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 仗义每从屠狗辈 负心多为读书人

黄大明 2019-01-21 16:53:21

人间砍柴 | 第11篇原创

我是在下班之后的晚上看完祈钰坤导演的《暴裂无声》的,将近两个小时的片长,电影看完,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在豆瓣上打了四星,写下了只有一个字的短评:冷。

然后过了两天,为了理清里面的一些细节,又看了一遍,依然是下班之后的晚上,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依然觉得——冷。

《暴裂无声》讲述了煤老板昌万年非法采矿被警方检查,于是重金聘请律师徐文杰帮其摆平,事成之后,在昌万年与徐文杰交易的时候,昌万年意外杀害了挖煤工张保民在野外放羊的12岁的儿子张磊子,并要挟徐文杰一起将磊子尸体藏了起来。

年轻时打架被咬断舌头不能说话的张保民回到家,寻找自己丢失的儿子,却遇上昌万年的狗腿子在挑衅滋事,双方展开搏斗。与此同时,昌万年作伪证的事情败露,被警方调查,于是联系徐文杰,但徐文杰害怕牵连自己,玩起了人间蒸发,于是昌万年绑架了他的女儿媛媛作为人质,让其交出证据,媛媛却在路上被寻找儿子的张保民所救。

昌万年、徐文杰、张保民三人碰面,经过激烈的荒野搏斗,最后,昌万年徐文杰双双被捕,虽然照实交代了非法采矿的事,却都没有说出自己杀害张磊子的罪行。张保民依然如大海捞针似得寻找自己的儿子,直至影片结束,磊子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有网友这样评价影片:上层失心、中层失德、底层失语

三个主要人物就像食物链上面所代表的三部分群体:上层吃肉,中层摇摆,底层挣扎。

上层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中层人为了解决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而泯灭了自己最后的人性,弃明投暗;底层虽然生活贫困,自身难保却依然怀有最基本的善意,但在面对种种不平的时候丝毫没有发言权,只能任人宰割,悲剧收场。

整部影片用了许多的隐喻,开头第一个画面就向我们揭露了这种极端化的阶层关系,磊子在野外放羊,用石头垒起了一个小型金字塔,然后这个金字塔造型在昌万年的办公室里面也出现了,并且在张保民第二次去昌万年办公室寻找自己的儿子的时候,昌万年就是用的这个金字塔将张保民打倒的。

磊子用石头垒起来的金字塔最后垮塌了,同时也暗示了磊子遭遇不测;张保民被昌万年用金字塔击倒暗示这种阶层关系将底层人民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金字塔顶端的人高高在上,饮酒作乐,而金字塔下面,可能是无数底层人民的累累白骨。

(磊子石头▲)

(办公室金字塔▲)

挖煤工在地底挖煤,儿子在野外放羊,老婆因为水质污染身患怪病;煤老板在私人厨房吃着羊肉火锅,儿子在加拿大念书。影片张保民的家和昌万年的公司,虽然同处2004年的中国,却感觉像是两个世界。

这种鲜明的对比,突然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看到的一个故事:富人问放羊娃:放羊干嘛?放羊娃回答:娶媳妇。富人又问:娶媳妇干嘛?放羊娃回答:生娃。富人接着问:生娃干嘛?放羊娃回答:放羊。

影片另一个隐喻便是正义的化身:奥特曼。但是奥特曼这种虚拟人物只是反复的出现在面具、贴纸、电视机的画面里面。

目睹小孩被杀的另一个小孩因为水质污染智力受损,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几次想要告诉张保民自己所看到的却无能为力。

虽然影片最后的结局是恶人最后被抓捕归案,但是在那段黎明到来前的黑暗里,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摧残?而且就算黎明到来,天亮之后依然还有雾霾。

(奥特曼▲)

(奥特曼▲)

(奥特曼▲)

(奥特曼▲)

(磊子和媛媛站在山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经历过你所受的苦难,同情你也理解你,虽然身处和你一样的泥沼之中,但我依然愿意倾囊相助。

被张保民戳瞎了一只眼睛的屠夫丁海能够在张保民危难之际施以援手,并且张保民因为找孩子没钱按时给他赔偿费也不来催;同样家有患病老母的栓子能在买药的时候给张保民的妻子也带上一份,并积极帮助张保民找孩子;煤厂看门大爷见张保民找孩子辛苦领他来厨房吃饭,并善意劝告张保民那些人骗他不要跟他们走。

这些都是身处社会底层人所散发的善意,而反观其他角色的做派,则令人生寒。

村长表面慈眉善目,苦口婆心,却偷偷克扣张保民的贫困补贴,在张保民和屠夫打架的时候拦住要劝架的众人令事态严重,荒野追踪的时候给昌万年的人通风报信;影片最大的反派昌万年杀人如蝼蚁,如狼似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徐文杰,左右摇摆不定,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纵使最后在张保民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被昌万年所绑架的女儿依然不愿意告诉张保民实情。

昌万年和徐文杰都是裹在文明外衣下的嗜血野兽,当昌万年摘掉了自己的假发,于是暴露了自己本来的凶狠面目。当监狱里的徐文杰迟疑良久,重新戴上眼镜,对警察回答“没了”,将自己内心世界的善意和良知泯灭得一干二净。

而一直带着奥特曼面具的小男孩,虽然充满了对伸张正义的赤子之心,却在面具背后只是一个手脚无力,口不能言的小孩子,这种正义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学会了带上面具示人?用来伪装、掩饰内心的不堪与负罪感。

当研究生也开始霸座,当大学老师连扇安检人员耳光,当明星逃税,当三色幼儿园虐童...

当农民工不愿弄脏地铁座位而选择蹲在车厢,当流浪汉扶起路边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当拾荒老人报警在垃圾堆里捡到重金背包,当农民上交挖出来的历史文物......

我们似乎慢慢发现,人的素质修养和道德水平真的和其所受教育的高低,月薪的多少,地理位置的不同并没有多大关系。

(撕掉面具▲)

《爆裂无声》的英文名叫做《Wrath of silence》,字面意思就是“沉默的愤怒”。

主角张保民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口不能言,算是一个残疾人,却从来没有因此而收敛自己的性情,面对暴力和屈打,全力反击,以暴制暴。我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觉得他的这种做法是很不可取的——太尖锐太冲动了,扎了别人伤了自己。

但是,着手写这篇影评的时候,我想起了另外一部同样是现实题材的韩国电影《熔炉》里面的台词: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如果所有人在面对强权,不平和恶意的时候,都选择沉默,不作为,那才是这个社会最可悲的。沉默带来的结果不是相安无事,而是助长恶势力的嚣张跋扈,可能你的沉默最后变成了恶势力的帮凶。

除了沉默,我们还可以选择勇敢,纵使最后的结局如同影片的末尾:张保民背后的大山轰然倒塌,希望全部破裂,我们也可以无愧于心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我来过,去过,奋战过,不后悔。

(《熔炉》▲)

我深知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有不公,有弱肉强食,也深知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但是,历尽千帆,我依然希望这个社会的不公和黑暗和所有的丑恶能少一点,再少一点,人性本善永远长存。

最后,就影片我还想用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面的那句话做最后的结尾: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人间砍柴”,图片为电影截图,欢迎交流指正。
黄大明
作者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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