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朋友圈:成全她的有朋友、还有那个物欲横流的世界

malingcat 2019-01-29 13:30:21

香奈儿以《春之祭》赞助人的姿态,进入了俄罗斯芭蕾舞团团长谢尔盖·巴甫罗维奇·迪亚吉列夫的圈子。迪亚吉列夫胖而笨拙,衣着破烂,同时又才华横溢,坚韧不拔。他领导的团队堪称20世纪的“梦之队”:舞蹈家有尼金斯基、帕伏洛娃、尼金斯卡(尼金斯基的妹妹),作曲家包括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德彪西和萨蒂,剧作家有考克多,参加舞台布景与服装设计的则有毕加索和马蒂斯,现在,香奈儿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迪亚吉列夫与米希亚私交甚笃,用香奈儿充满暗示的比喻,“亲密无间”,因此,他亦是香奈儿客厅的熟客,熟到可以在演出结束后来这里吃夜宵。

毕加索与俄罗斯芭蕾舞团的关系也颇有渊源,在1916年至1920年,他曾随着芭蕾舞团巡回旅行,不仅为《游行》、《三角帽》等剧进行舞台设计,还在1918年迎娶了剧团中的女演员奥尔加·科克洛娃。那时的毕加索,已经离开格特鲁德·斯泰因的庇护,开始了与德国画商坎魏勒的合作。时代风尚是求新求异,布尔乔亚的投资热情使艺术品市场火爆,先锋派的作品卖出了天文数字,艺术家们躬逢其盛,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达达主义,一个主义接着一个主义,只是,作品虽多,伟大的作品,稀有!毕加索一路披荆斩棘,到20年代中期,成了巴黎最著名的人物,“毕加索所做的一切都是新闻”。他的配有私人司机的豪华轿车,他的白色丝质睡衣,他的比利牛斯牧羊犬,他的由管家戴着白手套上菜的豪华晚宴,与“洗衣舫”时代的三餐不继、潦倒困窘恰成鲜明反差。通过近似于行为艺术的方式,毕加索塑造着自己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形象。在1924年,他与妻子奥尔加的关系已经不大妙了,经常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与友人侃侃而谈,或许,他会驾临康朋街31号?米希亚声称要保护香奈儿、不受毕加索的诱惑。香奈儿则有些责怪米希亚的“多事”。那么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吗?不好妄断。

毕加索与奥尔加

至于考克多,他是《游行》的编剧,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成了毕加索的朋友。尽管阿波利奈尔等人嘲笑他对毕加索的“攀附”,可是他多才多艺又长袖善舞,前途无量势不可挡。1921年,“屋顶上的牛”酒吧开张,很快成为一个神话般的酒吧和俱乐部,美貌、天赋、名望、鸦片、同性恋,是理解此地的关键词。这个古怪的名字一说是来自考克多的一部音乐闹剧,一说是来自音乐家米尧的同名管乐,总之,由于老板喜好音乐,“屋顶上的牛”也成了大家疯狂“飙”音乐的地方,古典的、实验的、爵士的,皆牛气冲天。它吸引的未来名人包括卡彭铁尔、马雅可夫斯基、埃德蒙·威尔逊、庞德,而阿拉贡、布勒东、毕加索、纪德、克洛代尔,皆是晚间常客,就连神经衰弱的普鲁斯特,也一直渴望着身体好起来、以便去酒吧里共襄盛举。每天晚上,衣冠楚楚的考克多亲操鼓槌,以酒吧的形象代言人而自居,从此跻身于文坛领袖的行列。

考克多与迪亚吉列夫

1922年,考克多改编希腊悲剧《安提戈涅》,毕加索负责布景设计,香奈儿负责服装设计,大有三星辉映之势。1925年春天,考克多将进行人生第一次戒毒,香奈儿差不多负担了全部费用,类似的事情以后一再发生。到1928年,他成了可以在香奈儿的私人宅邸过夜的重要客人。

塞尔吉·里法是俄罗斯芭蕾舞团的台柱男星,帅气、健美、一头乌亮的头发、一双漂亮的眼睛,像他饰演的天神阿波罗。都说里法、尼金斯基与迪亚吉列夫有些不清不楚,管他的,香奈儿非常欣赏他,整个芭蕾舞团只有他有特权住在香奈儿的别墅里。

资深台柱尼金斯基

新秀里法

在存世的香奈儿照片中,有里法在的,也往往呈现出最亲密的肢体语言。有一张,香奈儿骑在里法的肩膀上,还有一张,他们勾肩搭背看向远方,自然而美,情同姐弟。

里法与香奈儿

里法与香奈儿

如果说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筵,那么香奈儿的客厅就是其中的一张豪华餐桌。来这里赴宴的客人,相互之间有情爱关系、有合作关系、有攀附和施惠、也有互憎和相惜,爱情、友谊、才华和资本是支撑着餐桌的四条腿。重要的是,在香奈儿的客厅之外还有千百社交场所,在香奈儿的餐桌之外还有无数的餐桌,香奈儿的客人也会在别的场所出现、在别的餐桌旁就坐,创新与风尚正是在流动与碰撞中出现和传播。

举例而言,1921年阔绰的墨菲夫妇从美国来到巴黎,墨菲先生帮助俄罗斯芭蕾舞团做了部分舞台设计。1923年,他们在蔚蓝海岸租下“美国别墅”,呼朋引伴,座上客包括毕加索、斯特拉文斯基、曼·雷(摄影家)、科尔·波特(作曲家)、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和太太泽尔达,他们共度了一个疯狂的夏天。而从“美国别墅”流行开来的水手衫、小麦色肌肤、舞蹈、全新的上流社会度假方式,转了个圈子,即将在1924年春天香奈儿的客厅里完成“经典化”进程。香奈儿、毕加索、考克多、里法和迪亚吉列夫共同参与的“运动芭蕾舞剧”《蓝色列车》,即将在6月上演。

蓝色列车的团队与后台

真实的“蓝色列车”开通于1922年,连接着巴黎与蔚蓝海岸,是上流社会人士海滨度假的一时之选。舞台上的《蓝色火车》既没有火车也没有情节,有的是对上流社会的一丝温和的揶揄。可是,大众看不出来,大众只看见香奈儿女士设计的时髦泳装,看见毕加索的健硕半裸女郎,看见蔚蓝海岸的别墅是个绝佳的投资机会。就像1917年,杜尚把一个男用小便池推向他所蔑视的观众,而观众轰然叫妙,认为自己看见的是生命之泉。艺术革命总是这样,难以免于误解,也容易被资本所利用。《蓝色火车》在戏剧史上匆匆一过,可是盛暑去蔚蓝海岸度假,这个传统的上流社会不能接受的疯狂念头(他们夏天去北方,冬季才去南方),自此成了风尚。

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夜色温柔》里,有一个典型的“时尚女”妮可,有墨菲夫人和泽尔达的影子,书中的一段展示妮可的一次购物,她“买了一些有颜色的珠子,几块沙滩用的折叠垫,几朵人造花,蜂蜜,一张客床,几个提包,好几条围巾,几只鹦鹉,摆在玩具屋的零碎物件,还有三码长的、明虾颜色的新款布料。她买了将近一打的泳衣,一个橡皮鳄鱼,一副象牙镶金的旅行用棋组,送给阿贝的麻纱大手巾,两件爱马仕牌子的羚羊皮夹克,一件是翠鸟蓝色,一件是枫叶红色……”这里只提到一个大牌,就是爱马仕,但是香奈儿也不必懊恼,在临近结尾的时候,妮可穿着停当,最后,“像抹圣水一样,虔诚地以香奈儿16号香水画了个十字。”是啊,在一个购物狂的世界里,怎能没有香奈儿!香奈儿的出现,本来是为了破除传统的胸衣、珠宝、曳地长裙、豪华面料的暴政,但最终,她只是建立了自己的暴政而已,以小黑裙、假珠宝、菱纹包和化学香精的味道。

泽尔达与菲兹杰拉德

成全了康朋街31号的,除了社交圈,还有整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从一战结束到1929年华尔街崩盘,一路上扬的股市,外加德国的战争赔款,保证了法国那令人瞠目的奢靡十年。而沙俄倒台后如洪水般涌进巴黎的白俄侨民,华尔街大牛市中挣了大钱进而在欧洲一掷千金的美国豪客,皆加盟于现代主义文化的塑造。到1926年,巴黎有32家剧院、200个各式舞台、644个公共舞厅、2000家餐厅,还有无以计数的咖啡馆、茶馆、游戏厅和声色场所。火树银花,红男绿女,仅有的忧愁恐怕就是恋爱的烦恼,还有爵士乐带来的那一丝轻微的伤感。宴安鸩毒之中,人们不关心政治,永远也不想关心政治。所以,造反只在艺术之中,革命只在性爱之中,反抗只在时尚之中。

四年以后,在香奈儿的客厅之外,22岁的小文人莫里斯·萨克斯与巴黎最好的裁缝讨论了一个“重要问题”:双排扣上衣应该有四个还是六个扣子。这之后,他在日记中写道:“其实我已经玩得很厌倦了……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是被引入歧途的。人家教育我们:世界上只有诗歌和造反,兰波、天使和魔鬼。人家让我们在厕所里挂个十字架(超现实主义者这样做),让我们吸食鸦片(考克多这样做),让我们喝酒,写无主题的文章,随便和人做爱,并在这其中找出崇高的东西……奢华让我烦恼,无比烦恼”。转年,黑色星期五,一个浮华的时代,结束了。

后来的里法与香奈儿

后来的考克多与香奈儿

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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