一次看阿尔伯特·塞拉。短短61分钟的影片却高效地整合了演员、贫瘠的空间以及摄影机内外的观看逻辑,一种极简但却有跳脱的层次意识的创作。摄影机先通过建立直截了当的观看模式勾连演员与观众(或是历史与旁观者),之后又通过观看的剥夺与束缚将两者禁锢在不同的位置,从而形成一种盲视一般的观看断裂。

遗传厄运

有幸在安静的台北影院观看了四遍(有一次黄金时间比较吵闹),第一次被惊吓到瘫痪在座位上。虽然在整体水准上我觉得并不能真的与影史级的恐怖片媲美,但是心理震慑效果确实堪称私影史之冠。家庭作为恐怖的最终疗愈剂早已数见不鲜,但将家庭作为一个恐怖萌生的框架来演绎其疯狂的崩解与延续,能出色完成者似乎要少得多。因而我更愿意将结尾看做编剧刻意设置的遮罩,背后的家庭作为遗传/占有工具的残酷寓言才是真正的要旨所在。

犬之岛

韦斯·安德森也是18年补完其作品的导演。个人认为从《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其他也逐渐地开始反叛其前几部作品中精致玲珑但内在意识形态保守的美学体系,在视听风格的进一步强化的同时着力去构建某种存在解读缺口的寓言性。《犬之岛》则是这条路途上的一次成功尝试。当观众依然试图从中去找寻某种韦氏温情时,他真正的着力点却在于通过机械架构的程式感叙事去藏匿视角的分叉与视角之间的矛盾。在肤浅的政治惊悚中埋下异物的线索,指引观众重新编织内容。

女孩

重新回到人物去挖掘其曲折且现实的心理世界似乎也是LGBTQ题材避免被过度类型化的一种途径。外部的歧视环境并不需要被强调为主要的压迫力,只需要作为一个破裂的点来激发文化语境内的个体与群体冲突。《女孩》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了核心概念的建立。当主角试图选择自己的身体时,ta所处的社群却并不自动地认同其选择本身,而是依据社会现存的性别文化语汇来对之进行规定。如此并非涂抹某一性别的重要性,反而突出了主角这一心里选择的厚度与密度。因而与《野小子们》类似,这一点对点的性别转换背后其实是身体的开放性,而非性别的非此即彼。

湮灭

18年最喜欢的科幻片。影片有一种类似《月光光心慌慌》的心理角力意识,被包裹的神秘空间始终作为一种走向死亡的魅惑而存在。而在死亡前临渊而立时,它却作为一种生的模拟完成了替换。虚实与生死的界线悄然后撤,一切都被划归为一种变幻流动的彻悟。

风的另一边

第三部奥逊·威尔斯。虽然这并不能完全算是他的作品,但是观影中却又无处不被他遥远的意志所策动。一切奇崛险要的光影都仿佛成为了他在影片之后窥伺观众的目光,极度自负招摇又极度退缩甚至卑微。观众身处影片驳杂错综的视角缝隙之中,而这密集的探照灯所无法抵达之处,处处皆是奥逊·威尔斯的踪迹。

开战

《开战》之所以不是一部简单的工运临场记录很重要的一点在于观察视角的层叠开拓。除了居于核心地位的手持在运动浪潮中形成的一种浮标式观察,布里泽还通过新闻报道、手机拍摄以及其他可能的媒介去沟通运动之外的社会视角,并安插各异的意识形态符码。影片因而形成了不断包围人物的情境,并形成有基本主轴的多面侧写。观众则在隐秘的裂隙中陷入无定点的漂浮,完成对主角选择的焦灼旁观。而在人物自身所面对的选择中,影片表面上突出的是「维权」,实际上是在述说当下社会条件下「维权」的不可能,从而将批判锋芒指向全球化背景下残酷的新自由主义经济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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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梯度

刺心

舞台的局促感在空间拓宽之后基本消失,但依然在妖冶繁杂的情色元素之中维系了一种矫饰、蜿蜒的端庄姿态,从而确立或许可名为「造作」的美学轴心。这些充满人工斧凿痕迹的视听元素在时间的回廊中相互折射,观众在近乎虚妄的放浪体验中试验欲望的质态,最终凝结出无以复加的纯粹情感。

银湖之底

以流行文化浪潮之中的年轻人视角突出了体验性,与冒险的神秘快感相伴的是无处不在的扁平与虚无。影片仿佛一篇不断把弄字句的杂文,让各式人情声色放纵地浮现又沉没,以此显现无休止自我建造与自我瓦解的景观社会逻辑。而在这庞杂的能指链条中,大卫·罗伯特·米切尔似乎又选择去肯定那种找寻中的意义所在,从而通过辩证否定试图完成流行文化反叛性的再创造。

夜以继日

几乎重新定义了「狗血言情剧」,或许是电影作为一种「减法的艺术」与其「不纯性」的例证。「狗血」的意义不在于转折所诱发的惊奇或愉悦,而是通过转折将难以捉摸的现代情感谜题进行具象化的构建,结合内/外或身/心关系的巧妙设定完成一次理性主导之下的情感实验。影片同样在杂糅的情绪与动态的生活空间中勾勒出一次女性的「观看」的建立过程,从而将《迷魂记》中作为视觉形象的爱情幻影做了一次奇妙翻转。

第一人

个人认为这是达米安·查泽雷目前最好的作品。这一次非常局促的剧情框架之内,达米安却通过视听语言的感性直观与绝不过载的文本细节摆放达成了纯粹性与复杂性的统一。而在前者的体验感中又以影像的杂糅与文本的残损营造了一个偌大的时间空洞,完全缺席的部分反而爆发出了沉默的情感洪流与超验的精神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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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梯度

影像之书

其实是否要将这部作品归于虚构类也依然是存疑的,从根本上来说,它的虚构性与真实性都是那样的无可置疑。电影如今是否依然具备反叛性?电影是否能够重新帮助观众接近真实而非制造拟像?电影的主体性是否依然需要一种激进的方式重构?影像之书这一概念本身便意味着电影作为艺术形式的自我更新与开拓人类边界的意义。

幸福的拉扎罗

阿莉切·罗尔瓦赫尔在《奇迹》的文本缝隙之上构筑新的历史-现实时空的尝试。奇诡的时空设定内涵了前现代与现代、奴隶与自主群体的双重属性,在时空叠合后形成了一种统一体的幻觉,直到结尾再次揭开这种视角的分裂。从而构筑起深邃而富有立体感的现实批判

燃烧

李沧东是去年补完的导演中最喜欢的一个。就我个人对他的理解而言,《密阳》是一次重要转折,他开始从以往的依靠文本设定推进情节状述情感的方法转向着重于人物状态的相对独立呈现。而《燃烧》则是更进一步探索人物精神性与社会症候的深入。漂浮的能指海洋已然不是作为简单的文本化比喻而出现,而是作为弥散的网络形成无形的捆缚,并以此诱发影像本身的神秘性溢出。这可能是李沧东先前作品中从未触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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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补:视觉、彼铁卢、边境、我们的时光、光之声、日暮、无主之作、蝠鲼、撞死了一只羊、顿巴斯

附录:华语十佳:

——90分线——

女他

地球最后的夜晚

——80分线——

狄仁杰3

冥王星时刻

阿拉姜色

大象席地而坐

无双

找到你

我不是药神

——70分线——

邪不压正


五、2018特别提及:

希斯特斯兄弟 ★★★★

男性人物的细腻情感抚触,一种尚未被历史归纳的「西部」。

玛德琳的玛德琳 ★★★★

被缚的肢体感,但是结尾又过度地将这种肢体感落实为「动作」。

咏鹅 ★★★☆

谨严而细腻的时空折叠,政治意涵的融入如何在折叠中产生断裂。

阴风阵阵 ★★☆

穿梭时空的浪漫主义与历史阴影的缠斗,但却限于导演的掌控力而滑向臃肿与贫乏。


六、「年度」单元

年度导演

李沧东

阿莉切·罗尔瓦赫尔

达米安·查泽雷

滨口龙介

年度演员

刘亚仁

维克托·波尔斯特

文森特·林顿

托妮·科莱特

年度配乐

燃烧

第一人

银湖之底

比尔街

刺心

年度海报:阴风阵阵、燃烧、银湖之底、涂样人生、过境、遗传厄运、黑色党徒、月光光心慌慌


啊终于在年三十过去之前写完了……

写到最后才意识到标题里的「哑剧」和所写的内容似乎并没有任何联系,一篇话痨总结取名为「哑剧」不知是一种自我标榜还是自我嘲讽。或许「哑剧」正是电影的意义,一种无声的理念运行,一种人的抽离状态的捕捉,一种内在的坚定与光明。

新年快乐。

寒枝雀静
作者寒枝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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