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外婆又来家里小住,在我家过年

4cats 2019-02-02 22:51:08

外婆又来家里小住,在我家过年。她96岁了,今年开始记忆衰退得厉害,几个月前大家庭聚会的时候,她因为有数月没见我了,竟然一下子没认出我来。今天,我就主动站在门口把她迎进门,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努力聚焦了一下,然后就认出我了。我松了口气。可是才过了晚饭时间,她看到我在客厅里的身影,又喊我名字,并说:你怎么都不理外婆了?外婆进门到现在还没见过你……

我就笑着跑进卧室,她看着我,努力对焦一下,然后握着我的手硬要塞红包。我说不要不要啦我长大了,不要红包了。硬塞。我就哄她:“给过啦!” 她犹豫了一下:“啊?给过了?”见她神游了几秒钟,我想应该忽悠过去了吧。谁知她继而坚定地说:“没给过,收好!”

我外婆来家有个习惯:监督全家人睡觉。比如她吃完晚饭一般七点就睡觉了,然后势必隔一两个小时就要起床来客厅巡逻,教训所有没有入睡的人。我妈妈如果遇上喜欢的八点档,基本上看不到第二集。像我这样的夜猫子,晚上看到她的次数可能比白天还多。她对我的口气更语重心长一点:“还不睡觉啊?”,“几点啦,睡啊”,或者做口型“睡觉啊”然后头一歪双手合十在耳边做个睡觉的手势。有时她什么也不说,来到我面前晃一圈;有时她完全忘记我人还在客厅,径直走去把客厅所有灯都关了,留下问号脸的我……

大多数时候我都无视她,有时碰巧我肚子饿了,就拉她到厨房和我一起共进夜宵,她常问我几岁了,有时她觉得我才十几岁,有一次她以为我五十了。还有一次她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怎么晒黑了?我怔了一怔,意识到她的视力又下降了。

如果碰到我心情不好,或是真的被催烦了,就会吼她:你别管我!她耳朵不好,会问:你说什么?于是我就吼更大声……有次没控制好音量,火气侧漏,她看出我真生气了,就默默回到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了……

我今天看着她的背影,披着一件羽绒服,腿脚细弱,移动缓慢,特别像一只老甲虫。忽然我就难过了,今晚是她第一次起来叫我们早点睡觉,今晚应该还有很多次。可是,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人年轻时一直在得到,却不自知,慢慢地,一直在失去,也不自知。到了一个阶段,体会到失去的必然性,明白了“来之不易”,这就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吧,祝你们都能守住身边人,哪怕是短暂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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